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挂了电话,兴奋地抓住我爸的胳膊。
“当家的!大哥中彩票了!十万块!”
我爸也愣住了,随即露出又惊又喜的表情。
“真的?这……这可真是……”
他们沉浸在突如其来的喜讯中,完全没有注意到我煞白的脸色。
我转身冲进爷爷的房间。
爷爷还躺在床上,似乎还没醒。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我却觉得房间里阴冷得可怕。
我走到床边,轻轻推了推他。
“爷爷?爷爷,醒醒。”
爷爷没有反应。
我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颤抖着将手伸到他的鼻子下面。
还好,有微弱的呼吸。
我松了口气,却又立刻揪心起来。
爷爷的脸色,比昨天更加灰败了。
眼窝深深地陷了下去,嘴唇也失去了血色。
他只是睡着了,却像一棵被抽干了水分的老树,充满了衰败的气息。
陈大军的十万块,代价就是这个吗?
我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这只是个开始。
我知道,这绝对只是个开始。
爷爷直到中午才醒过来。
他醒来的第一句话是:“安安,我饿了。”
声音嘶哑,像是砂纸磨过。
我妈赶紧端来早就温着的鸡汤面。
爷爷吃了半碗,就再也吃不下了,靠在床头不停地喘气。
“爸,您这是怎么了?是不是昨天累着了?”我妈担忧地问。
爷爷摆摆手,没有说话。
我看着他疲惫的样子,心里像被刀割一样。
电话又响了。
这次是陈大军打来的,说晚上要在城里最好的馆子请客,庆祝他中奖,也感谢感谢“老福星”。
我爸妈自然是满口答应。
挂了电话,我妈喜滋滋地对我说:“陈安,晚上你也一起去,沾沾你大伯的喜气。”
“我不去。”我冷冷地回答。
“你这孩子!”我妈的脸拉了下来,“你大伯请客,你怎么能不去?还在为昨天的事闹别扭?”
“我说了,我不去。”
我不想看见陈大军那张得意的脸。
更不想让他们把爷爷当成炫耀的资本,拉到酒桌上被人围观。
“你……”
“让他去!”我爸开口了,语气不容置喙,“一家人,哪有隔夜仇。他大伯也是好意。”
我看着我爸,他眼神躲闪,不敢与我对视。
我知道,他也动心了。
毕竟,那是十万块。
真金白银,不费吹灰之力就到手了。
谁能不眼红?
晚上,陈大军果然包了酒店里最大的包厢。
他把爷爷安排在主位上,自己则坐在旁边,殷勤地给爷爷布菜。
“爸,您多吃点。您身体好,就是我们做儿女的福气。”
他说得冠冕堂皇,好像真的很孝顺一样。
酒过三巡,陈大军站了起来,端着酒杯。
“各位亲朋好友,今天请大家来,一是分享我的喜悦,二是要感谢我们家最大的功臣!”
他把手搭在爷爷的肩膀上。
“就是我爸!我们的老寿星,老福星!”
包厢里响起一片附和的掌声和吹捧声。

“陈大哥真是好福气啊!”
“老爷子一看就是有福之人!”
爷爷只是局促地笑着,像个不明所以的孩子。
我坐在角落里,冷眼看着这一切。
我觉得他们不是在庆祝,而是在进行一场残忍的献祭。
而祭品,就是我的爷爷。
酒席进行到一半,堂哥陈强端着酒杯走了过来。
陈强是我大伯的儿子,在一家不大不小的公司当个小组长,一直想往上爬。
“安安,还在生气呢?”他笑着在我身边坐下。
我没理他。
“别那么小心眼嘛。”他碰了碰我的杯子,“爷爷身体好好的,你别自己吓自己。”
“他好不好,你看不见吗?”我反问。
陈强顺着我的目光看向爷爷。
爷爷正被一群人围着敬酒,他端着一杯茶水,脸上是应付的笑容,但那份掩饰不住的疲惫,只要用心看,谁都能看出来。
陈强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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