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彻底停了,但雾城的夜雾却越发浓重,像一团团湿冷的棉花,塞满了老巷的每一寸空隙。巷子深处,“残忆斋”那两扇厚重的木门紧闭着,将里外隔绝成两个世界。门缝里透出的那一线壁灯光,在浓雾中晕开一小团朦胧昏黄的光晕,微弱得仿佛随时会被黑暗吞噬。
门内,汪能背靠着冰凉的门板,已经站了不知多久。耳朵里还残留着那一声似有若无的哭泣的余韵,鼻腔里似乎还能嗅到那股潮湿阴冷、带着奇异咸涩的气息——他无法确切形容那是不是眼泪的味道,但直觉告诉他,那是悲伤具象化的产物。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撞得肋骨生疼,手心黏腻的冷汗让那串黄铜钥匙滑腻不堪。他死死盯着店内那片浓稠的黑暗,目光试图穿透它,落向博古架深处那个摆放青瓷瓶的角落。可除了更深的黑暗和物品模糊的、扭曲的轮廓,什么也看不见。
那声哭泣没有再响起。
死寂重新统治了空间,甚至比之前更加彻底、更加具有压迫性。那些古董在黑暗里沉默着,但这种沉默不再是无知无觉的静谧,而更像是一种集体性的、意味深长的缄默。仿佛无数双眼睛在黑暗的掩护下睁开了,静静地观察着这位手足无措的新主人。
是幻觉吗?疲劳过度加上丧亲之痛导致的精神恍惚?汪能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像抓住一根稻草。他经历过极度的悲伤,知道情绪崩溃边缘时感官会产生错觉。可是……犀角雕件那微妙的移动、不均匀的灰尘、无处不在的被注视感,还有青瓷瓶底那实实在在、颜色深于周边的湿痕……这些难道都是幻觉?
不。他缓慢地、沉重地摇了摇头。一次可能是错觉,但这么多细碎的异常同时出现,指向性太过明确。
叔父……你到底留下了什么?你到底知道些什么?
他想起叔父生前的样子,总是穿着深色的中式褂子,戴着老花镜,坐在那张宽大的书桌后面,要么静静地擦拭某件器物,要么对着账本或某本旧书出神。话很少,对他这个侄子虽然关怀,但表达总是含蓄而克制。叔父从未跟他谈论过任何超出古董鉴赏、生意往来范畴的事情,更别提什么怪力乱神。那些关于“气”的只言片语,也仅限于摆放规矩,听起来更像是某种行业内的经验或迷信。
但现在看来,那恐怕不仅仅是经验。
汪能深吸一口气,冰凉的空气带着陈旧的灰尘味涌入肺腑,稍微压下了些心头的悸动。不能一直这样僵持下去。他必须弄清楚。
他摸索着,重新打开了那盏绿色的玻璃罩吊灯。
“啪。”

暖黄的光晕再次洒落,驱散了大部分黑暗,将店堂里熟悉的景象重新呈现出来。一切似乎都恢复了原样:博古架静立,器物无声,柜台玻璃反射着温润的光。仿佛刚才那令人毛骨悚然的片刻,真的只是一场短暂的噩梦。
但汪能知道不是。
他定了定神,没有立刻去查看青瓷瓶,而是先走到书桌后,坐了下来。紫砂茶杯还在原处,杯壁上锔钉的痕迹在灯光下清晰可见。他伸出手指,轻轻摩挲着那道裂痕,冰凉的触感让他纷乱的思绪稍微沉淀。叔父修补它时的专注神情,仿佛就在眼前。那是一种对物品的珍视,一种近乎执拗的、要让破碎的东西恢复完整的坚持。
这种坚持,是否也延伸到了他经营这家店的方式里?那些摆放的规矩,那些关于“气”的说法,是不是也属于某种“修补”或“维持”?
