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初三的夜,下起了雨。
不是江南那种缠绵细雨,是北方的秋雨,冷冽、急促,敲在琉璃瓦上噼啪作响,像千万只手指在同时叩击。
周明月睡不着。
她躺在坤宁宫的拔步床上,听着雨声,心里莫名地发慌。白天她去了偏殿,见了那八个美人,回来后就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特别是那个玉蓉。
那个姑娘看她的眼神,不是恨,也不是怕,而是一种…打量。像是在评估一件货物的价值,又像是在等待什么时机。
“娘娘,”值夜的春杏小声说,“您翻来覆去的,是不是不舒服?”
“没有。”周明月坐起身,“就是心里不踏实。现在什么时辰了?”
“快子时了。”
子时,现代时间的夜里十一点。正是夜深人静,最适合做点什么见不得光的事的时候。
周明月心头的慌乱更甚。她掀开被子下床:“点灯,我出去走走。”
“娘娘,外头下雨呢!”春杏急了,“而且这么晚了…”
“就在廊下走走。”周明月已经披上外衣,“不打伞。”
春杏拗不过她,只好点了灯笼,主仆二人一前一后出了寝殿。
坤宁宫的游廊很长,曲曲折折,连接着各个偏殿。雨丝被风吹进来,打在脸上凉飕飕的。灯笼的光在雨夜里晕开一团暖黄,勉强照亮脚下。
走到西偏殿附近时,周明月忽然停住了脚步。
“春杏,”她压低声音,“你听。”
春杏侧耳细听。雨声中,似乎夹杂着极轻微的、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有人在蹑手蹑脚地走路。
“有人?”春杏声音发颤。
周明月示意她噤声,轻轻吹灭了灯笼。黑暗瞬间吞噬了她们,只有远处宫灯的光,在雨幕中朦胧地亮着。
她拉着春杏,躲到一根廊柱后面。
脚步声越来越近,是从偏殿方向来的。不止一个人。
周明月屏住呼吸,从廊柱的缝隙往外看。
两个黑影,一高一矮,正鬼鬼祟祟地沿着游廊往前走。高个的提着灯笼,但用布罩着,只透出一点微光。矮个的怀里抱着个什么东西,用布包着,看不清。
雨声掩盖了他们的脚步声,若不是周明月耳朵尖,根本发现不了。
两人走到一处拐角,停下。高个的左右张望,矮个的则蹲下身,把怀里的东西放在地上,开始…挖土?
周明月的心跳加快了。他们在埋东西。
埋什么?毒药?巫蛊?还是…
她正想着,忽然听见矮个的说话了,声音压得极低,但雨夜寂静,还是传了过来:
“…就这儿,埋深点…”
是个女声。
周明月瞳孔一缩——这声音,她白天刚听过。
玉蓉。
那高个的显然是个太监,尖细的嗓音:“姑娘放心,这儿平时没人来。”
“快点。”玉蓉催促,“埋好了还得回去,不能让人发现。”
太监开始挖坑,铁锹铲进湿土里,发出闷响。
周明月脑子飞快地转。现在怎么办?冲出去抓现行?可对方两个人,她和春杏两个弱女子,万一对方狗急跳墙…
正犹豫时,怀里忽然一热。
是那个自制的寒暑表。她贴身带着,本是想随时记录温度变化。此刻,琉璃管隔着衣服传来温度——二十五度,不高。
但就是这个触感,让她灵机一动。
“春杏,”她凑到春杏耳边,用气声说,“你往东跑,跑到有侍卫的地方,就说看见可疑人影,让他们过来。记住,别说看见我。”
“那娘娘您…”
“我在这儿盯着。快去!”
春杏咬了咬牙,猫着腰,往东边去了。她的脚步声被雨声掩盖,那两人没发现。
周明月继续盯着。坑已经挖好了,玉蓉把那个布包放进去,太监开始填土。
她努力想看清布包的大小形状——不大,像个盒子。会是什么呢?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春杏还没回来。
周明月手心出汗。她算着时间,从这儿到最近的侍卫岗,来回至少一炷香(十分钟)。春杏得跑快点…
终于,远处传来脚步声,不止一个人。
玉蓉和太监也听到了。两人动作一顿,玉蓉低喝:“快!”
