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的梆子刚敲过,林羽霄如夜枭般掠过国舅府高耸的围墙。
他一身玄黑劲装,面覆黑巾,只露一双眼睛在月下闪着寒光。背上负着窄刀,腰间别着飞爪迷香,怀中那块凤佩贴着心口,随着心跳微微发烫——这异样从踏入国舅府范围就开始了,像在提醒他,也像在呼应什么。
府内戒备森严。五步一岗,十步一哨,巡夜的家丁提着灯笼来回走动,铠甲摩擦声在静夜里格外清晰。林羽霄伏在假山阴影里,屏息观察。
西厢房在府邸深处,独成一院。院门外守着四个带刀护卫,院墙上隐约可见机关弩的轮廓。老铁的情报没错,这里的确是龙潭虎穴。
他估算着时间。按苏瑶所说,每月十五子时,赵崇山会独自进入密室半个时辰。现在刚过子时,赵崇山应该已经在里面了。
等。
时间一寸寸爬过。冬夜的寒气渗进骨髓,背上旧伤隐隐作痛。林羽霄一动不动,呼吸压得极低,整个人与黑暗融为一体。
约莫两刻钟后,院门开了。
赵崇山走了出来。五十多岁,锦衣玉带,面白无须,一双眼睛在灯笼光下闪着精明的光。他身后跟着个佝偻的老仆,提着灯笼。
“老爷,夜深了,可要歇息?”老仆低声问。
“不急。”赵崇山站在廊下,望着夜空,“宫里那位,今日有什么动静?”
“七殿下晨间去了文华殿,午后在武英殿书房待了三个时辰,傍晚去了趟太后宫里请安,没什么异常。”
“没异常才是最大的异常。”赵崇山冷笑,“那小子表面温顺,心里憋着狠呢。凉州的事,他肯定怀疑到我头上了。”
老仆迟疑:“老爷,当年的事……会不会被查出来?”
“查?”赵崇山嗤笑,“知道内情的人,除了我和姐姐,剩下的都死了。林镇山死了,他儿子在宫里当囚犯,严嬷嬷也早灭口了。拿什么查?”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北狄那边回信了。开春后,拓跋弘会再次南下,目标是并州。到时候,我会让那小子去督军——死在战场上,最干净。”
林羽霄瞳孔骤缩。指甲陷进掌心,血渗出来,却感觉不到疼。只有恨,像毒蛇一样噬咬着五脏六腑。
原来父亲是这样死的。原来沈逸尘也被算计在内。
赵崇山又交代了几句,转身往主院走去。老仆提着灯笼跟上,院门重新关闭,落锁。
就是现在。
林羽霄如离弦之箭射向院墙。飞爪抛出,扣住墙头,他借力一荡,整个人翻过墙去,落地无声。几乎同时,三支弩箭擦着他衣角钉在地上——机关被触发了!
院中响起尖锐的哨声。
“有刺客!”
护卫们从四面八方涌来。林羽霄不退反进,窄刀出鞘,在月光下划出冷冽弧线。刀锋过处,血花绽放。他不想杀人,但此刻容不得仁慈。
三个护卫倒下,第四个挥刀劈来。林羽霄侧身避过,反手一刀刺入对方肋下,力道控制得刚好,不致命,但足以让人失去战斗力。
他冲向厢房。房门紧锁,是精铁所铸。来不及找钥匙了——林羽霄后退两步,运气于肩,狠狠撞上去!
“砰!”
门开了,他也踉跄退了两步,左肩剧痛,应该是骨裂了。
房间里空荡荡,只有一面书架。林羽霄冲到书架前,按照老铁给的机关图,依次转动三本书——《左传》《战国策》《史记》。
书架无声滑开,露出后面黑洞洞的入口。
密室里传来赵崇山的怒吼:“谁?!”
林羽霄闪身而入,反手关上暗门。密室内烛火通明,赵崇山站在一张紫檀木桌前,手里正拿着一封书信,桌上还摊着几封。
四目相对。
“林羽霄!”赵崇山瞳孔骤缩,“你好大的胆子!”