汪能的目光落在书桌上那个打开的遗物盒上。里面的东西他下午只是粗略看了看。现在,他需要更仔细地检查,尤其是那本他记得叔父偶尔会翻阅、写下些片段的硬壳笔记本——不是后来发现的藏在床板下的那本残破笔记,而是更日常的工作记录。
他翻找出来。笔记本是牛皮封面,边缘已经磨损,里面用蓝色钢笔水记录着日常的收购、出售、客人信息,间或有些对物品年代、真伪的简要鉴定意见。字迹是叔父特有的,端正而略显瘦硬。汪能快速翻看着,大部分内容都很平常。
直到他翻到大约半年前的某一页。
那一页的记录有些潦草,不像其他页面那样工整。日期下面只有简短的一行:
“丙戌年收于河西,妇人之物,慎触。”
下面还画了一个小小的、圆圈状的标记,墨迹比旁边的字要深,像是用力顿笔所致。
丙戌年?汪能对干支纪年不算陌生,最近的丙戌年是2006年,再往前是1946年,更早还有……叔父收购这件东西,应该不会追溯到太久远。他仔细回忆,店里有哪件东西是叔父大约半年前收来的、并且明确叮嘱需要小心对待的?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了博古架深处。
青瓷瓶。
他记得那只瓶子,釉色天青却显晦暗的玉壶春瓶,就是大概在那个时间段出现在店里的。叔父拿回来时,只是简单清理了一下就放在了架子上层,之后几乎再没动过。当时汪能周末来店里,还随口问过一句这瓶子的来历,叔父只是含糊地答了句“老东西”,便不再多言。
“妇人之物,慎触。”
“慎触”两个字,像两根细针,轻轻刺了汪能一下。普通的古董需要“慎触”吗?除非它易碎,或者价值极高。但叔父对易碎品通常会注明“轻拿轻放”,对贵重品则会详细记录来源和估价。这种语焉不详却又带着明确警示的记录,很少见。
而那声哭泣,那股湿冷的气息,还有瓶底的痕迹……“妇人之物”,难道是指它曾经属于一位女性,并且承载着与她相关的、强烈到足以留下痕迹的情感或记忆?
汪能合上笔记本,心脏又开始不规律地跳动起来,但这次除了恐惧,还混杂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好奇。如果这一切是真的,如果古物真的能“记住”什么,甚至能以某种方式“呈现”出来……那意味着什么?叔父知道这些,他是否也曾听到过那哭声?看到过那些异状?他是如何应对的?
他站起身,这一次,目标明确地走向那个博古架。
随着靠近,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阴冷潮湿感似乎又隐约浮现。他停在架子前,仰头看着上层那只青瓷瓶。在灯光下,瓶身的雨过天青色显得柔和了一些,但那层晦暗感依然存在,像是蒙着一层永远擦不去的薄雾。瓶底那片深色的湿痕,此刻看起来更加清晰了,颜色深青,边缘有细微的晕染,形状很不规则,就像……就像有什么液体曾经顺着瓶身流下,然后部分被瓷体吸收,留下了永久的印记。
汪能踮起脚,小心地将瓶子取了下来。入手的感觉比他预想的要凉,不是环境温度的那种凉,而是一种更沁入骨髓的、仿佛从器物内部散发出的寒意。瓶身光滑,除了那片湿痕区域触感略显滞涩,并无其他异常。
他将瓶子放在旁边的空柜台上,就着灯光仔细端详。瓶口圆润,内壁洁白,没有任何使用痕迹,更像是一件观赏器。没有款识,没有纹饰,干净得过分。他想起笔记本上“妇人之物”的记载,尝试在脑海中勾勒这瓶子女主人的形象,却只有一片空白。
他需要更多的信息。也许擦拭一下,或者更近距离的检查,能发现什么?叔父的记录里只说了“慎触”,但没说不准碰。而且,作为现在的主人,他必须了解店里的每一件东西,尤其是表现出异常的。
汪能转身去后面的小水房,打了一盆清水,拿了一块干净柔软的细棉布。他回到柜台前,将布浸湿、拧干,开始小心翼翼地擦拭瓶身。动作很轻,先从瓶口开始,慢慢向下。
布拂过光滑的瓷面,带走少许浮尘。瓶子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那片湿痕区域的颜色似乎因擦拭而变淡了一点。汪能稍感安心,或许只是储存不当受潮留下的普通水渍?他继续擦拭,注意力更加集中。
就在布面掠过瓶身中段、接近那片湿痕上缘的时候,他的右手食指指腹,无意中蹭到了湿痕边缘一处极其细微的、几乎无法用肉眼察觉的釉面缺损或凸起。
指尖传来一阵锐利的刺痛!
