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旋涡边缘
周毅离开后,仓库里那种微妙的紧绷感并未立刻散去。
陈默不安地搓着手,看着顾青璃:“青璃姐,那个警察……他不会真觉得是我们……”
“不会。”顾青璃打断他,语气肯定,“如果真有怀疑,就不会是这种私下询问,更不会只来一个人。”她走到工作台边,拿起周毅留下的那张只印着电话号码的纸条。普通的白纸,普通的打印字体,没有任何抬头或标识。“他更像是……来确认一些事情,顺便给个提醒。”
“提醒?提醒我们什么?”陈默不解。
顾青璃没有立刻回答。她走到窗边,外面天色已经完全黑透,只有远处路灯光晕昏黄。李科被打成重伤,手法专业,目的明确……这确实不像普通的治安事件。联想到李科之前索贿时的贪婪和那种有恃无恐,他背后是否还依附着什么更麻烦的东西?而自己,因为那笔“封口费”,是否已经无意间被卷入了某个危险的游戏?
周毅的提醒,或许并非危言耸听。
“不管怎样,李科的事跟我们无关,但也要引以为戒。”顾青璃转过身,看着陈默,“以后做事,更要谨慎。尤其是钱和货的往来,账目必须清晰干净。还有,新地方刚刚落定,不要急着招摇,先把基础打稳。”
陈默郑重地点头:“我明白。”
“阿亮那边,等他回来,也跟他说一声,让他最近收敛点脾气,别惹事。”顾青璃想了想,又道,“另外,打听一下李科这事外面传成什么样了,但别主动去探听,就听听街面闲话。”
“好。”
第二天,新仓库的整理工作继续。有了资金,进度快了很多。阿亮带着人开始修补墙面,粉刷石灰。陈默则联系了电工,重新规整线路,确保几台机器的用电安全。顾青璃亲自去定了更结实的防盗窗,并让工人将小院临街的一面墙加高了些,上面还插了些碎玻璃。
她自己也跑了几趟旧货市场,添置了些必要的家具:几张二手但结实的桌椅、一个文件柜、几张折叠床,还有一些锅碗瓢盆。既然决定把这里作为长期据点,基本的起居条件还是要保障。
忙碌中,她也留心着阿亮打听来的消息。李科被打的事果然在区里小范围传开了,版本各种各样。有说是他得罪了上面领导被收拾的,有说是赌博欠了高利贷被追债的,还有更离谱的说是情妇的丈夫找人干的。但关于“手法专业”、“只伤人不劫财”这些细节,外面似乎没什么人提及。警方看来封锁了部分消息。
周毅没有再出现。那个电话号码,顾青璃小心地收了起来,但没有拨打。
几天后,仓库初步收拾妥当,虽然依旧简陋,但已焕然一新。雪白的墙壁,平整的水泥地,规整的工作区和用帘子隔开的简单生活区。机器擦拭干净,工具摆放整齐。小院里堆放着新采购的几袋石膏粉和一些待处理的粗料,显得颇有生气。
傍晚时分,三人第一次在新仓库里开火做饭。简单的青菜面条,围着旧木桌吃得热气腾腾。阿亮吸溜着面条,脸上是满足的笑:“嘿,这才像个样子!比咱以前那铁皮棚子强多了!”
陈默也难得露出了些许轻松的神色:“电稳了,机器也调试好了,明天就能试着开工。之前积压的几单小件,抓紧做出来。”
顾青璃看着他们,心底也泛起一丝微弱的暖意。这是她自己挣来的地盘,虽然小,虽然依旧脆弱,但总算有了一个可以立足、可以规划的起点。
然而,这短暂的平静并未持续太久。
开工后的第三天下午,顾青璃正在工作台前打磨一批小戒面,仓库的铁门又被敲响了。
这次的声音没那么沉稳,带着点急促。
阿亮跑去开门,外面站着的却是隔壁做废旧塑料回收的老板,姓赵,一个四十多岁、身材干瘦的男人。赵老板脸上带着明显的焦虑和不安。
“顾……顾老板,在吗?”赵老板探头往里看,声音压得很低。
顾青璃放下手里的活,走了过去。“赵老板,有事?”
赵老板搓着手,眼神闪烁,把顾青璃往门边又拉了两步,几乎凑到她耳边,声音更低了:“顾老板,你们……你们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
顾青璃心头一凛,面上不动声色:“赵老板这话怎么说?”