林羽霄不答,目光扫过桌面。那些信——有北狄文字,有凌太后的笔迹,还有……先帝的脉案!果然,先帝是被毒死的!
“把信给我。”他伸手。
赵崇山冷笑,突然将手中信纸凑近烛火:“你再上前一步,我就烧了它!”
“烧了,你就没了控制太后的把柄。”林羽霄声音平静,“赵崇山,你真舍得?”
赵崇山脸色一变。就在这一瞬,林羽霄动了。
刀光如电,直取赵崇山手腕。赵崇山也会武功,侧身避过,同时吹响胸前挂着的哨子——那是召唤死士的暗号!
密室四面墙壁突然翻开,冲出八个黑衣死士,个个眼神空洞,出手狠辣。林羽霄心一沉——中计了!赵崇山早有防备!
窄刀舞成一片光幕,将攻来的兵器尽数挡开。但死士配合默契,招招致命,林羽霄左支右绌,背上、腿上接连中招,血染黑衣。
不能死在这里。
他咬破舌尖,剧痛刺激下内力暴涨,刀势陡然凌厉,生生劈开一条血路,冲到桌前,抓起那几封信塞入怀中。
“拦住他!”赵崇山厉喝。
死士围攻更急。林羽霄右肩又中一刀,深可见骨。他闷哼一声,刀交左手,反手掷出三枚飞镖,逼退正面之敌,同时冲向密室一角——那里有扇气窗!
“想跑?”赵崇山拔剑刺来。
剑锋直指后心。林羽霄仿佛背后长眼,身形诡异一扭,剑锋擦着肋下而过,带走一片皮肉。但他也借这一扭之力,撞开气窗,滚了出去。
身后传来赵崇山的怒吼:“放箭!格杀勿论!”
箭雨追着身影射来。林羽霄在屋顶上踉跄奔跑,左肩骨裂,右肩重伤,血一路洒在瓦片上。身后追兵越来越近。
前方是死路——一道三丈宽的巷子。
他毫不犹豫,纵身跃下。
风声呼啸,坠落中,怀中凤佩突然滚烫如烙铁。恍惚间,眼前闪过破碎画面:硝烟弥漫的街巷,有人护着他翻滚躲避子弹,那人的脸……像沈逸尘,又不像。
“砰!”
重重摔在巷子另一头的屋顶上,瓦片碎裂。他吐出一口血,挣扎爬起,回头看去——追兵被巷子所阻,暂时过不来。
得赶紧走。
他撕下衣襟草草包扎伤口,辨认方向,朝皇宫奔去。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血从伤口不断渗出,滴在夜色里。
怀中,那几封信沉甸甸的,像烧红的炭。
同一时刻,武英殿。
沈逸尘坐在书案前,手中书卷许久未翻一页。窗外月色清冷,更漏滴答,已是丑时三刻。
林羽霄还没回来。
他起身踱步,走到窗边,望着国舅府方向。夜色深沉,什么也看不见,只有寒风呼啸而过,吹得窗棂呜呜作响。
胸口龙佩忽然微微发烫。
沈逸尘一怔,取出玉佩。温润的白玉在掌心泛着柔和光泽,但那热度真实存在,像在呼应什么,又像在预警。
“殿下。”门外传来小顺子的声音,带着惊慌。
“何事?”
“太后……太后驾到!”
沈逸尘心头一跳。这个时辰?他迅速将玉佩收回怀中,整理衣冠,推门出去。
院子里灯火通明。凌太后披着玄色狐裘,在一众宫女太监簇拥下站在院中,脸色在宫灯映照下冷得像冰。她身后,还跟着刑部尚书和几个带刀侍卫。
“孙儿拜见皇祖母。”沈逸尘上前行礼,“不知皇祖母深夜驾临,所为何事?”
太后盯着他,良久,缓缓开口:“尘儿,你近日可曾与北狄有过书信往来?”
