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以几乎无法察觉的幅度变亮了几分,深灰色稀释成铅灰。沈渊从石缝中醒来时,第一件事不是探查外界,而是触摸怀中的青铜针。
针身温润,像一块被体温捂暖的玉石。他闭上眼,将意识沉入那团盘踞在膻中穴的暖流——比昨日更凝实了些,如同一颗缓慢自转的、淡金色的微缩星辰。这缕来自“遁去之一”的生机,是他与这个世界病态规则对抗的唯一依仗,更是他返回故土、救治父亲的唯一希望。
父亲。
沈永年的面容清晰地浮现在脑海。那张被肝硬化折磨得蜡黄消瘦的脸,那双总是温和、此刻却因疼痛而隐现疲惫的眼睛。沈渊记得最后一次离开病房时,父亲拉住他的手,力气很轻,却像用尽了所有:“渊儿,别折腾了……命该如此。”
命该如此。
沈渊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石室冰冷的空气刺痛了他的肺部。他睁开眼,目光落在角落昏睡的老人身上。老人脸上的灰败,身上的溃烂,眉间那道若隐若现的金色细线——这是另一个世界的“命该如此”。
“不。”沈渊低语,声音在寂静的石室中几乎听不见,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力道。
他的“命”,父亲的“命”,乃至眼前这个陌生老人、这个陌生世界的“命”,都不该被“如此”框定。青铜针选择了他,将他送到此地,绝不会只是为了让他目睹苦难。这里,一定存在着某种方法,某种能超越“病”与“命”的规则,某种能逆转衰竭、重燃生机的东西。他必须找到它。
这个念头像一根烧红的针,刺穿了他初临异界的迷茫与谨慎,成为驱动他一切行动的核心。
他轻手轻脚地挪到石室入口,透过缝隙向外观察。下方矿场死寂一片,只有残留的炉窑灰堆偶尔飘起一缕扭曲的黑烟,融入铅灰色的天空。远处,那条土路蜿蜒伸向灰雾深处,通往所谓的“黑山镇”。
观察了约一刻钟,确认没有异常动静,沈渊退回室内。他需要更系统的情报,更需要验证自己的想法——这个世界的“病”(锈病、污染),与可能存在的“生机”(治疗父亲的方法),是否遵循某种可被理解、甚至可利用的规律。
他看向仍在昏睡的老人。这是一个绝佳的观察样本。
沈渊从药匣中取出笔墨和一本空白的线装册子——这是他记录病例和药材习性的习惯。翻开新页,他提笔写下:
【异界初诊案·矿奴老者】
甲、望诊(异感视界下):
1. 体表:笼罩不均质暗红色光晕(浓度+++),尤以溃烂处及关节为甚。光晕具轻微“活性”,向体表未损处缓慢侵蚀。
2. 眉心:有淡金色细线一道(较其他矿奴为淡,但清晰),与天空垂落之金线疑似同源,呈“连接”态
3. 体内(浅层感知):五脏气机晦暗淤塞,尤以肺、肝、肾为著。气血运行多处“断点”及“凝滞团”,与体表光晕浓密区对应。
4. 生机之火:极其微弱,如风中残烛,核心处有一点微弱白光(本源生机?),被暗红秽气重重包裹压制。
乙、常规诊察:
1. 面色:枯槁灰败,印堂、唇周黧黑。
2. 肌肤:遍见大小不等溃烂创面,边缘不整,基底晦暗,渗出黄黑色粘稠液,部分创面覆有铁锈色痂皮。未溃处皮肤干燥皲裂,有色素沉着及角化增生。
3. 舌象:未能查看(患者昏迷)。
4. 脉象:沉、细、涩、结代,六脉皆虚,尤以尺部为甚,真元耗竭之象。
5. 气味:体有腐败甜腥气(与环境中“浊气”同源),口气秽浊。
丙、初步辨析:
1. 此非单纯外感疠气或金石毒伤。患者病气与外界“污染”(暗红秽气)同质,呈持续内外交侵、深伏络脉之势。
2. 眉心金线疑似某种“烙印”或“连接通道”,或为病气深入、控制乃至汲取之媒介?
3. 患者整体呈“生机被蚀,邪秽盘踞”之态。常规医药恐难奏效,需先固本,后祛邪,尤须切断或干扰外源病气持续注入。
4. 关键疑点:此界生灵似乎普遍“适应”此病气环境,但实为被持续侵蚀而麻木。是否存在某种“平衡”或“共生”假象?彻底祛除病气,对患者是福是祸?其本源生机是否已异化依赖此环境?