太监加快了填土速度。土坑填平,还用脚踩实,又把旁边的落叶扫过来掩盖。做完这一切,两人提起灯笼,转身就往反方向跑。
“站住!”侍卫的喝声传来。
但雨夜视线太差,那两人几个拐弯就消失在了黑暗里。
周明月从廊柱后走出来。侍卫们举着火把赶过来,领头的是个年轻侍卫,见到她大吃一惊:“皇后娘娘?您怎么…”
“本宫睡不着,出来走走。”周明月指着刚才埋东西的地方,“那底下,有东西。”
侍卫们面面相觑,但还是动手挖开。刚填的土还松着,很快就挖出了一个布包。
打开,里面是一个木盒。再打开——
“这…”侍卫倒吸一口凉气。
盒子里,是一个布偶。穿着明黄色的衣服,心口扎满了针。布偶背上贴着一张纸,上面写着生辰八字。
周明月凑近一看,心沉到了谷底。
那是朱由检的生辰八字。
乾清宫的东暖阁里,烛火通明。
朱由检坐在书案后,脸色铁青。桌上放着那个木盒,盒盖打开,露出里面狰狞的布偶。
周明月站在一旁,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臣妾听到动静,就躲起来看。确实是玉蓉和一个太监,埋了这东西。可惜雨太大,让他们跑了。”
朱由检的手攥成了拳,指节发白。
巫蛊。这是宫里最阴毒、最忌讳的手段。前朝多少后宫争斗,都用这一招栽赃陷害,害死了不知多少人。
而现在,这东西指向了他,大明的皇帝。
“好个魏忠贤,”朱由检声音冷得像冰,“好个玉蓉。他们这是要朕死啊。”
“陛下息怒。”周明月说,“这东西埋得隐秘,若不是臣妾偶然发现,根本不会有人知道。他们未必是想立刻害陛下,更像是…留个后手。”
“后手?”
“对。”周明月分析,“万一哪天陛下真要动魏忠贤,这东西就可以拿出来,诬陷是后宫有人行巫蛊之术诅咒陛下。到时候,陛下要查,他们就可以借机清洗后宫,甚至…牵连到臣妾。”
朱由检猛地抬头:“你?”
“臣妾是皇后,后宫出事,第一个有责任。”周明月苦笑,“而且陛下别忘了,玉蓉是崔呈秀的侄女。崔呈秀是魏忠贤的心腹。这局,从一开始就是冲着我们来的。”
朱由检站起身,在屋里来回踱步。烛火把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像只困兽。
“朕现在就去偏殿,把那个玉蓉抓起来,严刑拷打!”他咬牙切齿。
“不可。”周明月拦住他,“陛下,我们现在没有证据。”
“你不是看见了吗?”
“臣妾看见了,但只有臣妾和春杏看见了。玉蓉可以反咬一口,说是臣妾栽赃。那个太监,恐怕已经灭口了。”
朱由检停住脚步,盯着她:“那你说,怎么办?”
周明月走到书案前,看着那个布偶,沉吟片刻:“将计就计。”
“怎么说?”
“他们把东西埋在我们眼皮子底下,我们就让它继续埋着。”周明月说,“只不过,要换个地方。”
朱由检皱眉:“换地方?”
“对。”周明月拿起布偶,仔细看了看,“这布偶做工粗糙,衣服料子也是普通棉布。但陛下请看,这明黄色的布料,是内造监特供的,一般人拿不到。”
朱由检眼睛一亮:“你的意思是…”
“查。”周明月说,“悄悄查,最近谁从内造监领过明黄料子。还有这针,这线,这写八字用的朱砂…顺藤摸瓜,总能找到源头。”
她顿了顿:“至于玉蓉,先不动她。但她既然埋了这个,就一定会有所行动。我们只要盯紧她,看她接下来联系谁,做什么。”
朱由检沉默良久,缓缓坐下:“你…不怕吗?”