沈逸尘心头一震,面上却平静:“孙儿不知皇祖母何意。”
“不知?”太后冷笑,抬手。身后太监捧上一个木匣,打开,里面是几封书信。
沈逸尘扫了一眼,瞳孔骤缩——那些信的笔迹,竟与他的有八九分相似!内容全是通敌卖国,许诺割让北境三州,换北狄支持他登基。
“这是今日在国舅府截获的。”太后一字一句,“赵崇山说,是北狄细作偷偷藏在他府中,意图栽赃。但他思来想去,朝中与北狄有仇怨、又能模仿你笔迹的,只有一个人——”
她顿了顿,吐出三个字:“林羽霄。”
沈逸尘脑子嗡的一声。栽赃!这是赤裸裸的栽赃!
“孙儿从未写过这些信!”他跪地,“林将军对朝廷忠心耿耿,更不可能通敌!这定是有人陷害!”
“忠心?”太后俯视他,“那他今夜为何私自出宫,潜入国舅府?又为何打伤护卫,盗走机密文件?”
沈逸尘如遭雷击。林羽霄被发现了?
“皇祖母明鉴,”他强迫自己冷静,“林将军出宫,或许……或许是有要事。但通敌之事,绝无可能!”
“有没有可能,搜一搜便知。”太后挥手,“给哀家搜!”
侍卫们冲进房间。沈逸尘想阻拦,却被两个太监按住。他眼睁睁看着侍卫翻箱倒柜,听着瓷器碎裂的声音,心如刀绞。
不是为了那些东西,是为了这赤裸裸的羞辱。
“太后!”一个侍卫捧着个东西跑出来,“在床下暗格里发现了这个!”
是个油布包。打开,里面是几封密信——正是林羽霄从国舅府盗出的那些!但除此之外,还有一封字迹稚嫩的信,落款是“儿臣逸尘”,内容竟是向某个“北狄叔叔”问安,还附了一张北境布防图的草稿!
沈逸尘浑身冰凉。这封信,是他七岁时写的。那时父皇还在,北狄使臣来朝,他好奇问了几句边关的事,随手画了张图——那张图早就该销毁了,怎么会在这里?!
“现在,你还有什么话说?”太后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沈逸尘抬起头,看着太后。宫灯的光映着她保养得宜的脸,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失望,只有一片冰冷的算计。
他明白了。从始至终,这都是一个局。赵崇山故意让林羽霄盗走密信,又趁机栽赃。而太后,或许早就知情,或许乐见其成。
他们要除掉林羽霄,也要除掉他。
“孙儿无话可说。”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但请皇祖母明察,林将军是清白的。”
“是不是清白,审过才知道。”太后转身,“将七皇子沈逸尘,打入天牢,听候发落。”
侍卫上前,抓住他的手臂。沈逸尘没有挣扎,只是在被拖走前,最后看了一眼院门方向。
林羽霄,不要回来。
他在心里说。如果你还活着,千万不要回来。
天牢比刑部大牢更阴森。
沈逸尘被关在地下一层最深处,铁栅栏外是长长的甬道,墙上插着火把,火光摇曳,将看守的影子投在石壁上,扭曲如鬼魅。
牢房里只有一张石床,一床薄被,气味浑浊不堪,混杂着霉味、血腥味和排泄物的恶臭。
沈逸尘坐在石床上,背挺得笔直。他在等,等林羽霄的消息,等太后的下一步,等一个渺茫的转机。
胸口龙佩又开始发烫。这次更明显,烫得皮肤生疼。他取出玉佩,发现玉佩在黑暗中竟泛着微弱的荧光,那云纹仿佛活了过来,在玉面上缓缓流转。
这异象从未有过。
恍惚间,他仿佛听见刀剑交击声,听见有人喊“保护殿下”,听见马蹄声由远及近。画面破碎而混乱:穿着奇怪衣服的人群,会冒烟的钢铁怪物,还有一个人,护在他身前,背影挺拔如松……
“林……羽霄?”他喃喃。
画面消散。牢房重归黑暗,只有玉佩还在发着微光。
脚步声由远及近。沈逸尘迅速收起玉佩,躺下装睡。
铁门打开,一个人走了进来。不是狱卒,是个穿着斗篷的身影,身形窈窕。
“殿下。”来人掀开兜帽,露出苏瑶苍白的脸。
沈逸尘坐起:“苏姑娘?你怎么进来的?”