写到这里,沈渊停下笔。最后一点是关键。如果这个世界的生灵,从生理乃至本源上已经与“污染”深度绑定,那么强行“净化”会不会反而致命?这就像某些寄生关系,骤然剥离宿主可能无法存活。
他需要更多样本,需要了解这里的“常”与“变”。
沈渊收好笔记,给老人留下一点水和掰碎的麦饼在触手可及处,并用石块在门口做了个简易的警示机关。然后,他如同融入阴影的狸猫,再次滑出石室。
今日的目标不再是远距离观察,而是有限度的、近距离的样本采集和环境检测。他需要弄明白几件事:
第一,不同污染程度的土壤、水源、植物,其“病气”性质和强度梯度。
第二,那些“灰饼”、“净水符”、“清气散”残迹(如果有)的成分和作用原理。
第三,矿场运作、人员活动的更细致规律,尤其是与“王执事”、“青云宗”相关的细节。
他首先朝着昨日发现“类薄荷”植物的溪流上游反向探索,期望找到污染更轻的区域。沿途,他用小陶片、油纸包小心收集了不同颜色、质地的土壤样本,标记采集位置和周围环境特征。对于植物,他不仅采集病态部分,也极力寻找那些在病气视野下“光晕”极淡、核心绿光相对明亮的个体——这些或许是本土的、具有一定抗性的物种。
在距离石室约二里的一处背风岩壁下,他发现了惊喜:一小片贴着湿滑岩石生长的、类似苔藓的群落,在病气视野中,竟然只附着着极稀薄的灰白光尘,暗红色几乎不见。更难得的是,它们散发出一种极淡的、清凉的气息,吸入后,胸口的暖流似乎都活跃了一丝。
“清灵苔?”沈渊想起《玄门医典》中记载的几种生于浊世而自清的灵植描述,虽不尽相同,但意境相通。他小心地采集了一些,连同一小块附着的湿润岩皮一起保存。这可能是重要的对照样本,甚至……是药材。
采集过程中,他始终保持着极高的警惕。当远处矿场方向传来监工的隐约呵斥声时,他会立刻静止,融入环境。当天空有异常的阴影或声响掠过(他曾见过一次形如蝙蝠但体型大得多、翅膀带着金属光泽的怪鸟),他会提前寻找掩体。
午后,他绕到了矿场另一侧的下风口。这里堆积着大量炉渣和废弃的矿渣,污染浓烈,但也是寻找“人造物”残迹的好地方。沈渊忍受着强烈的不适和病气视野中翻滚的污浊光晕,快速搜寻。
他找到了几块疑似“灰饼”的碎屑,坚硬如石,散发着霉腥和土腥混合的气味。找到了一小片破损的、质地特殊的粗纸,上面有模糊的、暗红色的符文痕迹——这极可能是使用过的“净水符”或类似物品的残骸。最让他意外的是,在一个较新的废渣堆边缘,他发现了一点不起眼的、淡蓝色的结晶粉末,与昨日从受伤男人身上找到的、以及监工服用的“清气散”粉末颜色一致,只是纯度似乎差很多。
他将这些“珍宝”小心收纳。尤其是那点蓝色结晶,他分出一丝最微小的暖流包裹住一粒,尝试感知。暖流传来轻微的“排斥”和“净化”感,蓝色结晶则缓慢释放出一点清凉的中和气息,抵消了周围部分暗红病气的侵蚀。
“果然,这个世界存在对抗‘污染’的物质,但被垄断了。”沈渊暗忖。
折返途中,他远远瞥见一队新的矿奴被监工驱赶着进入矿场,替换下部分彻夜劳作的。交接时,一个监工拿出一个灰白色的石板(与昨日检测“黑髓芯”的石板类似),在一个个矿奴眉心处扫过。石板每次都会微微一亮,监工则根据亮度变化,在手中的木板上记录着什么。
“监测?计量?还是在补充或调整那道‘金线’?”沈渊心脏微缩。他越发确信,那金线绝非自然产物,而是一种精密的、恶意的控制手段。
带着沉甸甸的收获和更沉重的思绪,沈渊悄无声息地返回石室。
老人已经醒了,正怔怔地看着沈渊留下的水和食物,没敢动。
“吃吧,给你的。”沈渊温和道,卸下身上的采集袋。
老人这才颤抖着伸出手,抓起麦饼碎屑,小口却急切地吞咽,又珍惜地喝了点水。吃完后,他精神似乎好了一丁点,看向沈渊的眼神多了几分真实的困惑和一丝极微弱的期盼。
“你……你真的不是青云宗的人?也不是其他镇的管事?”
“不是。”沈渊坐在他对面,取出水囊自己喝了一口,“我是个寻找药材和治病方法的郎中。老人家,怎么称呼?”
“……他们都叫我老葛头。”老人迟疑了一下,“你……你能治‘锈病’?”
“我在试。”沈渊坦诚道,“需要了解更多。葛老,你感觉身上最难受的是哪里?这病是怎么开始的?”