“怕。”周明月老实说,“但怕没用。既然他们出招了,我们就得接招。”
朱由检看着她。烛光下,她的脸有些苍白,但眼神坚定。没有哭哭啼啼,没有惊慌失措,反而冷静得像个将军。
“周明月,”他轻声说,“朕有时候真怀疑,你是不是真的只有十七岁。”
周明月心里一跳,面上却笑:“仙人托梦,让臣妾老成了些。”
又是这个借口。朱由检知道她没说实话,但此刻,他不想深究。
“好,”他说,“就按你说的办。王承恩——”
“奴婢在。”王承恩从门外进来。
“把东西收好,悄悄去查。记住,不许走漏半点风声。”
“奴婢明白。”
王承恩捧着盒子退下了。屋里又只剩下帝后二人。
雨还在下,敲打着窗棂。
朱由检忽然说:“今晚…你别回坤宁宫了。”
周明月一愣。
“就睡在这儿,”朱由检指了指暖阁里的榻,“外头不安全。”
他说得坦荡,但耳根有点红。
周明月明白了。他不是要留宿,是担心她安全。玉蓉既然能埋巫蛊,就可能在别的地方动手脚。
“好。”她点头,“那臣妾睡榻上,陛下…”
“朕睡这儿。”朱由检指着书案后的椅子,“朕还有折子要看。”
他说完就坐下,拿起一份奏折,假装专心看起来。但那微微发红的耳根,出卖了他的紧张。
周明月没拆穿他,走到榻边坐下。榻上铺着锦褥,很软。她躺下,拉过薄毯盖上。
烛火噼啪。雨声淅沥。
她侧过头,看着书案后的朱由检。少年天子低着头,眉头紧锁,在烛光下批阅奏折。那身影单薄,却挺得笔直。
“陛下,”她忽然开口。
“嗯?”
“谢谢。”
朱由检抬头看她,眼神有些茫然:“谢什么?”
“谢谢陛下…信臣妾。”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但朱由检听懂了。巫蛊这种事,历来宁可信其有。若换做别的皇帝,恐怕第一时间就要怀疑皇后是不是知情,甚至是不是主谋。
但他没有。
朱由检沉默片刻,轻声说:“朕不信你,还能信谁?”
这话太轻,轻到周明月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她没再说话,闭上了眼睛。
这一夜,乾清宫的东暖阁里,皇帝在书案后批了一夜奏折,皇后在榻上睡了一夜。
两人之间隔着一道屏风,不远不近。
第二天,雨停了。
秋日的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暖洋洋的。周明月醒来时,发现自己身上多了条毯子——不是昨晚那条薄的,是厚的、绣着龙纹的。
朱由检已经不在暖阁里了。王承恩候在门外,见她醒来,忙进来伺候。
“娘娘,陛下上朝去了。临走前吩咐,让娘娘多睡会儿,不必急着回坤宁宫。”
“现在什么时辰了?”
“巳时初了。”
上午九点。她居然睡了这么久。
周明月起身梳洗,问王承恩:“昨夜的事,查得如何了?”
王承恩压低声音:“回娘娘,奴婢已经悄悄查了内造监的账。最近三个月,领过明黄料子的,一共七处。其中六处都有正当用途,唯有…”
他顿了顿:“唯有崔呈秀府上,上月领过一匹,说是给老夫人做寿衣。但奴婢打听到,崔老夫人身体康健,并无病重。”
周明月眼睛眯起:“寿衣用明黄?他好大的胆子。”
明黄色是皇帝专用,臣子私用是大罪。崔呈秀敢领,恐怕就是为做这个布偶。
“还有那朱砂,”王承恩继续说,“是太医院流出去的。管药材的小太监,是崔呈秀一个远房亲戚。”
线索都对上了。
“那个埋东西的太监呢?”周明月问。
“死了。”王承恩声音更低,“今早在御花园的井里发现的,说是失足落水。但奴婢去看过,脖子上有勒痕。”
灭口。干净利落。
周明月心头发冷。这就是魏忠贤的手段——狠辣,决绝,不留后患。
“玉蓉那边有什么动静?”