“嘶——”汪能倒抽一口冷气,猛地缩回手。低头一看,食指指腹被划开了一道细小的口子,血珠立刻渗了出来,鲜红刺目。
伤口很浅,但疼痛清晰。他皱眉看向那个地方,青瓷釉面光滑,怎么会有能划伤人的地方?他凑近仔细看,在湿痕边缘,釉面之下,似乎有一道极其细微的、纵向的暗色裂纹,裂纹边缘可能因为烧制或后期磕碰,有肉眼难辨的锋利断口。刚才擦拭时角度和力道巧合,指腹正好按了上去。
真是倒霉。汪能暗骂自己不小心,正准备去找创可贴。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指尖渗出的那滴血珠,并没有滴落,而是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着,微微拉长,然后“嗒”一声,极其轻微地,落在了那片深色的湿痕之上。
鲜红的血滴,落在青碧的、带着水渍痕迹的瓷面上,对比鲜明到诡异。
汪能愣住了,看着那滴血。下一刻,更让他头皮发麻的事情发生了。
那滴血,没有像普通液体那样停留或流淌,而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那片青瓷的湿痕区域“吸收”了进去!就像是干涸的海绵遇到了水,血迹迅速变淡、缩小,转眼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那片颜色似乎更深了一分的青痕。
几乎在血迹消失的同一瞬间——
“嗡……”
一声低沉的、仿佛直接在大脑深处响起的鸣震,让汪能整个头颅都跟着一颤。眼前柜台上青瓷瓶的景象骤然模糊、扭曲,像是隔着荡漾的水波观看。紧接着,无数破碎的光影、色彩、声音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水,蛮横地冲进了他的意识!
冰冷。刺骨的冰冷,带着河水的腥气。
耳边是哗哗的水流声,湍急而沉闷。
视线是摇晃的、模糊的,泪水不断涌出,又被颤抖的手胡乱抹去。天色是灰蒙蒙的,分不清是清晨还是黄昏。脚下是潮湿的、布满鹅卵石的河滩,硌得脚心生疼。
汪能“看”见——不,不是用眼睛看,而是以一种奇异的、身临其境又隔着一层的感知——一个穿着旧式旗袍的女人背影。旗袍是藏青色的,布料粗糙,已经洗得有些发白。女人身形消瘦,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压抑的、破碎的呜咽声从她那里传来,混杂在流水声中,哀戚得令人心碎。
她面对着的,是一条宽阔而浑浊的河流。河水汤汤,奔流不息,水面泛着铁灰色的光。
女人手里紧紧攥着什么东西,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汪能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聚焦在她手上。
那是一只青瓷瓶。玉壶春瓶,雨过天青色,没有任何纹饰。
正是柜台上的那只。
女人的呜咽声越来越大,最终变成无法抑制的、撕心裂肺的嚎哭。她将瓶子紧紧抱在胸前,仿佛那是她最后一点温暖和依靠。泪水大颗大颗地滚落,滴在瓶身上,顺着光滑的釉面滑下,留下一道道湿漉漉的痕迹。
“为什么……为什么……”她反复哭喊着这两个字,声音里充满了绝望、不解、和被整个世界抛弃的孤苦。
然后,她做了一个动作。
她将瓶子举了起来,高高举过头顶,面对着滔滔河水。她的哭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死寂。只有河水奔流的声音,轰隆隆地充斥着整个空间。
下一秒,她用尽全身力气,将那只青瓷瓶,狠狠地掷向河中!
“不——!”汪能心中下意识地惊呼,尽管他完全不明白这情绪从何而来,也不明白这场景的意义。
瓶子在空中划出一道青色的弧线,噗通一声,没入浑浊的河水,溅起一小朵水花,旋即消失不见。
女人保持着投掷的姿势,僵立在河边,一动不动。风吹动她额前凌乱的发丝,单薄的旗袍下摆也被吹得紧贴在腿上。她站了很久,久到仿佛要变成河滩上另一块石头。
最终,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身。
汪能终于看到了她的脸。
那是一张很年轻的脸,大概二十出头,眉眼清秀,但此刻因为巨大的悲痛而扭曲着,脸色苍白如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眼眶红肿,眼神空洞,里面什么都没有了,只有一片死灰般的绝望和……认命。
她的目光,似乎穿过了时空的阻隔,茫然地、没有焦点地“望”向了汪能所在的方向。
嘴唇翕动,无声地吐出了几个字。
汪能没学过唇语,但在那一瞬间,他却清晰地“读懂”了那口型的意思:
“带我走……”
话音刚落,女人的影像如同被打碎的镜子,骤然崩裂成无数闪烁的碎片。冰冷的河风、水流的轰鸣、潮湿的河滩触感、还有那股浓得化不开的悲伤与绝望,如同潮水般急速退去。
“嗬——!”