“我父亲的学生在天牢当值。”苏瑶压低声音,眼眶通红,“我都听说了。殿下,林将军他……”
“他怎么了?!”沈逸尘心头一紧。
“昨夜他确实潜入了国舅府,但中了埋伏,重伤逃走。现在全城都在搜捕他。”苏瑶声音发颤,“赵崇山说他盗走机密文件,还打伤十几名护卫。太后已经下旨,一旦发现,格杀勿论。”
沈逸尘握紧拳头,指甲陷进肉里。格杀勿论……好狠的手段。
“那几封通敌的信,是栽赃。”苏瑶继续说,“我父亲查了,信纸是江南特供的‘云笺’,每年只产百刀,全部供宫中用。但去年有一批在运送途中‘遗失’,实际是进了国舅府。”
“有证据吗?”
苏瑶摇头:“运送的护卫都‘病逝’了。但我父亲查到,经手此事的官员是赵崇山门生,上月突然暴富,在城南买了三进宅子。”
“人证呢?”
“那官员三日前告老还乡,昨夜……家里失火,全家葬身火海。”
死无对证。
沈逸尘闭了闭眼。这就是凌氏和赵崇山的手段——干净利落,不留痕迹。
“殿下,”苏瑶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这是我父亲托我带给您的。服下后会出现假死症状,十二个时辰后苏醒。到时候,我们会想办法把您运出去……”
“不行。”沈逸尘打断她,“我若假死,这通敌的罪名就坐实了。林羽霄更洗不清。”
“可是……”
“苏姑娘,谢谢你。”沈逸尘看着她,眼神清澈而坚定,“但这条路,我不能走。我要堂堂正正出去,要还林羽霄清白,要揭穿赵崇山的真面目。”
苏瑶哭了,眼泪无声滑落:“可是殿下,太后不会放过您的。我听父亲说,朝中已经有人上奏,要求严惩通敌叛国者……那是死罪啊!”
死罪。沈逸尘早就想到了。凌太后等这个机会等太久了,怎么会放过?
“那就赌一把。”他轻声道,“赌林羽霄能拿到真证据,赌朝中还有忠直之士,赌这天下,还有公道。”
苏瑶看着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清瘦的皇子,身上有种比钢铁更硬的东西。那是一种明知必死,也要站着死的傲骨。
“殿下需要我做什么?”她擦干眼泪。
沈逸尘想了想:“想办法联系林羽霄。告诉他,不要贸然进宫,不要试图救我。先去老铁那里,保护好那些密信。那是我们翻盘的唯一希望。”
“可是林将军他……一定会来救您的。”
“我知道。”沈逸尘苦笑,“所以你要拦住他。苏姑娘,这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求你——拦住他。”

苏瑶怔怔看着他,许久,重重点头:“我尽力。”
脚步声再次响起,是狱卒来催了。苏瑶匆匆戴上兜帽,最后看了沈逸尘一眼,转身离去。
铁门重新关闭,牢房重归黑暗。
沈逸尘躺回石床,望着头顶渗水的石壁。黑暗中,龙佩又开始发烫,这次伴随着隐约的心跳声——不是他自己的心跳,是另一种节奏,沉稳,有力,像战鼓。
是林羽霄的心跳吗?
