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都的九月,骄阳依旧似火。操场上,新生军训正在如火如荼地进行。空气被炙烤得微微扭曲,口号声、脚步声、教官短促有力的口令声交织在一起,充斥着汗水与青春特有的灼热气息。
杨林站在计算机系方阵里,保持着军姿,额角的汗水顺着鬓角滑落,浸湿了作训服的领口。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每一次抬腿摆臂都感觉消耗着巨大的能量。休息的哨声如同天籁,队伍刚一解散,大部分新生便像被抽掉骨头一样,或蹲或坐,忙着去拿放在树荫下的水杯,仰头猛灌。
杨林也走向放水的地方,却发现自己的水杯空了——早上灌满的一大杯水,在高温和高强度训练下早已消耗殆尽。他皱了皱眉,准备去远处的开水房接点水。
就在这时,一阵细微的骚动从方阵边缘传来,伴随着几声低低的惊呼和窃窃私语。杨林下意识地抬头望去,只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穿过操场上其他休息的队伍,朝着他们计算机系的方向走来。
是舒诗雅。
她今天穿着一身简单的浅蓝色连衣裙,在清一色的迷彩服海洋中显得格外醒目脱俗。阳光落在她身上,仿佛都柔和了几分。她手里提着一个半透明的便利袋,里面装着几瓶未开封的矿泉水,瓶身上凝结着冰凉的水珠,在阳光下闪烁着诱人的光泽。
几乎所有计算机系新生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男生们忘了喊累,女生们交头接耳。舒诗雅作为系里乃至学校都颇有名气的学姐,她的出现本身就像一阵清风,更别提她手里还提着水。
杨林的心跳没来由地漏跳了一拍,隐隐有种预感。果然,舒诗雅的目光在人群中略微一扫,便精准地落在了他身上。她脸上带着一贯的温和浅笑,步伐未停,径直走到了他面前。
“学姐?”杨林站直了身体,喉咙因为干渴而有些发紧。
“军训辛苦。”舒诗雅的声音清润,如同她手中瓶身上的水珠。她自然地从袋子里拿出一瓶水,递给他,“天气热,多补充水分。”她的动作流畅而随意,仿佛只是路过,顺便给认识的学弟带瓶水。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顺便”有多么不寻常。操场上这么多新生,她偏偏只走到了计算机系;计算机系这么多人,她偏偏只给了杨林。那瓶冰凉的水,此刻在无数道目光的聚焦下,简直像是个烫手山芋。
杨林能感到周围瞬间变得极其安静,随即是更加压抑不住的嗡嗡议论。室友们的眼神几乎要把他盯穿,隔壁班的几个男生也投来惊讶和探究的目光。他甚至能听到极细微的“又是他”、“什么关系啊”的嘀咕。
“谢谢学姐。”杨林接了过来,指尖传来的冰凉触感让他精神一振,但脸上的热度却似乎更高了。他想说点什么,比如“学姐你怎么来了”,或者“这太麻烦你了”,但在这种众目睽睽之下,又觉得说什么都别扭。

舒诗雅却好像完全没注意到周围异样的气氛,或者说,她并不在意。她看了看杨林晒得有些发红的脸颊和干裂的嘴唇,轻声补充了一句:“注意防暑,感觉不舒服要及时报告教官。”语气里的关切平淡自然,却又因为对象的特殊性而显得意味深长。
说完,她像是完成了任务一般,对杨林微微点头,又朝附近几个认出她、腼腆打招呼的新生笑了笑,便转身离开了。裙摆轻扬,留下一个窈窕的背影和满操场尚未平息下去的波澜。
“我——去——”室友A第一个蹭过来,一把搂住杨林的肩膀,眼睛盯着他手里那瓶水,“舒学姐专门来给你送水?这待遇!杨林你小子到底给学姐灌了什么迷魂汤?”
“快,老实交代!”室友B也凑上来,作势要抢那瓶水,“这水肯定不一样,我得检查检查有没有下‘关心蛊’!”
“上次是奶茶,这次是军训送水……”室友C摸着下巴,摆出名侦探的架势,“频率在增加,场合在升级。杨林同志,组织上认为你的问题很严重啊!”
杨林被他们闹得哭笑不得,拧开瓶盖,仰头喝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干渴的喉咙,确实带来一阵舒爽,但心里那份沉甸甸的疑惑却丝毫没有减轻。他看向舒诗雅离开的方向,她已经走到了操场边缘的林荫路上,身影逐渐融入树影之中。
教官集合的哨声尖锐地响起,打断了众人的调侃和遐想。队伍重新集合,继续投入枯燥而艰苦的训练。但整个下午,计算机系的方阵里似乎都弥漫着一种心照不宣的兴奋和好奇。时不时就有人偷偷瞟一眼杨林,那瓶放在他脚边、格外显眼的矿泉水,成了枯燥军训中一个引人遐想的注脚。
杨林努力集中精神听从教官指令,但舒诗雅递水时那个平静而自然的眼神,却总在他脑海中浮现。她总是这样,出现在恰到好处又令人意外的时候,给予恰到好处又超出寻常的关照,然后留下一个看似合理又完全解释不通的理由。
“路过”、“顺手”、“天气热多喝水”……
这些借口在事实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她为什么一次又一次地关注自己?这种关注背后,到底隐藏着什么?
夜晚,结束了一天的疲惫训练,杨林躺在宿舍床上,窗外是校园寂静的夜色。室友们已经累得很快响起鼾声,他却有些失眠。手机屏幕亮着,通讯录里“舒诗雅”的名字静静地躺在那里。
他想起她给的号码和邮箱,想起她说“可以讨论编程问题”。也许,这是一个突破口?一个可以正大光明接触她,同时尝试探寻真相的理由?
军训还有两周。杨林不知道接下来还会发生什么。但他隐约感觉到,舒诗雅的出现并非偶然,而她带来的谜题,就像这帝都夏末依旧炽热的阳光,明晃晃地悬在他的头顶,不容忽视,也无法逃避。他握着手机,最终没有发出任何信息,只是将那份愈发强烈的好奇与探究欲,压在了心底。
谜底,总会揭开的。或许,就在下一次“顺手”的关怀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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