汪能猛地向后踉跄一步,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博古架上,震得架子上的几件小器物叮当作响。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仿佛刚刚从深水里浮上来,心脏狂跳得像是要炸开,额头上瞬间布满了冷汗。
眼前还是“残忆斋”的店堂,绿色的吊灯散发着温暖的光晕。柜台就在面前,上面静静立着那只青瓷瓶。瓶身依旧,那片湿痕依旧,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从未发生。
但汪能知道,发生了。
那不是幻觉。那种浸入骨髓的冰冷、震耳欲聋的水声、女人绝望的哭泣和空洞的眼神、还有最后那句无声的哀求……一切都太过真实,真实到每一个细节都刻进了他的脑子里。
他抬起手,看着食指上那道细小的伤口,血已经凝固了。就是这滴血……触碰到了瓶子,触发了吗?
“血触……”他无意识地喃喃出声,想起了笔记本上“慎触”的警示。叔父是否也知道,以血接触会引发这样的……“记忆回响”?
那场景是什么时候的事?女人的衣着像是民国时期,那条河……河西?笔记本上写着“收于河西”。雾城西边确实有一条老河,现在虽然经过治理,但早年确实水势颇大。难道就是那里?
那个女人是谁?她为什么哭得那么绝望?为什么要将瓶子扔进河里?那声“带我走”是对谁说的?瓶子后来又怎么被打捞上来,最终流落到叔父手中?
无数疑问如同沸腾的气泡,在汪能混乱的脑海中翻涌。恐惧依然存在,但已经被汹涌而来的好奇和探究欲压过了一部分。他刚刚亲眼“见证”了一段被封存在古物中的过往,一段强烈到跨越时空仍能被他感知的悲伤记忆。这颠覆了他二十多年来对世界的认知。
古董不再是冰冷的、没有生命的器物。它们是容器,盛装着往昔的情感、记忆、甚至灵魂的碎片。
“残忆斋”……残缺的记忆。原来店名是这个意思吗?
汪能靠在博古架上,慢慢滑坐到地板上,手臂抱着膝盖,目光怔怔地投向柜台上的青瓷瓶。此刻再看它,感觉已经完全不同。那不再仅仅是一件瓷器,它是一个故事,一个悲剧的见证,一个女子绝望瞬间的凝结。
店堂里很安静,只有他尚未平复的粗重呼吸声。被注视的感觉似乎减弱了些,或许是刚才那番冲击让他的感知暂时麻木了。但他能感觉到,空气中那股淡淡的、阴冷的湿气,似乎并未完全散去,萦绕在青瓷瓶周围,也萦绕在他的心头。
他在地上坐了很久,直到双腿发麻,才挣扎着站起来。脚步有些虚浮地走到书桌后,再次坐下。他需要记录下刚才发生的一切,趁记忆还鲜明。
他翻出一本崭新的笔记本——不是叔父的遗物,而是他自己准备的,原本打算用来做新的店铺流水账。他在扉页上顿了顿,然后郑重地写下四个字:古物档案。
翻到第一页,他思索片刻,开始记录:
编号:001(暂定)
物品名称:青瓷玉壶春瓶
外观描述:高约一尺,器型标准玉壶春瓶。釉色雨过天青,但光泽晦暗,似蒙薄雾。无款识,无纹饰。瓶身近底部有深青色不规则湿痕一片,触之微有滞涩感。
已知记忆碎片(首次触发):
时间:疑似民国时期(具体年份不详)。
地点:河边(疑为雾城西河旧滩)。
人物:青年女性一名,衣着藏青色旧式旗袍,面容悲戚。
事件片段:女子立于河边,怀抱此瓶痛哭,最终将瓶掷入河中。情绪充满绝望、悲苦、无助。片段末尾,女子有口型“带我走”。
触发条件:指尖血液接触瓶身湿痕区域。(推测与“血触”有关,待验证。)
当前状态:静置。触发后湿痕颜色似有加深。周围环境有持续微弱阴冷潮湿感。
关联访客:无。
备注:叔父工作笔记中有载:“丙戌年收于河西,妇人之物,慎触。”首次异常感知为接手店铺当夜,闻听模糊哭泣声,并见瓶身湿痕。需进一步调查女子身份及投瓶原因。
写完后,汪能看着这些文字,有种极不真实的感觉。就像在写一篇志怪小说的设定。但指尖的刺痛和脑海中挥之不去的景象,都在提醒他这是事实。
他将笔记本合上,和叔父的那本工作笔记并排放在书桌一角。然后,他再次看向青瓷瓶。
接下来该怎么办?把它继续放在架子上?还是单独收起来?叔父把它放在那里,或许有他的道理。贸然移动会不会引发其他问题?