他握紧玉佩,闭上眼睛。
要活着啊,林羽霄。
你要活着,看这天下海晏河清。
林羽霄藏在城南一处废弃的土地庙里。
庙宇破败,神像坍塌,蛛网密布。他靠在断墙边,撕开染血的衣裳,处理伤口。右肩的刀伤最深,皮肉外翻,他咬着布巾,用烧红的匕首烫合伤口,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
疼。钻心的疼。
但比疼更煎熬的是焦灼。天快亮了,他必须赶在宫门开启前回去,否则沈逸尘会有危险——赵崇山栽赃的那些信,肯定已经送到太后手里了。
包扎完毕,他取出怀中的密信。借着破窗透进来的月光,一封封查看。
有凌太后与北狄右贤王的通信,约定割让三州;有赵崇山与拓跋弘的密约,出卖凉州布防;还有……先帝的脉案和毒药配方,以及凌太后批示的“可”字。
铁证如山。
林羽霄的手在颤抖。不是怕,是恨。恨这些权贵为了私欲,可以出卖国土,毒杀君主,陷害忠良。
父亲,您看见了吗?儿子找到证据了。
他将密信重新包好,贴身收藏。正要起身,庙外忽然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是至少五个,脚步轻盈,呼吸绵长——是高手。
林羽霄屏息,握紧刀。脚步声在庙门外停下,片刻,门被缓缓推开。
月光泻进来,照亮来人的脸。
是苏瑶。
她身后跟着四个黑衣人,个个眼神锐利,太阳穴微鼓,显然是内家高手。
“林将军,”苏瑶看见他满身是血,眼圈一红,“你伤得好重。”
“苏姑娘怎么找到这里?”林羽霄没有放松警惕。
“我父亲的学生在巡城司当值,说昨夜有人在国舅府附近见过一个受伤的黑衣人,往城南来了。”苏瑶走进庙里,从怀中取出金疮药和干净布条,“殿下让我来找你。”
“殿下他……”
“被打入天牢了。”苏瑶声音哽咽,“赵崇山栽赃殿下通敌,那些假信是从殿下房间里搜出来的。太后已经下旨,一旦抓到你,格杀勿论。”
林羽霄脑中轰的一声。虽然早有预料,但亲耳听到,还是像被重锤击中胸口。
“我要去救他。”他起身,却因失血过多踉跄了一下。
“不行!”苏瑶按住他,“殿下让我告诉你,不要贸然进宫,不要试图救他。先去老铁那里,保护好密信。”
“可是殿下在天牢……”
“殿下说,那是陷阱。”苏瑶盯着他,“赵崇山和太后就等着你去救,好将你们一网打尽。林将军,你现在进宫,就是送死。”
林羽霄沉默了。他知道苏瑶说得对,知道沈逸尘的考量是对的。但让他眼睁睁看着沈逸尘在牢中等死,他做不到。
“殿下还说了什么?”
苏瑶犹豫了一下,低声道:“殿下说,若你真想救他,就去找证据,找证人,找一切能证明清白的东西。他说……要堂堂正正地出去。”
堂堂正正。
林羽霄闭上眼。是啊,沈逸尘那样骄傲的人,怎么会愿意背着通敌的罪名苟活?他要的是清白,是公道,是以皇子之尊,光明正大地走出天牢。
“我明白了。”他睁开眼,眼中血丝密布,却清明如初,“苏姑娘,麻烦你帮我做件事。”
“将军请说。”
“去找老铁,告诉他密信已经拿到。然后,查一个人——”林羽霄一字一句,“当年给先帝看诊的太医,姓陈,名伯礼。如果他还活着,应该被赵崇山藏在某个地方。”
“陈太医?”
“先帝中毒之事,他是知情人。当年先帝驾崩后,他就‘告老还乡’,从此杳无音讯。”林羽霄声音冰冷,“赵崇山不会杀他——这种人证,要留着当后手。找到他,就能证明先帝之死有蹊跷,就能证明凌太后和赵崇山做贼心虚。”
苏瑶重重点头:“好,我去查。”她看了看林羽霄的伤,“但将军你的伤……”
“死不了。”林羽霄撕下衣摆,将伤口重新裹紧,“我要去个地方。”
“哪里?”
“北镇抚司。”林羽霄眼中闪过寒光,“锦衣卫指挥使陆炳,是我父亲的旧部。当年我父亲蒙冤,他暗中调查过,应该掌握了一些线索。”
苏瑶脸色一变:“陆炳?那人可是出了名的墙头草,如今更是赵崇山的走狗。将军去找他,岂不是自投罗网?”