或许是沈渊平和的态度,或许是那口干净的水和食物起了作用,老葛头的戒备又松了一些。
“哪都难受……”他嘶哑地说,“骨头里像有锈在刮,皮肉烂了疼,不烂的地方又痒又木……喘气也费劲,胸口老是堵着。”他慢慢卷起破烂的袖子,露出手臂上大片溃烂和增生,“从小就这样。听我爹说,我生下来时,身上就有红印子。在矿上干得越久,烂得越快……吃‘灰饼’能顶饿,但吃了身上更痒,有人说那是‘锈毒’积得更深了。”
“灰饼是什么做的?”
“不知道……黑山镇南边有片地,专门种‘灰薯’,那东西好活,锈土里也能长,就是人吃了……唉。灰薯磨成粉,掺上矿上筛下来的石粉,还有不知道什么别的东西,压成饼,就是我们的口粮。”
沈渊记下“灰薯”。这是一种在污染环境中生长的作物,本身可能就富集了毒性。
“你们喝的水呢?”
“河里的水……浑浊,有味儿,烧开了也那样。不过管事的有时会发‘净水’,很少,一人一天就一小口,说是仙人们赐的,能压一压锈毒。”老葛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净水……是清的,有点甜,喝了身上能松快一小会儿。”
净水、清气散、净衣符……青云宗掌握着净化技术,却严格控制剂量,仅仅维持矿奴们的最低生存需求,确保他们能持续劳作。这更像是一种精准的、冷酷的“毒药缓释”与“劳动力管理”。
沈渊又询问了黑山镇的布局、守卫情况、监工和王执事的活动规律、以及关于“青云宗”和“仙人们”的更多传闻。老葛头知道得有限,且许多信息夹杂着恐惧和神话般的描述,但沈渊还是从中提炼出了一些关键点:黑山镇防守并不特别严密,主要依赖矿奴们的麻木和眉心的“仙锁”(金线)威慑;王执事每隔几日会来矿场,收取重要的矿石(如黑髓芯);青云宗的山门在西北方向的深山,有仙法笼罩,凡人无法靠近;偶尔会有“上仙”乘坐飞舟或驾驭光芒降临,那是连王执事都要跪拜的大人物。
天色渐晚,沈渊停止了询问。他检查了老葛头的伤势,重新上药,并用那点“清灵苔”捣出的汁液,混合一点自带的清热药材粉末,敷在几处溃烂最严重的创口。他想试试本土抗性植物与地球药材结合的效果。
老葛头对“清灵苔”的出现表示惊讶:“这……这是‘石清衣’?长在很干净的石头上,很少见,以前有老采药人说这东西能解轻微的铁毒,但太少了,不够用……”
夜间,沈渊点起一小盏用动物油脂和自制灯芯做的简易油灯(光线极暗,且用石块遮挡),开始整理分析白天的收获。
他将土壤样本在陶片上摊开,用暖流逐一感应,记录不同样本对暖流的“排斥”、“吸附”或“侵蚀”反应强度。他刮下一点灰饼碎屑和蓝色结晶粉末,用银针挑起,在灯火上小心灼烧,观察火焰颜色、烟雾和残留物。他甚至尝试将一丝微不可察的暖流注入破损的符纸残片,残片上暗红色的符文痕迹竟微微蠕动了一下,随即彻底消散,符纸化为灰烬。
“符文承载着某种引导或固化‘污染’力量的结构?我的生机之力与之相克。”沈渊若有所思。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那点淡蓝色结晶上。这才是关键。青云宗掌控的净化之物,其原理是什么?如果他能分析出来,甚至找到替代的制备方法……
他将一粒结晶放在干净的石片上,用银针尖端蘸取一丝暖流,极其缓慢地靠近。
就在暖流即将接触结晶的瞬间,异变突生!
那粒淡蓝色结晶猛地一亮,内部仿佛有极细微的符文一闪而逝,随即,“嘭”的一声轻响,结晶炸裂成一撮毫无光泽的灰色粉末,同时,一股微弱但清晰的、带着锐利金铁气息的波动,以粉末为中心扩散开来!
沈渊瞬间寒毛倒竖!他猛地挥手打散粉末,同时全力收敛自身气息,熄灭油灯,将青铜针握在手中,暖流蓄而不发,整个人如同石雕般凝固在黑暗中。
糟了!这“清气散”结晶里,竟然藏着感应或警报机制!
几乎是同时,石室外远处,矿场方向,传来一声尖锐的、类似哨音的鸣响!紧接着,是监工的呼喝声和杂乱的脚步声,几道明显比矿奴明亮得多的“气”(在沈渊感知中)正在快速离开矿场,朝着……他这个大致方向而来!
被发现了?还是触发了某种警戒?
