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点的阳光穿透写字楼的玻璃幕墙,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李明趴在键盘上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电脑屏幕还亮着,停留在代码调试界面,那串顽固的bug最终还是没能在六点前修复。张磊的消息在六点半准时发来,没有多余的指责,只有一句冷冰冰的“上班后到我办公室来一趟”,像一块巨石压在他的心头。
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将他从混沌中惊醒,是银行的到账提醒。李明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划开手机屏幕,看到那条短信时,原本就沉重的心情瞬间又沉了几分——扣除五险一金后,这个月的薪水只有六千二百块。
他点开银行APP,仔细核对了一遍明细,确认没有看错。六千二百块,这是他在这座一线城市打拼的全部报酬。他熟练地算出各项开支:每月一千八百块的房租,是合租公寓里最小的一间,只有六平米,放下一张床和一个书桌就所剩无几;每月一千五百块的生活费,包括三餐、交通费和日用品,必须精打细算才能勉强维持;再加上水电费、网费,零零总总扣下来,这个月能剩下的钱不足两千块。
李明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叹了口气。他想起当初找工作时,招聘信息上写的“月薪8k-12k”,入职后才知道,那是包含绩效、全勤奖和各种补贴的最高额度。作为新人,他的基本工资只有五千,这个月因为几次调试失误,绩效被扣了一部分,最终到手才只有六千多。
办公室里渐渐热闹起来,同事们陆续到岗,讨论着发薪日要去哪里聚餐、要买什么东西,欢声笑语像针一样扎在李明的耳朵里。他默默地收拾着桌上的空咖啡瓶和外卖盒,将垃圾扔进垃圾桶,动作迟缓而麻木。
王浩路过他的工位时,故意提高了音量,对旁边的同事说:“发薪日就是开心,今晚我请客,去吃那家新开的火锅,人均两百起步,不醉不归!”说着,还瞥了李明一眼,眼神里的炫耀和轻蔑毫不掩饰。
李明没有理会他,低头打开了微信,想看看有没有重要的工作消息。刚点开界面,母亲的头像就跳了出来,是一条半小时前发来的消息:“儿子,发薪日快乐呀!这个月工资发了吗?够不够花?要是不够,妈再给你打点钱。”
看到消息,李明的鼻子一酸。他的父母都是普通的农民,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省吃俭用供他读完大学。他来大城市工作,就是想让父母过上好日子,可现在,他连自己都快养活不起了,哪里还能让父母为他操心。
他手指颤抖着,回复道:“妈,工资发了,够花的,你别担心。你们最近身体怎么样?家里一切都好吗?”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母亲就回复了,这次是发来的语音。李明戴上耳机,按下播放键,母亲温柔的声音传来:“我们都挺好的,你不用挂念。就是你爸最近总说腰疼,干活的时候直不起腰来,我想让他去医院检查一下,他说什么都不肯,说浪费钱。”
听到这里,李明的心猛地一紧,一股强烈的不安涌上心头。他知道父亲的性格,向来节俭惯了,一点小毛病都不愿意去医院,总想着硬扛过去。可这次是腰疼,万一是什么严重的问题,耽误了治疗怎么办?
他立刻回复:“妈,腰疼可不能大意,必须让我爸去医院检查!钱的事你别担心,我来想办法。”
母亲很快又发来一条语音,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和担忧:“我也劝过他,可他就是不听,说你刚工作,花钱的地方多,不想给你增加负担。儿子,你要是手头紧,就先顾着自己,你爸的事我们再慢慢说。”
“不行!”李明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有些沙哑。他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再次回复:“妈,我手头不紧,你放心。明天你就带爸去医院,检查费我来出。要是检查出什么问题,一定要及时告诉我,钱不是问题。”
发送完消息,李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里不断浮现出父亲弯腰干活的身影。父亲今年快六十岁了,为了供他读书,常年在工地上打工,落下了一身的毛病。现在他终于毕业了,本应该让父母安享晚年,可他却连父亲的检查费都要勉强凑齐,一股深深的自责和无力感涌上心头。

他再次打开银行APP,看着余额里那点可怜的数字,焦虑感越来越强烈。这个月剩下的钱不足两千块,父亲的检查费至少需要一千多,要是检查出什么问题,后续的治疗费用更是一个天文数字。他该去哪里凑钱?向同事借?以他现在的处境,恐怕没人愿意借给他。向家里要?他实在开不了这个口。
“李明,张哥叫你去他办公室。”同事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李明站起身,整理了一下皱巴巴的衬衫,深吸一口气,朝着张磊的办公室走去。他知道,等待他的大概率是一顿批评,甚至可能是绩效的再次扣除。一想到这里,他的脚步更加沉重了。
“李明,昨天的bug为什么没按时修复?”张磊坐在办公桌后,眉头紧锁,语气严厉,“因为你一个人,项目上线推迟了三个小时,客户那边已经投诉了,你知道这对公司造成了多大的影响吗?”
李明低着头,小声说道:“对不起张哥,是我的问题,我没能及时修复bug。”
“对不起有什么用?”张磊拍了一下桌子,“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今天下班前必须把所有问题都解决掉。另外,因为这次的失误,这个月的全勤奖和绩效奖都没有了,你好自为之。”
全勤奖和绩效奖都没有了?李明的心猛地一沉。这就意味着,他这个月实际到手的钱还要再少一千多,原本就紧张的经济状况,现在更是雪上加霜。
“我知道了张哥。”李明的声音带着难以察觉的颤抖,他强忍着内心的委屈和不甘,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回到工位上,李明坐在椅子上,久久没有动弹。同事们的欢声笑语还在继续,王浩的炫耀声时不时传来,而他的世界却一片灰暗。微薄的薪水、沉重的家庭负担、严厉的领导、嘲讽的同事,所有的压力像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想起了昨天凌晨,自己拼尽全力调试代码的场景,想起了王浩嘲讽的话语,想起了母亲发来的关心消息,想起了父亲腰疼却不肯去医院的固执。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被他强行忍了回去。他不能哭,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里,没有人会为他的眼泪买单。
他打开电脑,看着屏幕上依旧顽固的bug,眼神渐渐变得坚定起来。他不能放弃,绝对不能放弃。他必须在这家公司站稳脚跟,必须尽快提升自己的能力,必须拿到更高的薪水。只有这样,他才能养活自己,才能承担起家庭的责任,才能让父母过上好日子。
李明深吸一口气,擦干眼角的湿润,双手放在键盘上。这一次,他的手指不再颤抖,眼神里也没有了之前的慌乱和无措。他重新梳理代码逻辑,将所有的压力和委屈都转化为动力,一点点排查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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