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爷爷的七十大寿。
老宅里挤满了人,喧嚣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我叫陈安,是陈家长孙。
此刻,我正死死盯着我的大伯,陈大军。
他端着一杯酒,满脸红光,正一步步走向坐在太师椅上的爷爷。
我知道他想干什么。
“爸!我祝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陈大军的声音洪亮,盖过了所有嘈杂。
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然后神秘兮兮地凑到爷爷耳边。
“爸,今年生意不好做,您老人家是咱们家的福星,再显显灵,保佑我今年……发个小财!”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我听来,却如同惊雷。
我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冲了过去。
“不行!”
我的声音尖锐,打破了喜庆的气氛。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
我爸一把拉住我,低声呵斥:“陈安!你发什么疯!”
“不能许愿!”我甩开他的手,挡在爷爷面前,死死盯着陈大军,“大伯,你不能向爷爷许愿!”
陈大军的脸瞬间沉了下来。
“你这孩子,胡说八道什么?我跟你爷爷说几句贴心话,怎么就不能了?”
“那不是贴心话!你是在要爷爷的命!”我几乎是吼出来的。
整个院子瞬间安静了。
所有亲戚都用一种看疯子的眼神看着我。
我妈快步走过来,用力把我往后拽。
“对不住啊大哥,这孩子今天不知道怎么了,可能是读书读傻了。”
她一边道歉,一边拼命给我使眼色。
可我不能退。
我记得。
三年前,小姑家的孩子考学,小姑偷偷向爷爷许愿,求孩子能考上重点高中。
后来,孩子果然压线考上了。
可就在通知书到的那天,爷爷养了十年的那只老猫,无声无息地死在了窝里。
一年前,二叔的腿被机器绞了,医生说可能会瘸。
二婶哭着跪在爷爷面前,求他保佑二叔的腿能好。
半个月后,二叔奇迹般地康复了,连医生都说是奇迹。
可从那天起,爷爷的腿脚开始变得不利索,原本硬朗的身体,走路需要拄拐杖了。
这些愿望,都是有代价的。

那些被满足的愿望,像一只看不见的蛀虫,在一点点啃食爷爷的生命。
只有我看到了,只有我知道。
“陈安,你给我过来!”我爸的脸色铁青,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我不!”我固执地站在原地,“你们谁都不能再向爷爷许愿了!”
“真是反了你了!”
陈大军被我搅了兴致,脸上挂不住,一把推开我。
“滚一边去!别在这儿晦气!”
我踉跄着后退几步,被我爸死死按住。
我只能眼睁睁看着陈大军又凑到爷爷耳边,嬉皮笑脸地重复着他的愿望。
爷爷已经有些耳背,他只是呵呵地笑着,像一尊慈祥的佛。
他浑浊的眼睛看着我,似乎在说,没事的,安安。
不,有事。
有大事!
我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寿宴结束,亲戚们陆续散去。
陈大军临走前,还特意走到我面前,拍了拍我的脸。
“小子,别以为读了点书就什么都懂。这个家,还轮不到你做主。”
他的眼神里满是轻蔑。
我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离去的背影,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晚上,我给爷爷洗脚。
热水氤氲,爷爷的脚干瘦,布满了皱纹。
“爷爷,你今天……累不累?”我低声问。
爷爷眯着眼,靠在椅子上,似乎快睡着了。
“不累,人多,热闹,我高兴。”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满足的喟叹。
我看着他花白的头发,看着他眼角的皱纹,鼻子一酸。
他们把爷爷当成予取予求的许愿池,却没人关心这池水会不会干涸。
第二天,电话铃声一大早就响了。
是我妈接的电话,她的声音陡然拔高。
“什么?中了?中了多少?”
“十万?!”
我心里咯噔一下,冲出房间。
我妈正激动地握着电话,满脸通红。
“大哥,你可真是好运气!买了二十年的彩票,今天终于中了!”
电话那头传来陈大军得意的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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