“暂时没有。”王承恩说,“但今早她托人往外递了封信,奴婢截下来了。”
他从袖中取出一封密信。信封普通,没写名字。拆开,里面只有一行字:
“事已妥,待命。”
周明月看着这五个字,冷笑:“果然是给崔呈秀报信的。”
“娘娘,现在怎么办?”
“把信原样封好,送出去。”周明月说,“就当我们没截过。另外,玉蓉那边,加派人手盯着,但要隐蔽,不能让她察觉。”
“是。”
王承恩退下后,周明月坐在暖阁里,看着窗外阳光下的紫禁城。
琉璃瓦反射着金光,一片辉煌。可这辉煌底下,藏着多少肮脏和血腥?
她忽然觉得很累。不是身体累,是心累。
穿越以来,她一直告诉自己,这是为了救大明,救百姓。可真正身处其中,才发现要面对的不仅仅是天灾、外敌,还有这些无休止的阴谋、算计、你死我活。
“娘娘,”春杏小心翼翼地问,“您脸色不好,是不是没睡好?”
“没事。”周明月摇摇头,“走,回坤宁宫。”
她需要做点什么,来驱散心里的阴霾。
回到坤宁宫,周明月一头扎进了小厨房。
春杏跟进去,看见她在翻箱倒柜地找东西。
“娘娘,您找什么?”
“我记得还有半坛烧刀子。”周明月说,“还有之前让你收着的那些琉璃瓶。”
“在柜子最里头。”春杏帮忙拿出来。
周明月把烧刀子倒进锅里,又开始生火蒸馏。这是她第二次做酒精,手法熟练了许多。
“娘娘,”春杏不解,“净疮露不是还有吗?”
“这次不做净疮露。”周明月盯着锅里翻滚的酒液,“做点别的。”
“别的?”
“嗯。”周明月没多解释。
她其实也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只是心里堵得慌,需要做点实实在在的事,来证明自己还能掌控些什么。
酒精蒸汽通过冷凝管,滴答滴答地落进瓷罐里。那股纯粹、凛冽的酒香弥漫开来,带着一种近乎暴烈的力量。
周明月深吸一口气。
这就是科学的力量。纯粹,直接,不掺杂任何阴谋诡计。一就是一,二就是二。
如果人心也能这么简单,该多好。
她正想着,外头传来通报:“陛下驾到——”
朱由检走了进来,脸色比早上更难看。
“陛下下朝了?”周明月迎上去。
“嗯。”朱由检看了一眼灶台上的装置,眉头微皱,“你又在做这个?”
“心里烦,做点事。”周明月老实说,“陛下怎么了?朝上不顺利?”
朱由检在厨房里唯一一张椅子上坐下,揉了揉太阳穴:“郭允厚说,七十万两银子凑不齐,最多只能凑五十万。”
“那另外二十万呢?”
“他说要等江南的秋税。”朱由检冷笑,“等秋税收上来,再解送辽东,至少三个月后。三个月,辽东将士吃什么?”
周明月心下一沉。果然,魏忠贤开始反击了。
“那陛下打算怎么办?”
“朕能怎么办?”朱由检声音里带着疲惫,“总不能真把郭允厚撤了。现在动他,魏忠贤必会反扑。”
他顿了顿,忽然说:“有时候朕真羡慕你。”
“羡慕臣妾?”
“嗯。”朱由检看着她,“你想做什么,就动手做。做成了就是成了,做不成也知道为什么不成。可朕呢?朕想做的事,永远有无数双手拦着,无数张嘴说着不行。”
这话说得太心酸,周明月鼻子一酸。
她走到他面前,蹲下身,仰头看着他:“陛下,您知道蒸馏的原理吗?”
朱由检一愣:“什么?”
