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眩晕和灼痛如潮水般退去,沈渊发现自己侧躺在一片蕨类植物丛中。植物叶片肥厚,边缘呈锯齿状,表面覆盖着暗沉沉的、类似铁锈的斑块。他缓缓撑起身体,每一个动作都牵扯着体内那股尚未平息的奇异暖流。
他首先确认了随身物品。青铜针紧握在右手中,针身温热;背后的藤制药匣完好,里面分门别类收纳的药材、银针、小刀和那几本医书都还在;贴身收藏的《玄门医典》隔着衣料传来一种沉静的温度。
然后,他才开始观察这个世界。
天空是铅灰色的,低垂的云层缓缓蠕动,像浑浊的泥浆。没有太阳,但有一种暗淡的、来源不明的光线均匀洒下,让一切景物都笼罩在不真实的灰调中。空气粘稠,带着浓重的金属腥气和某种腐败的甜味,每一次呼吸都让肺叶感到轻微的灼刺。
他所在的是一片稀疏林地。树木异常高大,树干扭曲,树皮皲裂如老人皮肤,裂缝中渗出暗红色的、粘稠的树胶。叶片大多卷曲枯黄,只有少数挂着不健康的、带着黑斑的绿意。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些蕨类——它们异常茂盛,几乎覆盖了地表,但每一株都带着那种铁锈色的污染痕迹。
沈渊没有贸然行动。他维持着半跪姿势,闭上眼睛,开始调整呼吸。
一呼一吸间,他尝试去感知体内那股陌生的暖流。它像一条温顺但充满力量的小溪,从掌心那个被青铜针“刺入”的点出发,沿着手臂内侧的经络缓缓上行,最终在胸口膻中穴附近汇聚、盘旋。当他将意念集中过去时,能“看到”——不是肉眼,而是某种内视——一团温和的、淡金色的光芒在那里旋转。
他小心翼翼地分出一丝最细微的暖流,引导它流向双眼。
视野发生了变化。
原本灰暗的世界,突然被叠加了一层诡异的“色彩”。空气中飘浮着无数微小的、暗淡的灰色光尘;那些铁锈色的蕨类植物上,笼罩着厚薄不均的、令人不安的暗红色“光晕”,越是叶片肥厚处,红色越深,几乎发黑;扭曲的树干裂缝里,涌出的不是树胶,而是粘稠的、缓慢流动的暗红色“流体”;就连脚下的土壤,也蒸腾着稀薄的、病态的暗红气息。
而抬头望向天空时,他看到了更令人心悸的景象——在铅灰色云层的深处,无数细如发丝、却锐利如针的金色丝线,笔直地垂落下来,深深扎入大地。这些金线分布并不均匀,有的区域密集如雨,有的地方则稀疏得多。
“这就是……‘病气’?‘规则之线’?”沈渊心中震动,回想起《玄门医典》中那些晦涩的图解。书中抽象的描述,此刻化作了眼前触目惊心的实景。他维持着内视状态大约十息,就感到一阵明显的疲惫和眩晕,连忙切断了那丝暖流。世界恢复了灰暗的常态,但刚才所见已深深印入脑海。
“不能久用,消耗精神。”他默默记下,“而且……这些‘景象’需要解读。”
他没有立刻离开。作为一名医生,也作为一名骤然闯入陌生环境的异客,他深知观察和信息收集的重要性。他匍匐下来,借助蕨丛的掩护,开始以这个临时落脚点为中心,进行谨慎的侦查。
首先确认了方位。他凭借对苔藓生长倾向(阴湿处更盛)和树冠疏密(通常南向稍疏)的粗略判断,选定了一个可能通向地势较低、更可能有人烟的方向。但最重要的是,他需要了解这个世界的“危险”具体是什么。
他的目光落在那片铁锈蕨上。
沈渊从药匣侧袋取出一副用油纸包裹的鹿皮手套——这是他为处理某些有毒药材准备的。戴好手套,他折下一小片边缘呈暗红色的蕨叶。
叶片离开母株的瞬间,他敏锐地感觉到,周围空气中那些暗红色的“光晕”似乎微微波动了一下。他用两根手指捏着叶柄,将其平放在一块相对干净的石头上。
然后,他取出一根普通的银针——不是那根青铜古针。他将银针的针尖轻轻刺入蕨叶的暗红色区域。
“滋——”
极其轻微的腐蚀声响起。银针接触暗红区域的尖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暗淡、发黑。沈渊立刻抽回针,只见针尖约半寸长的部分已彻底失去金属光泽,覆盖上一层黑灰色的、脆性的物质。