沈渊心脏狂跳,但思维却在危机中冰冷运转。他迅速将手头所有敏感物品(笔记、样本、结晶粉末残余)收进药匣最内层,并用特殊药粉掩盖气息。看了一眼惊恐瞪大眼睛的老葛头,沈渊压低声音急速道:“待着别动,别出声!我引开他们!”
他不能连累这个老人,更不能让石室这个好不容易找到的据点暴露。
下一刻,沈渊如同离弦之箭,从石室另一侧他早已观察好的、更隐蔽的缝隙中钻出,没有直接下山,而是借着昏暗的天色和复杂的地形,向着与石室、矿场皆成夹角的一处乱石嶙峋、灌木稍密的矮坡疾掠而去。
他故意在奔跑中踢动了几块松动的石头,制造出些许声响,同时将一丝微弱的、带着暖流气息的意念附着在一块随手扯下的、沾染了他少许气味的破布上,塞进一处石缝。
做完这些,他已冲上矮坡,迅速找到一处茂密的、带刺的灌木丛,蜷缩身体钻了进去,彻底收敛所有生命气息,连心跳都强行压缓,只余一双眼睛透过枝叶缝隙,死死盯着来路。
不过数十息,三道灰色身影便如猎犬般追至附近。正是矿场的监工!他们手中持着那种短棍般的器物,顶端微微发光,似乎在探测什么。其中一人手中还拿着一个类似罗盘的物品。
“气息就在这附近断的!”一个监工低声道,目光扫过乱石坡。
“分头找!小心点,可能不是普通矿奴或野兽,能触发‘清灵晶’感应的,说不定……”另一个监工声音带着警惕。
“王执事吩咐了,宁可错杀,不能放过任何可疑迹象!尤其是最近上宗似乎有大人物要来巡视……”
三人散开,开始仔细搜寻。
沈渊屏住呼吸,掌心渗出冷汗。他透过灌木缝隙,看到一名监工正朝着他藏身的灌木丛走来,手中的探测短棍光芒闪烁。
越来越近……
五步,三步……
就在监工即将用短棍拨开灌木的刹那——
“噗!”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从不远处的石缝传来!正是沈渊塞了破布的那处!
三名监工瞬间被吸引,齐齐转头,朝着石缝围拢过去。
“在这里!”
“有东西!”
他们如临大敌,短棍光芒大盛,其中一人甚至掏出了一张皱巴巴的、闪着微光的黄色符纸。
沈渊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如同没有重量的影子,从灌木丛另一侧滑出,借着岩石阴影的掩护,以平生最快的速度、最轻的脚步,向着与石室和矿场都相反的方向——黑山镇东北方的、更深更密的荒林方向,头也不回地遁去。
他能听到身后传来监工们发现破布后的怒骂和更仔细的搜索声,但距离已拉开。
冰冷的夜风刮过脸颊,带着铁锈和腐败的味道。沈渊在黑暗中狂奔,心脏如擂鼓,但眼神却异常明亮,甚至带着一丝后怕的亢奋。
大意了。对这个世界的诡异和掌控力的估计,还是不足。那“清气散”不仅是药物,更是监控和陷阱!
但同时,这次意外也验证了许多猜测,并带来了新的、可能更危险的线索——“上宗有大人物要来巡视”?
危险,往往也伴随着机遇。大人物的到来,意味着资源的流动、信息的汇集,也可能意味着……某些平时接触不到的东西会出现。
沈渊的速度慢了下来,开始更谨慎地选择路径,抹去痕迹。他回头望了一眼矿场和石室的方向,默默记下了这份教训和新的情报。
老葛头,希望你能撑住。石室暂时不能回了。
而他自己,需要一个新的、更安全的落脚点,需要消化这次的教训和收获,更需要……调整计划。直接分析青云宗的“净化物”太危险。或许,应该从更基础、更不引人注目的地方开始——比如,尝试培育或寻找更多的“清灵苔”那样的本土抗性植物;比如,更深入地观察“锈病”在不同个体、不同阶段的真实病理变化;比如,设法混入黑山镇,以更隐蔽的身份,接触更广泛的信息源。
治疗父亲的方法,必然与这个世界的“病”与“治”的终极秘密相关。而这条路,注定布满荆棘,步步惊心。
青铜针在怀中持续散发着恒定的温热,像一颗不灭的星辰,指引着黑暗中的方向。
沈渊握紧它,深深吸了一口污浊而冰冷的空气,目光投向前方更深沉的黑暗与迷雾。
第一步是活下去。第二步是了解。第三步,是找到那遁去的一线生机——为了父亲,也为了揭开这个病态世界的真相。
他开始在陌生的荒野中,寻找今夜新的藏身之所。而脑海中的医案笔记,无声地翻开了新的一页,标题暂定为:
【异界生存与探查初步纲要——附:首次危机触发事件分析及应对策略调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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