“正因为他是墙头草,才可能倒向我们。”林羽霄站起身,虽然脚步虚浮,但脊梁挺直,“只要让他看到足够的筹码。”
他看向苏瑶,忽然深深一揖:“苏姑娘,大恩不言谢。若此次能渡过难关,林家欠苏家两条命。”
苏瑶慌忙避开:“将军言重了。瑶所做一切,不为报恩,只为公道。”
林羽霄直起身,最后看了她一眼,转身走出破庙,消失在黎明前的黑暗里。
苏瑶站在原地,许久,对身后四个黑衣人说:“你们暗中保护林将军,务必确保他安全。”
“小姐,那您……”
“我去找老铁。”苏瑶戴上兜帽,眼神坚定,“父亲说过,有些事,明知不可为,也要为之。”
因为那关乎良知,关乎正义,关乎这世道最后一点光亮。
北镇抚司在皇城西侧,高墙深院,门前两尊石狮子张牙舞爪,牌匾上“锦衣亲军指挥使司”七个大字在晨光中泛着冷光。
林羽霄没有走正门。他绕到后巷,翻墙而入——五年前陆炳曾带他来过,知道书房的位置。
天色微明,府中已有下人走动。林羽霄避开耳目,如鬼魅般穿过回廊,来到书房外。里面亮着灯,窗纸上映出一个人影。
他推门而入。
陆炳正在看书,闻声抬头,看见满身是血的林羽霄,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却并不惊慌。
“林贤侄,”他放下书,“胆子不小啊,全城都在搜捕你,还敢来我这。”
“陆叔父不也没叫人吗?”林羽霄关上门。
陆炳笑了,四十多岁的男人,面白无须,笑起来像个慈祥的长辈,但眼中精光闪烁:“因为我知道,你会来。”
他起身,从柜中取出金疮药和干净衣裳:“先处理伤口吧。你这样子,怕是撑不了多久。”
林羽霄没接:“陆叔父,我时间不多。我就问一句——当年我父亲的事,你知道多少?”
陆炳笑容淡去。他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渐亮的天色,良久,才开口:“知道得不多,但够用。”
“比如?”
“比如,你父亲截获的那封密信,其实有两份。”陆炳转身,目光锐利,“一份在你父亲手里,另一份,在我这里。”
林羽霄呼吸一窒。
陆炳从书架暗格中取出一个铁盒,打开,里面是一封泛黄的信。信的内容与林羽霄盗出的那份一模一样,但落款处多了一个印记——是凌太后的私印。
“当年你父亲将信抄录一份,托人秘密送给我,以防不测。”陆炳声音低沉,“可惜,信送到时,他已经……”
林羽霄接过信,手在颤抖。父亲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早就留了后手。
“陆叔父为何不早拿出来?”
“拿出来?”陆炳苦笑,“贤侄,你太年轻了。当年凌太后刚刚掌权,赵崇山如日中天。我若拿出这封信,不仅扳不倒他们,还会把自己和全家搭进去。”
他拍了拍林羽霄的肩膀:“有些仗,不能硬打。要等,等时机成熟,等对手露出破绽。”
“现在时机成熟了吗?”
“赵崇山勾结北狄,陷害皇子,已经犯了众怒。”陆炳眼中闪过算计的光,“朝中那些老狐狸,早就看他不顺眼了。只要有人牵头,他们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扑上来。”
“陆叔父愿意牵头?”
“我可以暗中联络。”陆炳沉吟,“但你需要做一件事——找到陈太医。他是最关键的证人。”
又是陈太医。
林羽霄点头:“已经在找了。”他顿了顿,“还有一事,七殿下……”
“七殿下暂时无性命之忧。”陆炳说,“太后虽然想除掉他,但不敢明着来——毕竟他是先帝嫡子,在朝中还有一批老臣支持。但时间拖久了就难说了。”
“多久?”
“最多三天。”陆炳神色凝重,“三日后大朝会,赵崇山的人会联名上奏,要求严惩通敌者。届时太后顺水推舟,七殿下就真的危险了。”
三天。
林羽霄握紧拳头。足够了。
他换上干净衣裳,重新包扎伤口,正要离开,陆炳忽然叫住他。
“贤侄,”这位锦衣卫指挥使的眼神复杂,“这条路,走下去就是九死一生。你……真的想好了?”
