从指尖跨过乱发到梦魂内
从枕边走出世外
从沙丘穿过闹市继续期待
从车站步向月台
.....
蒲公英跟你共舞飞得再高
还可走几多里路
从相识走到共处接近同步
下一站就变陌路
......
随着耳机里谢霆锋的歌声结束,萧南回过神,抬头看了看地铁车门上方的到站提示,发现下一站就该下车了,于是他穿过拥挤的人群来到车门前,静静等待。
作为谢霆锋的忠实乐迷,萧南对于这几年谢霆锋出的新歌,比较无感,歌单里基本是以前的老歌,比如刚才耳机里正在播放的《边走边爱》,是2003年发行的,距今已经十五年了。
十五年的时间足以改变很多东西。比如以前大家听歌,大多使用卡带随身听、MP3或者CD机,手机都流行翻盖、滑盖,聊QQ、玩游戏必须用到电脑,而现在几乎人手一部的智能手机包含了以上全部功能;再比如以前公共出行基本是大巴车、公交车,而现在成都地铁已经开通至周边区县了。每个人的生活都随着时代前进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而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也会随着彼此前进道路的不同、行进速度的快慢,产生不可逆转的改变,这无关彼此态度,现实就是如此。
地铁停稳后,萧南走出车厢,看了一眼人潮拥挤的扶梯,果断选择更加耗费体力的步梯,快步往出口方向走去。
对于萧南而言,用轻微体力消耗来避开拥挤人群,是看一眼就知道答案的选择题。在有限且人员密集的空间,非自愿的和陌生人产生身体上的碰撞和接触,鼻腔若有若无地吸入对方身上所携带的各种气味,不论香味也好、臭味也罢,这些都是萧南内心所抵触以及抗拒的,就仿佛对方侵蚀了他的领地,而他却无能为力。不过萧南也明白,这只是他太过于敏感而已,哪有那么多臆想,不过是生活的日常罢了。
出了地铁口来到地面,一阵凉风吹来,只穿了一件单衣的萧南忍不住哆嗦了一下。初秋的傍晚,已经略带凉意了。
这时耳机音量突然骤减,继而恢复正常,同时兜里也传来震动感。萧南并没有第一时间查看消息,而是站在路边,点了一支烟,深吸了一口,才从兜里拿出手机,点开微信。
“怎么说,上号撸两把,最近在下的亚索贼强!”林泽发来一条消息。
萧南一只手夹着烟,另一只手拿着手机,拇指在屏幕上点了两下,给林泽发过去一个张学友经典表情。
“赶紧的,我先乱斗两把等你。”林泽无视了萧南的嘲讽。
“怎么,今天不陪女朋友视频?”
“嘿嘿嘿,不用视频,你嫂子搬过来了,正在旁边追剧呢。”
萧南吸了一口烟,吐出一道烟雾,笑着打字:“哎哟,可以啊,这是准备结婚了?”
“对啊,前两天我们爸妈一起吃了顿饭,就聊的这事。婚礼定在元旦,准备过几天先去把证领了,请帖做好了再给你。”
“那就先提前恭喜你了,早生贵子!”
“这个不慌,先过几年二人世界再说吧。对了,你可是伴郎啊,到时候自己把假请好,多请两天,你要提前过来帮忙。”
“放心,为父会安排妥当。”
“你个逆子!”
“苏沐的请帖到时候一起给你吧,你帮我带给她,我就懒得再跑一趟了。”林泽一连发了两条消息。
萧南看着屏幕上的字句,思索了几秒,又看了看指间燃烧到所剩不多的香烟,又吸了一口,向着路边垃圾桶走去。
萧南在灭烟处把烟头摁灭后,扔进垃圾桶,拿着手机正准备回复,结果又看到林泽发来一条消息:“哦,还有,要不干脆把陆婉的一起给你,然后你让苏沐帮我带给她,反正她们是好闺蜜嘛。”
“扯淡,哪有自己结婚别人帮你送请帖的操作?现在不是可以做电子请帖吗,你非要全做纸质?”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那到时候给你们发电子版了,我懒得跑。你上号没?”