“您看。”周明月指着锅里的酒,“烧刀子是浊酒,杂质多。但加热之后,酒精会先变成气,升上来,通过这根管子冷却,又变成水——但这次是净水,是纯粹的酒精。”
她认真地说:“朝堂就像这锅浊酒。有忠臣,有好臣,有清官,有贪官,混在一起,看不分明。但只要有火,有时间,清浊自会分离。清的会上升,浊的会沉淀。”
“陛下现在要做的,不是把整锅酒都倒掉,而是控制火候,耐心等待。等该上来的都上来了,该沉淀的都沉淀了,再动手。”
朱由检盯着她,许久,轻声说:“你总是有道理。”
“不是道理,是格物。”周明月笑,“格物之理,通于万事。”
朱由检也笑了,那笑容里带着释然:“好,朕听你的。耐心等待。”
他站起身,走到灶台边,看着瓷罐里渐渐积起的酒精:“这酒,能喝吗?”
“能,但烈得很。”周明月说,“陛下想尝尝?”
“尝一点。”
周明月用小瓷勺舀了半勺,递给他。朱由检接过来,抿了一口。
然后,他的脸瞬间涨红,咳嗽起来。

“咳咳…这、这怎么这么烈!”
“因为纯。”周明月赶紧递水,“寻常烧刀子三十度,这个至少七十度。陛下慢点喝。”
朱由检灌了半杯水,才缓过来。他看着那瓷罐里的透明液体,眼神复杂:“这么烈的东西,真能治伤?”
“不是治伤,是防伤。”周明月纠正,“伤口用这个清洗,不容易化脓。战场上,能救很多人的命。”
朱由检沉默片刻,忽然说:“朕想送一些去辽东。”
周明月怔住。
“不是现在。”朱由检说,“等军饷的事解决了,朕让人带一批去,给袁崇焕。告诉他,是皇后发明的,能救将士的命。”
他看着周明月:“你说得对,朕不能只发银子,还得发希望。这东西,就是希望。”
周明月眼眶一热。
这个少年天子,正在以她意想不到的速度成长。
“好。”她点头,“臣妾多做些。”
又过了两日,春杏那边有了消息。
小莲的父亲,那个顺天府的书吏,确实是被冤枉的。罪名是“私藏禁书”,但那所谓的禁书,其实只是一本前朝的文集,市面上到处都有。
“奴婢打听过了,”春杏小声说,“是因为小莲的父亲不肯给崔呈秀的一个门人行方便,就被诬陷下狱。魏公公答应放人,条件就是小莲进宫。”
周明月听完,心里发寒。
用一个小姑娘的一生,来换一个莫须有的罪名。这就是魏忠贤的手段——简单,粗暴,有效。
“她现在在哪儿?”周明月问。
“还在偏殿。这几日她总是哭,眼睛都肿了。”
周明月想了想:“带她来,悄悄的,别让人看见。”
“是。”
半个时辰后,小莲被带到了坤宁宫的后院。她瘦瘦小小的,穿着素净的宫女服,低着头,肩膀还在微微发抖。
“抬起头来。”周明月温和地说。
小莲怯怯地抬头,眼睛红肿,脸上还有泪痕。确实只有十五六岁,稚气未脱。
“你父亲的事,本宫听说了。”周明月开门见山。
小莲“扑通”跪下了,眼泪又掉下来:“娘娘…娘娘救我爹爹…”
“本宫会救。”周明月扶她起来,“但你要答应本宫一件事。”
“奴婢什么都答应!”
“在宫里,听本宫的话。”周明月看着她,“魏忠贤让你做什么,你表面上答应,但实际要告诉本宫。能做到吗?”
小莲愣住了:“娘娘…您不赶奴婢走?”
“本宫赶你走,你父亲就真没救了。”周明月说,“只有留在宫里,你才有价值。有价值,魏忠贤才会留着你父亲的命。”
小莲似懂非懂,但还是用力点头:“奴婢听娘娘的!什么都听!”
“好。”周明月从袖中取出一小瓶药膏,“这是烫伤膏,你拿去用。以后缺什么短什么,悄悄告诉春杏。”
小莲接过药膏,眼泪又涌出来:“娘娘…您为什么对奴婢这么好?”