“强腐蚀性,或者某种剧烈的氧化反应?”沈渊眉头紧锁。他又用银针试探叶片尚存绿意的部分,这次没有明显变化。
他小心地刮下一点暗红色粉末,放在另一块石片上,然后从药匣里取出一个小小的瓷碟和几样简易试剂——主要是他根据中医理论自配的,用于测试药材酸碱、毒性反应的药液。这些都是他多年来习惯随身携带的研究工具。
滴上一滴测试酸碱的姜黄汁液,粉末区域迅速变红,显示强酸性。
再滴上一滴测试某些生物碱的碘化汞钾试剂,立即生成大量砖红色沉淀。
“酸性,并且含有高活性的、可能与生物碱或某些金属离子结合的毒性成分。”沈渊记录着。他又尝试用一小块木炭去吸附那些粉末,效果甚微。
接着,他将目光投向从树干裂缝流出的暗红色“树胶”。这次他更加小心,用一片宽大的干净树叶折成容器,远远地接了一点点。
这粘稠液体比他想象的更“重”,在树叶上几乎不流动,表面泛着油亮的光泽。他同样进行了简单的测试:强酸性,与蕨叶粉末反应剧烈,产生刺鼻气体,并且似乎对油脂有一定的溶解性。
“不仅仅是化学毒性……”沈渊回想起刚才内视时看到的景象,“那些暗红色‘光晕’和‘流体’,在那种特殊视觉下是‘活’的,会流动,会侵蚀……更接近一种具有活性的、能量层面的污染?”
他需要一个对照样本,一个相对“干净”的东西。
沈渊扩大搜索范围,在周围数十步内仔细寻觅。终于,在一处背风的小石崖下,他发现了几簇贴着地面生长的、叶片细小的淡绿色苔藓。在内视状态下,这些苔藓周围的暗红色光晕极其稀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他采了一小簇,用同样的方法测试。
苔藓汁液呈弱酸性,但属于正常植物范畴;与试剂反应温和;最重要的是,它没有表现出那种强烈的腐蚀性和活性。
“所以,这种‘污染’的分布是不均匀的。有的植物几乎被完全侵蚀,有的则能抵抗或躲避。”沈渊沉吟,“那些金色丝线密集的区域,是否污染就更严重?那些稀疏的地方,是否就能找到更多相对‘干净’的资源?”
他抬头,再次望向天空那些垂落的金线。在蕨丛这片区域,金线颇为密集。而远处石崖那边,金线似乎稀疏一些。
这个猜想需要验证,但不可操之过急沈渊决定沿着选定的方向,进行一段有限距离的探查,目标是寻找水源和更多样本,并尽量避免暴露。
他将青铜针贴身收好,普通银针和工具放回药匣,戴上手套,用一块布蒙住口鼻,开始谨慎地移动。他尽量走在岩石、裸露的硬土等植被稀少的地方,避开那些暗红色光晕浓密的区域。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地势开始缓缓下降。空气中的金属腥味似乎淡了一些,但另一种味道——类似沼泽的腐殖质气息——浓了起来。蕨类植物逐渐被一些低矮的、枝干扭曲的灌木取代。
沈渊的耳朵捕捉到了细微的水流声。
他精神一振,更加小心地朝声音来源摸去。穿过一片枯死的灌木丛,眼前出现了一条小溪。
溪水浑浊,呈现出一种不透明的黄绿色,水面上漂浮着絮状的泡沫和少量翻着白肚皮的小型水生生物尸体。溪边的土壤是湿滑的黑色,同样蒸腾着稀薄的暗红气息。
沈渊没有靠近。他躲在一块巨大的、半埋在土中的风化岩石后面观察。
溪流对岸,有一小片植物长得较为茂盛,主要是几种叶片宽大、茎秆中空的草本。其中一株,引起了沈渊的注意。
那是一株形态类似薄荷的植物,大约一尺高,茎秆呈不健康的紫红色,叶片皱缩,边缘焦黄。但在沈渊的感知中(他再次消耗一丝暖流开启了短暂的内视),这株植物核心处,有一小团极其微弱的、颤巍巍的淡绿色光点,正在努力抵抗着周围浓郁的暗红色侵蚀。
“还有生机……但被‘污染’严重压制。”沈渊心中判断。这种植物或许原本是这个世界的某种药材,就像地球上的薄荷可能有清凉解表的功效一样。
一个念头在他心中升起:能否用自己的能力,去“帮助”这株植物?