林羽霄回头,晨曦从窗棂透进来,落在他脸上,照亮那双坚毅的眼睛。
“陆叔父,我父亲死的时候,我没能替他做什么。”他声音平静,“这次,我不会再让殿下死在我前面。”
说完,推门而出。
陆炳站在原地,许久,叹了口气:“林家儿郎,都是一样的倔。”
他收起铁盒,走到书案前,提笔疾书。信是写给几位致仕老臣的,内容只有一句话:
“时机已至,可动矣。”
这京城的天,要变了。
林羽霄离开北镇抚司时,天已大亮。街上行人渐多,他压低斗笠,混入人群。伤口还在渗血,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但他不能停。
要去找陈太医,要去联络老臣,要去……
一支冷箭破空而来!
林羽霄本能侧身,箭矢擦着脖颈飞过,钉在身后墙上。他猛地回头,看见街角屋顶上,三个黑衣人张弓搭箭。
是赵崇山的死士!
“在那里!”街上有人喊。
人群顿时大乱。林羽霄拔刀,劈飞射来的第二支箭,同时冲向旁边小巷。但巷口已经被堵住——四个持刀汉子站在那里,眼神冷漠。
前后夹击。
林羽霄背靠墙壁,握紧刀。失血过多让他眼前发黑,握刀的手在微微颤抖。
不能死在这里。沈逸尘还在等他。
第一个死士冲上来,刀光如雪。林羽霄格开,反手一刀刺入对方腹部,但左肋也中了一刀。剧痛让他眼前一黑,踉跄后退。
第二个、第三个同时攻来。刀光织成死亡之网,罩向全身。
完了。
就在此时,一道身影从天而降!
剑光如虹,瞬间刺穿两个死士的咽喉。来人落地转身,护在林羽霄身前,是个女子——苏瑶!
“林将军,走!”她挥剑挡住攻来的刀,对林羽霄喊道。
“苏姑娘?你怎么……”
“别废话!”苏瑶咬着牙,剑法凌厉,逼退两个死士,但手臂也被划了一刀,血染衣袖。
林羽霄咬牙,挥刀加入战团。两人背靠背,面对七八个死士的围攻。刀剑交击声,惨叫声,在清晨的街巷里回荡。
苏瑶的四个黑衣护卫也赶到了,加入战团。但死士太多,且个个悍不畏死,战况惨烈。
“小姐小心!”一个护卫替苏瑶挡了一刀,自己却被刺穿胸膛。
苏瑶红了眼,剑法更狠。但她毕竟年少,内力不济,渐渐落了下风。一个死士瞅准空当,一刀劈向她面门——
林羽霄想也没想,扑过去将她推开。
刀锋落下,砍在他背上。
旧伤之上再添新伤。林羽霄闷哼一声,单膝跪地,血从嘴角涌出。
“林将军!”苏瑶惊呼。
死士们围上来,刀尖指向两人。
就在此时,远处传来马蹄声和呼喝:“锦衣卫办案!闲人避让!”
陆炳带着一队锦衣卫赶到了。死士们见状,互相使个眼色,迅速撤退,转眼消失在街巷中。
苏瑶扶起林羽霄,他背上那道伤口深可见骨,血如泉涌。
“将军,撑住!”她撕下衣襟给他包扎,手在发抖。
林羽霄意识模糊,却还惦记着:“密信……在怀里……交给陆炳……”
苏瑶从他怀中取出油布包,紧紧握住。她看向赶来的陆炳,又看看怀中气息奄奄的林羽霄,眼泪终于掉下来。
“陆大人,救救他……”
陆炳蹲下身检查伤口,脸色凝重:“伤得太重,必须立刻医治。”他挥手,“抬上马车,去我府上。”
锦衣卫们抬起林羽霄。苏瑶跟上去,却被陆炳拦住。
“苏姑娘,你不能去。”陆炳压低声音,“赵崇山的人肯定在盯着。你带着密信,去找老铁,按计划行事。”
“可是林将军他……”
“我会救他。”陆炳看着她,“但你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救七殿下。”
苏瑶怔住。她看着马车载着林羽霄远去,看着手中染血的密信,看着这黎明时分空旷又危险的街道。
是啊,她还有事要做。
沈逸尘在天牢里等着,林羽霄用命换来的证据在她手里,这盘棋还没下完。
她擦干眼泪,戴上兜帽,转身消失在晨雾中。
背影单薄,却坚定。
这一局,赌上性命,也要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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