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静,只有笔记本电脑散热扇发出极轻微的嗡鸣。舒诗雅完成手头的项目文档,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眉心。目光无意间落在书架角落那个略显突兀的铁皮糖果盒上,心弦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拨动了一下。
她取下盒子,冰凉的触感瞬间将时光拉回十余年前。盒盖上褪色的卡通图案,边缘细微的凹陷,都封存着南方小城湿漉漉的夏日气息,和一个早已模糊在岁月尘埃里的旧名——苏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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蝉声嘶鸣,阳光透过繁茂的榕树叶,在泥地上洒下晃动的光斑。六岁的苏雅,是个瘦小安静、容易受惊的女孩,像一只警惕的小雀。父母工作忙,她大多时间跟着开小杂货铺的外婆。她的世界很小,就是铺子、家门,以及巷口那棵被雷劈过一半却依然蓊郁的老榕树。
改变始于一个闷热的午后。几辆拉着家具的货车轰隆隆开进巷子,停在了隔壁常年空置的老屋前。大人们忙进忙出,灰尘在光柱里飞舞。苏雅躲在自家门帘后,好奇地张望。
一个晒得黝黑的男孩从车上跳下来,约莫七八岁的样子,眼睛骨碌碌转着,对新环境充满毫不掩饰的打量。他很快发现了门帘后的那双眼睛。
“嘿!”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径自走过来,“我叫杨林,树林的林。你叫什么?”
苏雅吓了一跳,往后缩了缩,没吭声。
“丫丫,她叫苏雅,害羞哩。”外婆在屋里笑着搭话。
“苏雅?”杨林重复了一遍,点点头,“那我叫你小雅吧!你看,”他变戏法似的从兜里掏出一只用狗尾巴草编的小兔子,绿莹莹的,惟妙惟肖,“送给你!”
草编兔子轻轻放在了门槛上。苏雅看着那充满生趣的小玩意儿,又看看男孩阳光下灿烂的笑脸,心里那点怯意,像晨雾遇到阳光,悄悄散开了一丝。
杨林的父母似乎只是暂时将他安置在外婆家,他像个突然闯入的、精力旺盛的夏天本身。他带着苏雅探索她从未敢深入的后巷,指给她看墙缝里倔强开放的野花;他爬上高高的柿子树(尽管被外婆拿着扫帚追下来),把最先泛黄的那个柿子摘给她,虽然又涩又麻;他教她用竹片和橡皮筋做能射得很远的“弓箭”,虽然她一次也没射中过他竖的靶子;他把她舍不得买的、印着卡通图案的糖果,偷偷塞进她的小口袋。
他叫她“小哑巴”,因为她起初总是不怎么说话。但这个绰号从他嘴里叫出来,没有嘲讽,反而带着一种亲昵的、想要逗她开口的意味。“小哑巴,你看那只蝉蜕!”“小哑巴,快跑,有狗!”渐渐地,苏雅会小声回应,会在他差点摔倒时惊呼,会在他讲那些从北方带来的、关于冰雪和森林的故事时,眼睛亮晶晶地问“然后呢”。
她的世界,因为杨林的闯入,陡然变得宽阔、明亮、喧闹起来。灰扑扑的巷子成了冒险的乐园,单调的蝉鸣成了故事的背景音。那个铁皮糖果盒,是杨林某次“探险”(翻外婆旧物)的战利品,郑重地交给了苏雅。“给你装宝贝!”他说。里面渐渐装进了彩色的玻璃珠、奇形怪状的小石头、印着不同花纹的糖纸,还有两人偶尔“合资”买来的、舍不得一次吃完的硬糖,总是杨林吃一颗,她吃两颗。
苏雅还是容易红眼圈,被毛毛虫吓到,风筝挂树梢,或者仅仅是杨林假装被她的“竹箭”射中、夸张倒地不再动弹时。但这时,杨林总会赶紧爬起来,拍拍身上的土,挠着头说:“哎,别哭别哭,我骗你的,我没事!”或者干脆做个鬼脸,直到把她逗笑。她的眼泪,似乎成了他笨拙又急切想要守护的东西。
快乐的时光仿佛被无限拉长的蝉鸣,却又短暂得如同一个忽然而至的暴雨天。
那天,杨林显得有点心不在焉,连新发现的“秘密基地”(一个堆满旧瓦片的角落)都没能让他兴奋起来。傍晚,他外婆喊他回家,表情有些严肃。杨林跟着回去了,临走前看了苏雅一眼,那眼神让苏雅心里莫名一慌。
没多久,他又跑出来,找到独自蹲在榕树下看蚂蚁的苏雅。
“小雅,”他声音有点低,不像平时那样清亮,“我……我过两天要走了。”
“走?去哪里?”苏雅仰起脸。
“回我爸妈那里,北方,很远的地方。”杨林蹲下来,和她平视。
