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顿了顿。
“对了，离我儿子远点。你想要什么，直接来找我。”
门开了又关。
林黛捏着那张名片，指尖颤抖。
低头，烫金的“顾承泽”三个字，像烧红的烙铁。
手机震动，顾晨发来消息：“黛黛，秀太美了！明天能见面吗？我爸突然来上海了，我得去应付一下。”
她盯着屏幕，缓缓打字：
“好。顺便问问，你父亲平时有什么收藏爱好？”
复仇的棋盘，落下第一颗棋子。
而执棋的双方都未察觉——顾承泽离开后台时，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西装内袋里的旧怀表。表盖内侧刻着一行小字：
“赠承泽兄，愿你我后代亦能肝胆相照。——林国栋”
十年前他没能守住承诺。
十年后，那个需要他守护的小女孩，已长成需要他仰望的模样。
凌晨两点，浦东滨江大平层。
林黛赤脚站在落地窗前，脚下是流淌的黄浦江和霓虹森林。手中威士忌的冰球早已融化。
手机屏幕亮着：三小时前发送给顾承泽的好友申请，至今未被通过。
傲慢。
她仰头饮尽琥珀色液体，灼热感从喉咙烧到胃里。
茶几上摊着苏晴下午送来的合同——承泽资本旗下高端美妆品牌“雪颜”的年度代言合约。报价：税后5000万，附加销售额分红。
行业天花板。
“黛黛，你疯了吗？”苏晴当时的尖叫犹在耳畔，“这是雪颜！背靠承泽资本！签了它，你明年就能冲进福布斯U30！”
林黛只是安静地翻完三十页合同，在签名处用红笔画了个叉。
“拒了。”
“理由呢？”
“不喜欢。”
她当然不能说出真实理由——不可能为顾承泽赚一分钱。
手机震动。陌生号码，上海归属地。
林黛盯着那串数字三秒，接起，没说话。
“林小姐。”顾承泽的声音透过电波传来，比面对面更低沉，“合同收到了？”
“收到了。”
“不满意可以谈。分成、年限、甚至股权，都可以加。”
林黛走到阳台，夜风拂过真丝睡袍：“顾总，我不缺钱。”
电话那头传来极轻的笑声：“没有人不缺钱。尤其是尝过贫穷滋味的人。”
他在调查她。
林黛握紧栏杆，指节发白：“您到底想说什么？”
“明天上午十点，来我公司。当面谈。”顾承泽顿了顿，“关于你父亲留下的东西——一些文件，和一句话。”
心跳骤停。
“什么话？”
“明天见。”电话挂断。
忙音嘟嘟作响。
翌晨九点五十分，陆家嘴国金中心顶层。
承泽资本上海总部。整个楼层铺着消音的深灰地毯，空气里弥漫着金钱和权力的冰冷。
前台小姐认出她，眼神惊讶却训练有素：“林小姐，顾总在等您。这边请。”
总裁办公室，270度全景落地窗。顾承泽背对门口站在窗前，正在接电话。
“……收购案继续推进，对方不签字就换掉管理层。我要结果，不是理由。”
他挂断电话，转身。
今天他穿了浅灰色西装，没打领带，衬衫领口松了一颗扣子。少了昨晚的压迫感，多了几分儒雅的侵略性。
“很准时。”他示意她坐，“喝什么？”
“不用。”林黛在真皮沙发上坐下，脊背笔直，“顾总，请直说。”
顾承泽在她对面坐下，从抽屉取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推到茶几中央。
“你父亲去世前一周，委托我的律师保管这个。条件是你年满二十二岁，或我判断时机成熟时，才能交给你。”
林黛盯着文件袋，没动：“为什么是你？”
“因为当时我是他唯一还信任的人。”顾承泽身体前倾，双手交握，“林晚，你父亲的自杀不是因为我逼债。是因为他发现，自己最信任的合伙人——也是你继母苏曼的情人——掏空了公司。而他深爱的妻子，早就在转移资产准备离婚。”
每一个字都像钉子，凿进林黛的认知里。
“不可能……”她声音发颤，“我亲耳听到你在书房——”
“你听到的是后半段。”顾承泽打断，“前半段我告诉你父亲真相时，你还没躲进窗帘后。他崩溃了，求我别收购，给他时间清理门户。但当时林氏已经是空壳，我不接手，也会有别人来撕碎它。”
他打开文件袋，抽出文件：
第一份：股权转让协议复印件——林国栋将个人持有的15%林氏股份，以象征性1元转让给顾承泽，附带条款：股份收益设立信托，受益人林晚。
第二份：手写信，林国栋笔迹：
“承泽兄：公司事已至此，我无颜面对股东员工。唯幼女林晚，望兄代为照拂。她母亲苏曼不可信，若我死后她再嫁，请确保晚晚的教育生活不受影响。这份恩情，林某来世再报。”
第三份：照片——医院病房，腮腺炎高烧昏迷的十二岁林晚，和坐在病床旁、同样脸颊红肿却坚持处理文件的顾承泽。
“你生病时，我就在隔壁病房。”顾承泽声音很轻，“你父亲自杀那天，我也在发烧。助理怕我出事，强行带我回市区。如果我当时没走……”
“别说了。”林黛捂住耳朵。
世界在旋转。
十年的恨意筑成的高墙，在这一刻崩塌成废墟。
“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她抬头，眼眶通红。
“因为你在接近顾晨。”顾承泽眼神骤然转冷，“用假身份，带着恨意。林晚，你想报复可以冲我来，别动我儿子。”
他知道了。全部。
林黛忽然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所以您买下婚纱，找我谈合约，都是在警告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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