这个想法有些冒险。他不清楚自己的“治疗”会引发什么动静,是否会被这个世界可能存在的其他力量感知到。但另一方面,这或许是最直接了解自身能力、以及这个世界“污染”性质的方法。
他权衡了片刻,决定尝试,但必须将规模和影响降到最低。
沈渊维持着隐蔽状态,目光锁定那株“类薄荷”植物。他没有动用青铜针,而是再次引导体内一丝暖流,这次是流向自己的右手食指。他将意念集中于指尖,想象着将那股温和的、充满生机的力量,凝聚成极细的一缕。
然后,他隔着大约三丈的距离,朝着那株植物的方向,轻轻一“点”。
没有光芒,没有声响。但在沈渊的内视中,一丝比头发还要纤细的淡金色细线,从他的指尖悄然射出,跨越空间,精准地没入那株植物核心的淡绿色光点中。
瞬间,他感到指尖传来一阵轻微的、冰凉的刺痛感,仿佛碰到了什么滑腻而阴。与此同时,那株植物核心的淡绿色光点,猛地亮了一下,随即开始缓慢而稳定地扩大。
有效!
但沈渊立刻切断了暖流供应,并迅速收敛所有气息,将身体完全缩回岩石后面。
他等了几息,没有异常。这才小心地再次探头观察。
那株植物的变化是肉眼可见的。原本焦黄的叶片边缘,褪去了一部分枯色,显露出些许脆弱的绿意;皱缩的叶片似乎舒展了一点点;整体那病态的紫红色也似乎淡了一些。最明显的是,在沈渊此刻普通视角下,它周围的空气似乎都清澈了一丁点,虽然那弥漫的暗红气息很快又重新填补了空缺。
“治疗有效,但效果有限,且会持续消耗我的力量。治疗时会接触到‘污染’,产生不适感。治疗可能暂时改善小范围环境,但效果无法持久,会被大环境的‘污染’重新侵蚀。”沈渊迅速总结,“这很像在治疗一个身处重度污染区的病人,不清除环境病因,治疗效果事倍功半,且易复发。”
他正思索着,耳朵忽然捕捉到远处传来的人声和……车轮碾压地面的辘辘声。
沈渊立刻伏低身体,屏住呼吸,透过岩石底部的缝隙向外窥视。
从小溪的下游方向,走来一队人。
大约七八个人,穿着粗陋、颜色晦暗的麻布或兽皮衣服,面容枯槁,眼神麻木。他们推着两辆简陋的木轮车,车上堆着一些沾满泥土的块茎植物和几捆干柴。车轮在泥地上留下深深的车辙。
队伍前后各有一人,穿着相对整齐的灰色粗布短打,腰间挂着短棍,神色警惕地扫视着周围。他们显然是看守者。
这支队伍沿着溪流另一侧的小路缓慢前行。当他们经过沈渊藏身的岩石附近时,其中一个推车的人似乎力竭,木车猛地歪斜,车上几个块茎滚落下来,掉进了浑浊的溪水里。
“废物!”一个灰衣看守骂了一句,快步上前,一把将那人拽开,自己俯身去捞水里的块茎。
沈渊注意到,那看守的手在接触溪水的瞬间,手臂明显颤抖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痛楚,但他还是快速将块茎捞出,甩了甩水,粗暴地扔回车上。他的手上,戴着一副看起来颇厚实的、浸过油的皮手套。
“快走!天黑前回不去,看执事怎么收拾你们!”看守催促着。
队伍重新开始移动。那个掉落块茎的人踉跄着推车,手臂和小腿裸露的皮肤上,可以看到多处新旧不一的溃烂伤口,有些还流着黄水,边缘发黑。
整个队伍,包括那两个看守,所有人的脸上、手上,几乎都能看到类似的、程度不一的皮肤病变。他们似乎对此习以为常,甚至麻木。