还有,自己接触了这段记忆,会不会有什么后果?除了精神上的冲击,身体似乎并无异样,但那种浸入骨髓的悲伤情绪,却残留了很久,让他此刻心情依然沉重抑郁。
窗外,夜色更浓,雾也更重了。偶尔有夜归人的脚步声在巷子里响起,又很快远去,更显得店内寂寥。
汪能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不仅是身体上的,更是精神上经历了巨大震荡后的虚脱。他决定今晚到此为止。青瓷瓶的事情需要慢慢消化,也需要更多信息来理解。或许明天,他可以试着去查查地方志,或者问问附近的老住户,关于西河旧滩有没有什么传说或旧事。
他小心地将青瓷瓶放回了博古架原处。放回去的瞬间,他仿佛又听到一声极其轻微的、如同叹息般的气流声,从瓶口方向传来。他手一抖,瓶子差点没拿稳。
稳了稳心神,他不再多看,开始进行关店的流程。收拾柜台,检查门窗。这一次,当他走到门口准备关灯时,目光扫过店内,那些沉默的古董在灯光下投下长长的影子,仿佛每一件背后,都藏着一个等待被聆听或已被遗忘的故事。
绿色吊灯熄灭,店内再次被黑暗吞没。只有门口壁灯的光线,勉强勾勒出门的轮廓。
汪能站在明暗交界处,回头望了一眼深不见底的黑暗。青瓷瓶的方向,那股阴湿的气息似乎还在。但他心里除了残留的寒意,还多了一丝异样的沉重——那是来自另一个时空的悲伤的重量,通过一只瓶子,压在了他的肩上。
他知道,从今夜起,他的世界不一样了。
“残忆斋”的大门再次被缓缓合拢,厚重的门闩发出沉闷的“咔哒”声,将所有的秘密、低语、记忆的碎片,以及新任店主纷乱的心绪,一并锁在了这方昏暗的天地之中。
门外的雾,无声流动,仿佛在耐心等待着下一个被记忆选择的时刻。

![「古蚀」后续在线阅读_[汪能秋雨]番外](https://image-cdn.iyykj.cn/2408/5c17f63c6f1a5872767c794e55b0d7a2.jpg)

![[穿越天龙,外卖员觉醒系统!]后续在线阅读_「赵昭少林寺」全文免费无弹窗阅读_笔趣阁-爱八小说](https://image-cdn.iyykj.cn/2408/e32de750a1ef743649af14ac01a0879e.jpg)
![[父亲为避嫌选堂妹接班,我当众断亲]后续完整大结局-爱八小说](https://image-cdn.iyykj.cn/2408/6060dc0cfc0439cbd736d8015521bb8f.jpg)
![[老公出轨后我套现千亿]后续更新_[顾承泽念念]最新章节免费阅读-爱八小说](https://image-cdn.iyykj.cn/2408/e844a16c28bd805ff8a3aa9ed0a29c05.jpg)
![[救命!我在灵堂涮火锅,亡夫活了]完结版免费在线阅读_苏软软萧惊雁全文免费无弹窗阅读_笔趣阁-爱八小说](https://image-cdn.iyykj.cn/2408/a2815f0653570b3c354ca1adc5fa47d5.jp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