“大哥,我八点才下班。”
“不好意思,忘了,那你忙,回头聊,改天空了出来吃饭。”
萧南本打算再补一句,其实今天他下了个早班,正在回家路上,但想了想,突然觉得意兴阑珊,于是简单回复了一个“好”字。
回复完林泽,萧南把手机旋转了几圈,理顺了缠在一起的耳机线,然后揣进兜里,又调整了一下耳朵上略微松动的耳机,开始迈步回家。
黄昏的城市总是给萧南一种倦怠感,仿佛疲惫的不是他,而是这座城市。
虽然天光还未彻底熄灭,但道路两旁的路灯,路边商家的门头牌,附近高楼大厦上的霓虹灯、广告屏早已亮起,让偌大的城市在天色渐晚中熠熠生辉,绚丽多彩。原本只有零星几点亮光的小区居民楼,也随着各自主人陆续到家,逐渐明亮起来。走在街上的行人,甚至能听见临街房屋中传出电视的声音,夫妻对话的声音以及热油炒菜发出的“滋滋”声,这些声音夹杂着一阵一阵饭香,让人下意识加快了脚下步伐。
就像那句话一样:人间烟火气,最抚凡人心。这样的场景,在大城市随处可见,也是生活在城市里大多数普通人的写照,早已习惯了这些画面的萧南,正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走在灯火辉煌中。
—— ——
苏沐刚喝了一碗清粥,正趴在寝室飘窗上,看着对面那栋楼在逐渐没入夜色的过程中又变得繁星点点,兀自出神。她的脚边放着装了一半的行李箱,身后的床上堆着几叠衣服,床头柜上还有几本书没整理。
后天就要出发了,苏沐还是有些惆怅。
—— ——
随着钥匙在锁芯转动发出的“咔嗒”声,萧南拉开防盗门,走进屋内,顺手按下墙壁上的开关,客厅瞬间变得明亮起来。他换好拖鞋,来到沙发坐下,摸出手机正打算点个外卖,但摸了摸肚子,想了想还是作罢。昨天和苏沐一起吃了两顿火锅,中午晚上各一顿,今天一整天他都感觉肠胃不太舒服,加上午饭又吃得很晚,实在没什么胃口。
“等下肚子饿了再随便煮点什么吃吧。”萧南心想。
客厅昨天已经被苏沐整理了一遍,各种物件整齐摆放在它们应处的位置,萧南本想拉开抽屉,拿出遥控器看一会儿电视,但是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选择从兜里摸出烟盒,拿出一支点上。
吞吐之间,烟雾缭绕,转瞬却又消散无踪,就像夹杂在萧南纷乱思绪中那份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好似看得见,却又抓不着。随着目光聚焦在茶几右上角那株仙人球上,他脑海中纷乱的思绪仿佛突然找到了锚点,瞬间安定下来。
几年前苏沐曾经送给萧南一株仙人球,只不过不懂养植技巧的萧南完全忘记了苏沐的叮嘱,每天按时浇水,终于在大半个月后,这株仙人球软化且膨胀了。于是他在委婉地询问苏沐后,又去买了一株长相差不多的,严格按照十日一浇的规律,好不容易才养成现在这副长势喜人的样子。这件事萧南一直没敢告诉苏沐,但他觉得苏沐一定早就发现了,懒得揭穿而已。
—— ——
昨天萧南从书房出来后,便看见苏沐在茶几边上,半蹲着拨弄仙人球上的小刺。他刚想出声,结果苏沐先一步抬头问道:“什么时候浇的水?”
“明天再浇。”
“行吧,出去吃饭,你想吃什么?”
“我都行,你想吃什么?”萧南反问道。
“你定吧,我都可以。”苏沐起身回答道。
“那就吃火锅。”
“大中午就吃火锅,你口味这么重?”
“晚上也吃火锅,毕竟这世上没有什么事是一顿火锅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那就两顿!”萧南调侃道。
苏沐闻言,先是愣了几秒,继而展颜笑道:“好啊,那就两顿!”