沈渊的心沉了下去。这不是个别现象,而是普遍性的“环境病”。这里的人们,长期暴露在这种“污染”中,身体在不断被侵蚀。
队伍渐渐远去,消失在灌木丛后。
沈渊又在岩石后隐藏了许久,直到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才缓缓站起身。他没有去触碰溪水,也没有去查看队伍留下的痕迹。他沿着与队伍相反的方向,小心翼翼地向上游探索了一段。
在上游一处水流稍急、河床多石块的地方,他发现水质似乎略微清澈了一点。他再次用树叶取了极少量水,进行测试。酸性依然很强,毒性反应仍在,但比下游稍弱。
“水流或许有一定的自净能力,或者上游污染源较少。”他记下这个发现,“如果要取水,或许该去更上游,或寻找地下水、泉水。”
天色似乎更加昏暗了,铅灰色的云层仿佛压得更低。沈渊知道,必须寻找一个安全的过夜地点。
他不再继续深入,而是开始往回走,沿途更加留意那些金色丝线相对稀疏、且地形利于隐蔽和防御的地点。最终,他回到了最初的那片石崖附近,发现背风处有一个被落石半掩的浅洞。
洞口狭小,内部空间仅能容一人蜷缩,但干燥,通风尚可,且从洞口望出去,视野相对开阔,能观察到下方大片区域。
沈渊清理了洞口的碎石和枯叶,又用一些带刺的灌木枝条做了简单的伪装。他不敢生火,只取出一点压缩干粮和自带的净水,默默进食。
夜幕彻底降临。这个世界没有月亮,也没有星辰,只有无边无际、令人窒息的深灰。远处偶尔传来几声低沉、嘶哑的、不知名生物的嚎叫,更添几分诡异和危险。
沈渊背靠冰冷的石壁,怀中抱着药匣,青铜针贴身放置。他没有睡觉,只是闭目养神,同时梳理着这一天收集到的信息:1. 环境:重度污染,表现为具腐蚀性、毒性的暗红色“病气”,与天空垂落的金色丝线分布相关。
2. 生态:动植物普遍受侵蚀,存在耐受性差异。
3. 能力:自身拥有的暖流(生机之力?)可对抗污染,治疗受损生机,但消耗大,效果受环境制约。
4. 原住民:似乎已适应(或不得不忍受)污染环境,普遍患有皮肤病等“环境病”,社会结构中存在明显的压迫关系(看守与劳作者)。
5. 未知与危险:污染源头?金色丝线本质?那些“执事”、“宗门”是什么?是否存在更强大的个体或势力?是否有其他危险生物?
信息严重不足,前路迷雾重重。但他至少有了初步的认知,并确认了自己的能力在这个世界是独特且有效的。
黑暗中,沈渊缓缓摩挲着青铜针冰凉的针身。
“不能急,”他对自己低语,声音在狭小的石洞中几不可闻,“先活下去,然后了解,最后……才是改变。”
他将一丝暖流缓缓运转全身,驱散着夜晚的寒气和空气中无孔不入的、微弱的侵蚀感,同时保持着对外界最敏锐的警觉。
在这个陌生而病态的世界,第一夜,注定无眠。唯有掌心那一点温热的生机,和脑海中不断推演分析的医者思维,陪伴着他,等待黎明——如果这个世界还有黎明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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