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点,技术部的小会议室里挤满了人。长方形的会议桌旁,技术部和产品部的人各占一侧,空气中弥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气息。李明抱着笔记本电脑,缩在会议桌的最角落,刚坐下就感觉后背渗出了一层薄汗——这是他入职以来第一次参加正式的产品需求评审会,心里既紧张又忐忑。
昨天下午,他终于在下班前修复了那个顽固的bug,保住了工作,却也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回到那个狭小的出租屋,他倒头就睡,连晚饭都没吃。今天早上顶着黑眼圈赶来公司,刚坐下就被张磊叫到了会议室,说是要同步新功能的需求。
“好了,人都到齐了,我们开始吧。”产品部的负责人赵倩清了清嗓子,打开了投影仪。她穿着一身职业装,妆容精致,语气却带着几分随意,“这次要加的新功能,主要是给用户增加一个个性化推荐模块,核心目标是提高用户留存率。具体的需求我大概列了一下,大家看一下PPT。”
投影仪上出现了简单的几页PPT,内容模糊得令人发指。没有明确的用户画像,没有清晰的功能边界,甚至连推荐的算法逻辑都只写了“参考行业主流方案”几个字。李明皱了皱眉,快速在笔记本上记录着,心里渐渐泛起了嘀咕:这样模糊的需求,根本没办法落地开发啊。
“赵经理,你这需求也太笼统了吧?”技术部的资深程序员老陈率先开口,语气带着几分不满,“什么叫‘个性化推荐’?是基于用户浏览历史,还是购买记录?推荐的频率怎么控制?有没有避免过度推荐的机制?这些都没说清楚,我们没法做技术方案。”
赵倩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不以为意地说道:“这些细节你们技术部可以先琢磨一下嘛,核心目标是提高留存率,只要能达到这个目标,具体怎么实现你们看着办就行。”
“这怎么能让我们看着办?”老陈的声音提高了几分,“产品需求是基础,基础都不牢固,后续开发肯定会频繁变更,到时候不仅耽误时间,还会增加很多无用功。我们技术部不是万能的,不可能根据一个模糊的方向就做出符合预期的产品。”
“老陈,你这话说得就有点绝对了吧?”产品部的另一个年轻产品经理反驳道,“我们产品部负责把握方向,你们技术部负责落地执行,这是分工明确的事。现在用户需求变化快,我们要是把所有细节都定死了,后续灵活调整起来反而麻烦。”
“灵活调整也得有基本的框架吧?连核心逻辑都不确定,我们怎么搭建框架?”
“框架可以先简单搭一个,后续根据实际情况再优化啊!”
双方你一言我一语地吵了起来,会议室里瞬间变得嘈杂不堪。赵倩没有制止,只是靠在椅背上,抱着胳膊看着,仿佛这场争吵与她无关。张磊坐在主位上,眉头紧锁,脸色越来越难看。

李明坐在角落,心脏怦怦直跳。他认真梳理着双方的争论点,结合自己对现有系统架构的了解,渐渐有了一个清晰的思路。他发现,赵倩提出的“个性化推荐”,如果直接照搬行业主流方案,会和现有系统的数据库结构产生冲突,后续不仅优化成本高,还容易出现数据紊乱的问题。
他想到了一个折中方案:先基于用户的核心行为数据(浏览、收藏、购买)搭建一个简易的推荐模型,明确数据采集的范围和频率,同时预留出扩展接口,后续可以根据用户反馈和市场变化,逐步优化推荐算法。这样既能满足产品部“快速落地”的需求,也能保证技术实现的稳定性和可扩展性。
这个想法让李明有些兴奋,他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手指在笔记本上快速写下了方案的核心要点。他想把这个建议提出来,或许能化解双方的分歧,也能让张磊和同事们看到自己的能力。
可当他抬起头,看到会议室里剑拔弩张的氛围,看到赵倩冷淡的眼神,看到张磊阴沉的脸色,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紧张得手心冒汗。他是个新人,入职才六个月,连一个完整的项目都没独立完成过,在这样的场合提出自己的建议,会不会被认为是不自量力?会不会得罪产品部的人?
“我……我有个想法……”李明小声地开口,声音细若蚊蚋,瞬间被淹没在双方的争吵声中。没有人注意到他,也没有人听到他的话。他的脸涨得通红,紧张地低下头,手指紧紧攥着笔,笔尖都快把笔记本戳破了。
“都别吵了!”张磊猛地拍了一下桌子,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他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缩在角落的李明身上,“吵来吵去有什么用?浪费时间!李明,你来说说,这个需求你能不能做?”
突然被点名,李明吓得浑身一哆嗦,猛地抬起头,对上张磊严厉的目光。他张了张嘴,想说自己有个折中方案,可紧张感让他大脑一片空白,之前梳理好的思路瞬间乱成了一团麻,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怎么?说不出来?”张磊的语气更加严厉,眼神里充满了失望,“我早就跟你们说过,做技术不能只懂敲代码,还要学会思考,学会理解需求,学会解决问题。现在产品部提出了需求,你们要么吵架,要么沉默,一个个都只会死磕代码,不会动脑子想办法吗?”
最后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砸在李明的心上。他知道,张磊虽然是在说所有人,但更多的是在批评他这个沉默的新人。他想解释,想把自己的方案说出来,可越是着急,越是说不出话,只能红着脸,低着头,承受着所有人的目光。
“张经理说得对,我们技术部确实应该多思考。”赵倩这时开口了,语气带着几分得意,“我看这样吧,需求我再补充几点,虽然细节还不完整,但足够你们先开始做技术调研了。三天后,我要看到你们的技术方案,没问题吧?”
张磊脸色难看地点了点头:“没问题。”
会议就这样草草结束了。同事们陆续走出会议室,老陈路过李明身边时,拍了拍他的肩膀,叹了口气,没说什么。王浩则是幸灾乐祸地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容:“某些人啊,就是只会敲代码的木头疙瘩,还想跟别人一样提建议?”
李明没有理会王浩,依旧坐在座位上,心里充满了委屈和不甘。他不是不会思考,他有自己的方案,可就是因为紧张,因为不自信,没能说出来,最后反而被张磊批评“不懂思考”。这种被误解的感觉,比加班、比调试bug更让他难受。
他看着笔记本上写满的方案要点,手指微微颤抖。如果刚才他能勇敢一点,把这个方案说出来,会不会不一样?会不会得到张磊的认可?会不会改变同事们对他的看法?
“别多想了,先回去干活吧。”张磊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李明猛地回过头,看到张磊站在他身后,眼神复杂,“刚才的批评,你别往心里去。但我希望你记住,作为一名程序员,不仅要会写代码,还要有表达自己想法的勇气和能力。下次有想法,就大胆说出来,没人会嘲笑你。”
说完,张磊转身离开了会议室。李明愣在原地,张磊的话让他有些意外,也有些感动。他深吸一口气,收拾好笔记本电脑,站起身走出了会议室。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洒进来,照亮了他脚下的路,也让他心里的委屈消散了几分。
回到工位上,李明打开笔记本,看着自己写下的方案要点,眼神渐渐变得坚定。他决定,把这个方案整理成详细的文档,交给张磊。就算这次没能在会议上表达出来,他也要让张磊知道,他不是只会敲代码的木头疙瘩,他也会思考,也能解决问题。
他打开电脑,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起来。这一次,他没有了之前的紧张和慌乱,眼神里充满了专注和执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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