“唉,我就直说了吧。”赵老板叹了口气,“昨天半夜,我起来解手,瞅见你们这院墙外面,好像有两个人影晃荡,鬼鬼祟祟的。我以为是小偷,刚要喊,那两人就溜了,跑得飞快。我也没看清长相。”他顿了顿,脸上恐惧更深,“结果今天上午,就有人找到我店里,问我你们这边是干什么的,平时都有什么人进出,还……还塞给我两百块钱。”
顾青璃的眼神沉了下来:“什么人找您?长什么样?”
“生面孔,肯定不是咱这片的。”赵老板回忆道,“一个年轻点的,板寸头,穿着黑夹克,不怎么说话。另一个年纪大点,笑眯眯的,但眼神有点瘆人。开着一辆银灰色的面包车,没车牌。”他急切道,“顾老板,我在这片做点小生意,只想图个安稳。我不知道你们是做什么的,但……但要是惹了不该惹的人,可千万别连累我们啊。那人塞钱的时候,话里话外那意思……我可不敢再收了,钱我退给你,就当没这回事行不行?”他说着,真的从兜里掏出两张百元钞票,要塞给顾青璃。
顾青璃推回了他的手。“赵老板,这钱不是您拿的,不用退给我。谢谢您告诉我这些。”她的语气冷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我们就是做点玉石小加工,正经生意,没得罪谁。可能是别人打听错了,或者有什么误会。您放心,不会连累您。”
赵老板将信将疑,看了看顾青璃平静的脸,又看了看里面正在干活的阿亮和陈默,最终还是把钱收了回去,叹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反正,你们自己多留个神。”说完,像是怕沾上什么似的,匆匆回了自己那边。
顾青璃关上门,脸上的平静瞬间褪去,染上一层寒霜。
果然来了。不是警察,是更阴暗中的人。打听,盯梢,塞钱收买隔壁……这手段,可比李科那种明目张胆的勒索要麻烦得多。
“璃姐,怎么了?”阿亮察觉不对,走了过来。
顾青璃把赵老板的话简单说了。阿亮一听就炸了:“妈的!谁啊?敢来盯咱们的梢?我……”
“闭嘴。”顾青璃低声喝止,“嚷嚷有用吗?”
阿亮梗着脖子,满脸不服,但还是压低了声音:“那咱们怎么办?就这么让人盯着?”
陈默也停下了手里的活,脸色发白:“会不会……还是李科的事?他背后的人?”
“不确定。”顾青璃走到窗边,透过单向膜仔细看了看外面。午后阳光正好,巷子空荡荡的,看不出异常。“但肯定来者不善。赵老板说没车牌的面包车,两个人,生面孔。”她转身,“阿亮,这两天你出去进货或者办事,多绕点路,注意有没有尾巴。陈默,仓库里值钱点的东西和账目,晚上都收进保险柜。”她指了指墙角那个新买的二手小保险柜。
“还有,”她顿了顿,眼神锐利,“如果下次再有人找你们打听,或者套近乎,一律说不清楚,推到我身上。别接任何东西,别答应任何事。”
阿亮和陈默都重重地点头。
顾青璃走到工作台前,拿起那枚正在打磨的戒面。冰凉的翡翠贴在指腹,让她因突发的威胁而有些躁动的心绪稍稍平复。不能乱。对方在暗处窥探,说明也有所忌惮,至少目前还没有直接动手的意思。这或许是对方在评估,或许是在寻找什么。
他们在找什么?自己身上有什么值得这样暗中调查的?
是钱?蓝水翡翠的交易虽然隐秘,但并非天衣无缝。胡师傅,吴先生……链条上任何一个环节出问题,都可能泄露。但如果是为财,似乎用不着这么迂回。
还是……和刻痕有关?和胡师傅提到的那个失传的玉匠流派有关?这个念头让她后背微微发凉。
又或者,是顾家或林家的人?他们终于注意到自己这个“阴魂不散”的弃子了?但如果是他们,手段似乎又不太像。顾宏远和林雅琴更习惯用资本和权势碾压,这种市井盯梢的手法,显得有些……不上台面。
谜团越来越多。
接下来的几天,顾青璃更加谨慎。她减少了不必要的外出,进出仓库都格外注意周围动静。阿亮和陈默也紧绷着神经。好在,那辆银灰色无牌面包车和那两个神秘人再也没有在附近出现过,隔壁赵老板也没再提有人打听的事。
仿佛那天的插曲只是一个错觉。
但顾青璃知道不是。暗处的眼睛一旦睁开,就不会轻易闭上。暂时的平静,可能只是在酝酿更大的风波。
她必须做点什么,不能一味被动防守。
这天下午,她提前结束了工作,对陈默交代了几句,便独自离开了仓库。她没有直接回暂住处,而是坐车去了城中区,在一家大型连锁超市里转了几圈,买了一些日用品,又换了几次公交,最后来到了老城区边缘一个相对僻静的公用电话亭。
投币,拿起话筒,她拨通了周毅留下的那个号码。
听筒里传来规律的“嘟——嘟——”声。响了五六声,就在顾青璃以为没人接听准备挂断时,电话被接起了。
“喂。”周毅的声音透过电流传来,依旧低沉平稳,听不出情绪。
“周警官,我是顾青璃。”顾青璃的声音也平静。
电话那头静默了两秒。“有事?”