周明月沉默片刻,轻声说:“因为本宫知道,身不由己的滋味。”
这话说得轻,但小莲听懂了。她跪下来,重重磕了个头:“奴婢这条命,以后是娘娘的。”
周明月扶她起来,给她擦了擦眼泪:“记住,在玉蓉面前,你要装得像一点。该害怕就害怕,该哭就哭。她要你做什么,你就做,但做完要立刻告诉本宫。”
“奴婢记住了。”
送走小莲后,周明月站在院子里,看着秋日的天空。
云很淡,天很高。一只孤雁飞过,发出凄清的鸣叫。
“娘娘,”春杏走过来,“您真信她?”
“信。”周明月说,“一个能为父亲牺牲自己的姑娘,坏不到哪里去。”
“可是…”
“没有可是。”周明月转身,“春杏,这宫里,我们总得信点什么。不然,就真的只剩算计了。”
春杏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九月九日,重阳节。
按礼制,帝后要登高赏菊。朱由检本不想大办,但周明月说,越是这个时候,越要表现得一切正常。
于是,御花园的万春亭里,摆上了菊花,备好了茶点。朱由检和周明月坐在亭中,看似悠闲地赏花。
实际上,两人心里都绷着一根弦。
因为今天,魏忠贤会来。
果然,茶喝到一半,魏忠贤就带着几个太监来了。他今日穿着簇新的蟒袍,满面红光,像是有什么喜事。
“老奴叩见陛下、娘娘。”他行礼,“今日重阳,老奴特意备了些薄礼,恭祝陛下、娘娘福寿安康。”
他身后的小太监抬上来几个礼盒。打开,是上好的山参、灵芝,还有一盆罕见的绿菊。
“魏公公有心了。”朱由检淡淡地说,“赐座。”
魏忠贤在锦凳上坐下,目光在周明月身上停留了一瞬,笑呵呵地说:“娘娘气色真好。看来坤宁宫的厨子伺候得周到。”
话里有话。
周明月微笑:“是陛下体恤,让御膳房多备了些滋补的。”
“应该的,应该的。”魏忠贤点头,“娘娘母仪天下,身子金贵,是该好生调养。”
他又转向朱由检:“陛下,辽东军饷的事,老奴已经催过郭尚书了。他说正在尽力,最迟月底,一定能凑齐。”
月底,那就是二十多天后。比原定的十日之期,拖了一倍还多。
朱由检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面上却平静:“有劳魏公公了。”
“不敢不敢。”魏忠贤说,“老奴还有一事禀报。”
“讲。”
“近日宫中有些…不太平的传言。”魏忠贤压低声音,“说是有人行巫蛊之术,诅咒陛下。老奴已经命人暗中查访,定要揪出这胆大包天之徒!”
来了。
周明月心头一凛。果然,巫蛊的事,他们要拿来作文章了。
朱由检不动声色:“哦?有这等事?朕怎么没听说?”
“陛下日理万机,这些小事,老奴不敢打扰。”魏忠贤说,“不过既然有人敢在宫里兴风作浪,老奴就不能不管。已经查到了些线索,过几日,定能给陛下一个交代。”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实则是在威胁——过几日,我就要动手了。你们准备好。
朱由检沉默片刻,忽然笑了:“魏公公忠心,朕知道了。不过…”
他顿了顿,看向魏忠贤:“巫蛊之事,历来牵扯甚广。前朝多少冤狱,都因此而起。魏公公查案,可要仔细些,莫要冤枉了无辜。”
魏忠贤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陛下放心,老奴…省得。”
“那就好。”朱由检站起身,“今日天好,朕想走走。魏公公自便吧。”
这是逐客了。
魏忠贤行礼退下。临走前,他又看了周明月一眼,那眼神阴冷得像毒蛇。
等魏忠贤走远,朱由检才松开紧握的拳头。手心,已经被指甲掐出了血印。
“他动手了。”他低声说。
“嗯。”周明月点头,“他说过几日,那就是这几日了。”
“你怕吗?”
“怕。”周明月老实说,“但怕也得迎上去。”
朱由检看着她,忽然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很凉,但握得很紧。
“周明月,”他说,“不管发生什么,朕信你。”
周明月心头一震。
“臣妾…也信陛下。”
两只手在袖中紧紧相握,像两个在暴风雨中互相搀扶的人。
御花园里,菊花盛开,金黄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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