很远?有多远?比县城还远吗?苏雅脑子里懵懵的,一种巨大的、未知的恐慌攥住了她。她习惯了每天一探头就能看到他在巷子里闹腾,习惯了口袋里时不时出现的零嘴,习惯了那些稀奇古怪的故事和笑声。“还……回来吗?”她问,声音小小的,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杨林用力点头:“回来!肯定回来!我长大了就回来找你!”他说得斩钉截铁,仿佛“长大”就是明天。
可是“长大”太遥远了。苏雅想起前几天巷子里李姐姐出嫁,穿着红红的裙子,头发好长好长,盘起来像云朵。奶奶说,那是“长发及腰”了,要嫁人了。嫁人,就是去另一个人家里,一直在一起。
一个模糊又强烈的念头抓住了她。她吸了吸发酸的鼻子,看着杨林,无比认真、一字一句地说:“林子哥哥,那你答应我。”
“嗯?”杨林看着她湿漉漉的眼睛。
“等我头发长到这么长,”她笨拙地用手在背后比划到腰的位置,那是她认知里女孩子头发最美的长度,“待我长发及腰,记得来娶我!”
童言稚语,掷地有声。她并不完全理解“娶”字的全部含义,只知道那是大人们口中,两个人最紧密、最长久的联结,就像外公和外婆,爸爸和妈妈。
杨林愣住了,黝黑的脸庞腾地红了,一直红到耳根。他瞪着苏雅,看着她眼中纯粹的、不容置疑的期待和依恋,胸膛里滚过一阵热乎乎、乱糟糟的情绪。他猛地站起来,又蹲下,抓了抓短短的头发,然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重重点头,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郑重:
“好!我答应你!待你长发及腰,我一定来……来娶你!”
没有拉钩上吊,也没有击掌为誓。榕树叶沙沙作响,夕阳把两个小小的身影拉得很长。这个源自戏文、被孩童真挚误解并运用的承诺,就在这样一个平凡的傍晚,刻进了时光的缝隙里。
离别那天来得很快。苏雅站在家门口,看着杨林坐上那辆陌生的轿车。他扒着车窗用力朝她挥手,嘴巴一张一合,好像在喊什么,却被引擎声淹没。车子扬起尘土,驶出巷口,不见了。
苏雅没有追,也没有像往常一样掉眼泪。她慢慢走回榕树下,从那个秘密的树洞里,摸出铁皮糖果盒,紧紧抱在怀里。里面装着他们所有的“宝贝”,还有一张杨林偷偷塞进去的、用铅笔画的画:两个手拉手的小人,站在一棵树下,旁边歪歪扭扭写着:“给小雅。等我长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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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凉的铁皮贴着掌心,将舒诗雅从遥远的童年拉回现实。寝室里只亮着一盏台灯,光晕温柔。她轻轻打开盒子,里面安放着彩色的弹珠、那张泛黄的画、一枚早已不再鲜艳的蝴蝶发卡(后来他又帮她捡回过一次),以及一张她从新生系统里打印出来的、杨林的证件照。
照片上的少年,剑眉星目,已然褪尽稚气,只有那双眼睛,依稀残留着旧日清澈明亮的影子。
“待我长发及腰,记得来娶我。”
这句被岁月尘封的稚嫩约定,如同深埋地底的种子,从未真正死去。当她长发早已及腰,甚至更久,当这个名字、这张面孔跨越山海,再次出现在她生命里时,种子悄然破土,疯狂汲取着所有被压抑的记忆与情感。
他忘了。忘了“苏雅”,忘了榕树,忘了那个夏日的约定。理所当然,那只是童年一个短暂的夏天。
但舒诗雅记得。每一个细节,每一次欢笑,每一句稚语,那份被一个男孩全然接纳和保护的感觉,以及离别时那郑重的、滚烫的承诺。
她合上铁盒,将它轻轻贴在心口。那里,心跳平稳,却蕴藏着跨越了漫长时光的、温柔而磅礴的力量。
没关系,杨林。

你忘记了“苏雅”,没关系。
现在站在你面前的,是舒诗雅。
这一次,不用你翻山越岭来兑现那个孩子气的诺言。
换我来,一步一步,走到你身边。
以学姐的身份,以舒诗雅的方式。
我们,慢慢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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