“想跟你反映一个情况。”顾青璃言简意赅,“前两天,有人到我新搬的仓库附近打听我的情况,还试图用钱收买隔壁邻居。开一辆银灰色无牌面包车,两个人,生面孔。”
周毅的呼吸似乎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具体时间,地点,外貌特征。”
顾青璃将赵老板的描述复述了一遍。
“你怀疑和李科的案子有关?”周毅问。
“我不确定。但时间上很接近。而且,”顾青璃顿了顿,“我觉得他们的目标很明确,就是我。周警官,你说过,李科的事可能没那么简单。我现在是不是也‘沾上’了?”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然后,周毅的声音传来,比刚才似乎更沉了一些:“顾青璃,李科的案子有专人负责,我不便多说。但你反映的这个情况,我会留意。你自己提高警惕,注意安全。如果那些人再出现,或者你遇到任何直接威胁,打这个电话,或者直接报警。”
“只是‘留意’?”顾青璃微微挑眉。
“我能做的,目前只有这些。”周毅的语气没什么变化,“有些线头,需要时间才能理清。保护好你自己和你身边的人,别做多余的事,别试图自己去查什么。明白吗?”
最后那句话,带着明显的告诫意味。
顾青璃握紧了话筒。“明白了。谢谢周警官。”
挂断电话,她站在电话亭里,看着玻璃外匆匆而过的行人和车辆。周毅的态度很微妙。他没有否认李科案与盯梢者可能存在的联系,但也没有给出任何实质性的信息或保护承诺。他的“留意”,更像是一种置身事外又保持关注的姿态。
他到底知道多少?又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
顾青璃走出电话亭,傍晚的风带着凉意吹在脸上。她拢了拢衣领,朝公交站走去。周毅这条路,目前看来只能提供有限的预警,不能指望更多。
真正的突破口,或许还在自己身上,在那块蓝水石料的来源,在那个神秘的刻痕,在她自己都尚未完全明了的身世之谜上。
还有……陆砚深。如果暗处的目光不是来自顾家,也不是来自李科的残余麻烦,那会不会是他?这位背景成谜、手段凌厉的商界大佬,如果对她产生了兴趣,会用这种方式吗?
她想起那辆曾惊鸿一瞥的黑色轿车,想起车里那个侧脸冷硬的男人。那种气质,和周毅描述的“手法专业”的袭击者,似乎有种隐约的相似感,都带着一种经过严格训练的冷硬秩序。

但如果是陆砚深,他的目的又是什么?投资考察?还是……也与那失传的玉匠流派有关?
一团乱麻。
回到仓库时,天已经黑了。阿亮和陈默正在吃晚饭,见她回来,都看了过来。
“没事。”顾青璃给了他们一个安抚的眼神,坐下一起吃饭。饭桌上,她简单提了提给周毅打电话的事,只说警方会留意,让他们别太担心,但继续保持警惕。
阿亮嘟囔了几句,陈默则是忧心忡忡。
夜深人静,顾青璃躺在简易折叠床上,却毫无睡意。窗外的月光透过新装的防盗窗格,在地上投下冰冷的影子。
她伸出手,在黑暗中摸索到胸前那枚平安扣。四年了,它始终冰凉。可今夜,当她指尖触及它粗糙表面的瞬间,一种极其微弱、近乎幻觉的暖意,倏地划过皮肤。
她猛地睁开眼。
不是错觉。那暖意虽然一闪而逝,却真实存在过。就像……就像那天夜里,她第一次仔细观察那块蓝水石料时,胸口感受到的微热一样。
平安扣,蓝水石,刻痕,胎记……还有她对玉石那种玄而又玄的模糊感知。
这些散落的点之间,一定存在着某种她尚未理解的连接。
而暗处窥探的眼睛,或许也正是被这种连接所吸引而来。
她必须更快地强大起来,不仅仅是赚取资本,更要弄清楚自己身上到底隐藏着什么。唯有如此,才能在旋涡真正袭来时,不被彻底吞噬。
月光下,她的眼神清亮而坚定,那簇在泥泞中点燃的火, silent地燃烧着,照见前方更加幽深莫测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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