于是两人真就中午一顿,晚上一顿,连吃两顿火锅,其间还看了一场记不清故事情节的电影。在两人心里,仿佛真就以为所有不愿面对的情绪,都可以随着热辣滚烫的食材,在口腔嚼碎,然后通过吞咽进入胃里,翻滚消化,从而达成一种自我消解。
正所谓谁点的菜谁负责吃完,在相互推诿中,晚上那顿火锅两人吃得格外久,等到走出店门时,外面的天已经全黑了。苏沐提出再走一会儿,就当饭后散步,萧南欣然答应,接过了苏沐递来的帆布挎包,顺手挎在自己肩上,然后点了一支烟,迈步向前走去的同时绕到了街道外侧一边。
两人顶着一身浓郁的火锅味,一边随意聊着,一边漫无目的行走在夜晚的灯红酒绿中。
两人身形离得很近,乍一看,就像城市中随处可见的年轻小情侣,但是仔细观察,又不似情侣之间那般亲密,缺少了肢体间的互动,总有一种若即若离的感觉。
走了许久,萧南还是主动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对着苏沐说:“走吧,送你去地铁站。”
“好,那你呢?”
“这离我家又不远,走两步就到了。”
“嗯。”苏沐简短地回答。
剩下的这段路程,两人似乎都不愿再说话,一路无言。
在临近地铁站时,萧南还是忍不住问道:“你准备去外地了吗?”
虽说早已有所察觉,但萧南还是想要验证一下他心中的猜想,万一猜错了呢?
萧南突如其来的提问,让苏沐犹豫了几秒,还是回答道:“对,去上海,总公司有一个项目,因为人手不够,最近决定要从各个分公司抽调一些人过去帮忙。”
“上海啊,那确实不错,什么时候去?”
“节前就过去,国庆节正好陪我爸妈逛逛上海,节后就正式开始工作。”
“那挺好,不过临近国庆机票很贵啊,你住的地方找好了吗?”
“机票公司可以报销,房租也会报销一部分。前几天已经联系那边的中介了,给了好几个备选,到了就马上去看。”
这时,两人已经走到地铁口,此时人流量明显减少了许多,不似早晚高峰那般人潮拥挤,看起来甚至有些冷清。
“噢,那挺好。”萧南顿了顿,又问道,“嗯……去多久?还是说以后就留在那边发展了?”
“哪有那么容易,肯定要拿出不俗表现,才有机会留在总公司。而且就算留在总公司,要想往上发展,也会非常困难,那可是上海呢。”苏沐选择回答萧南的第二个问题,不自信的语气中似乎又带着一丝坚定。
“你要相信自己嘛,就像我相信你一样相信自己。”萧南没有经过思考顺口说道,他以为苏沐会说一个具体时间,他感觉自己心里有点乱。
“那你也要相信自己,就像我相信你一样相信自己!”苏沐对着萧南说出了同样的话。
不等萧南回答,苏沐又接着说道:“好了,我回去了,你自己路上慢点。”
“好,你也慢点。”
萧南等着苏沐的身影随着自动扶梯缓缓向下,直至消失不见,才转身离开,随手点上了一支烟,燃烧的烟头在夜色中忽明忽暗,映衬着他讳莫如深的表情。
“忘了问她具体哪天的飞机了。”萧南心想。
—— ——
随着指间香烟即将燃烧殆尽,手指皮肤传来一股灼热感,把萧南发散的思维拉了回来,此时长长的烟灰已经摇摇欲坠。
萧南正准备伸手拿过桌上烟灰缸,结果还没来得及,身体轻微的动作已然打破了这小小平衡,烟灰散落一地。

萧南起身,抽了两张卫生纸,来到厨房打开水龙头,稍微浸湿纸巾,顺便接了小半杯水。回到客厅后,他先是清理了散落地上的烟灰,然后把杯里的水缓缓倒进仙人球盆栽,他看着水分慢慢浸没在土壤里,不禁又回想起昨天苏沐说的那些话。
是的,他怎么可能不明白苏沐想要表达什么呢?
苏沐告诉他,大家都是成年人了,总归要为自己的人生负责,没有谁会一直等着谁,现在她要去做一次大胆勇敢的尝试,努力开启人生新的篇章。
苏沐也问他,是否就这样继续原地踏步,固执地画地为牢?他曾经无比热爱的梦想呢?
苏沐还说,她相信他。
对于萧南而言,那些曾经在胸腔里燃烧着的渴望,名为梦想的东西,早已经熄灭,消散成灰,遗落在过往岁月里,而苏沐的话就像一把铁锹,在一堆堆灰烬里,努力谨慎地翻找,然后告诉萧南:“你看,这里还有火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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