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岩城北门,依黑风山脉而建。
城墙高十五丈,通体由暗红色墙砖砌成。传说当年建城时,以傩师之血混合糯米浆、朱砂、雄黄等物浇筑砖石,专为镇邪。百年下来,城墙被阴气侵蚀,砖缝里长满暗绿色的苔藓,远远望去如巨兽匍匐。
林砚到北门营房报到时,已是傍晚。
营房是简陋的石屋,里面挤着十来个守夜人,大多面带疲惫,眼神麻木。见林砚进来,有人抬头瞥一眼,见是生面孔,又低头擦拭手中的兵器——多是桃木剑、铜铃、符纸之类。
“新来的?叫什么?”角落里传来沙哑的声音。
林砚望去,正是昨夜见过的赵瘸子。他坐在条凳上,左腿伸直,手里拿着个酒葫芦,脸上伤疤在油灯下更显狰狞。
“林砚。”
“林家那个白面废物?”有人嗤笑。
赵瘸子眼皮都没抬:“闭嘴。你,过来。”
林砚走近。赵瘸子扔给他一盏气死风灯,灯罩是特制的,上面用朱砂画着简易的驱鬼符箓,光线透过符纹,在地上投出淡红色的光斑。
“三条铁律,记牢。”赵瘸子灌了口酒,声音不高,却让整个营房安静下来。
“一,子时后不点白烛,只点青灯。白烛招阴,青灯镇魂。”
“二,巡夜时无论背后谁叫,五步内不回头。回头则肩头阳火熄,鬼祟易上身。”
“三,城墙下若有哭声,立刻摇响惊魂铃,切莫下去查看。下面埋的东西,比你想象的可怕。”
林砚默默记下:“是。”
赵瘸子又扔给他一个铜铃,铃身刻满符文:“惊魂铃,摇三缓二,别乱摇,会把不该招的东西招来。”
夜幕降临。
林砚跟着两个老队员上城头巡逻。一个叫老陈,素面·石纹,话不多;一个叫阿贵,白面后期,嘴碎。

北风呼啸,吹得城头旗帜猎猎作响。城外黑风山脉隐在夜色中,只能看见轮廓如怪兽脊背。每隔三十丈有一座角楼,楼内点着青灯,灯影摇曳。
“新来的,跟紧点。”阿贵提着灯走在前面,“北门这地方,邪性。看见那些砖没?”
他指着城墙垛口下方。林砚细看,暗红墙砖上确实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但许多已经磨损不清,有些砖块的符文甚至完全暗淡,像是…能量耗尽了。
“这些镇邪符文,每年都要请傩师用傩血重描一次。但最近几年,坏得越来越快。”阿贵压低声音,“有人说,是下面埋的东西…要醒了。”
老陈呵斥:“别胡说!”
阿贵讪讪闭嘴。
巡逻到丑时(凌晨1-3点),林砚忽然听见城墙下传来幽幽的哭声。是女子声音,凄凄切切,时断时续,听得人心里发毛。
“来了。”老陈脸色一变,取出惊魂铃。
“叮铃…叮铃铃…”
铃声节奏奇特,三急两缓,在夜风中传开。城下哭声一顿,随后渐渐远去,消失在黑暗里。
“是什么?”林砚问。
“哭坟女,专在城墙下哭,引人下去。”阿贵擦擦冷汗,“上个月有个新兵没忍住,翻下去看…第二天只剩一堆白骨。”
林砚心头微凛。他佩戴白面具后(虽未完全激活,但一直贴身放着),感知似乎敏锐了些。刚才哭声响起时,他隐约“看见”城墙根处,有几块砖的符文彻底黯淡,甚至…砖缝里有黑气渗出。
不是自然磨损,更像是被人为破坏的。
他将这发现藏在心里,没说出来。
第一夜巡逻,有惊无险。
回营房时,赵瘸子坐在门口石墩上,瞥了林砚一眼:“没死,运气不错。明天开始,你自己巡西北角楼。”
“一个人?”阿贵惊呼,“赵头,那地方…”
“闭嘴。”赵瘸子打断,“是骡子是马,总要遛遛。”
林砚沉默点头。
他知道,这是试探,也可能是…某些人安排好的“意外”开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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