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把的光像一层油,糊在每个人脸上。
陆归藏拖着铁枷走出来的那一刻,井口旁的清点声断了半拍。
有人手里的名册掉在地上,纸页扑开,像一张被撕开的嘴。
“……你?”韩管事的嗓子发干,随即猛地拔高,“你怎么上来的!”
周围矿奴齐刷刷后退,像怕他身上还带着井底的水腥。有人抖得厉害,嘴唇发白,眼神里除了震惊就是——怨。
活下来的祭品,会让他们显得更像待宰的牲口。
陆归藏把那口喘息硬压进胸腔里,眼皮一垂,肩膀一缩,整个人又变回矿奴该有的怯懦模样。他抬起手,手心却没有摊开——契印的热像烙铁,烫得他不敢让任何人看见。
“我……我不知道……”他声音嘶哑,像刚从黑水里捞出来,“我掉下去……链子缠住我……又把我扯上来。”
他说得含糊,却故意把“链子”两个字说得清楚。
脚踝上的活锈链轻轻一紧,像在提醒他:你要说我,就把我说成死物。
韩管事的眼神瞬间钉在他脚踝铁枷的锈链上。
那锈链原本就是矿奴身上最常见的东西,烂、重、没人会多看一眼。可此刻,韩管事看着它,眼里竟多了一丝……不确定。
不确定的东西,最让人恼火。
“放屁!”韩管事一脚踹翻旁边的竹篓,碎石滚了一地,“下井的人,没有一个能上来!你是偷逃!你是在咒井!你想害死我们所有人!”
他一抬手,鞭子“啪”地甩出一道黑影,带着盐水腥气,直抽陆归藏脸。
周围护矿弟子笑了,有人甚至伸手去掐鼻子:“怪味儿,井里爬出来的,就是脏。”
陆归藏没躲。
不是不想,是不能。
他现在浑身骨头像被拆过一次,任何一个大动作都可能让他当场跪下,而跪下就会露怯——露出“他能活着回来,靠的不是命硬”的那种怯。
鞭影落下的瞬间,他只是把头偏了一寸,让鞭梢擦过颧骨,皮开肉绽,血立刻渗出来,顺着下巴滴落。
血滴在地上,落在碎石里,像一点一点红色的火星。
井口石刻的暗红纹路,悄无声息地又亮了一线。
陆归藏心里一沉:诡律注视度的那一行字,像是贴在他眼前的冷冰冰的刀背,轻轻一刮。
【诡律注视度:1】
他知道,自己再被逼得用一次契印,这个“1”就不会还是“1”。
但他也知道——现在,他要把韩管事的脸剥下来。
韩管事见他不躲,反而更来气,鞭子甩得更狠:“你还敢装死?你敢把井底的东西带上来?!”
第二鞭落下。
陆归藏依旧不躲,任由鞭梢抽在肩头,衣衫被撕出一条口子,血立刻浸开。旁边矿奴看得眼皮直跳,却没人敢出声。
鞭子第三次扬起。
陆归藏的手指在身侧微微一蜷,像被铁钩勾住。
脚踝处,活锈链悄无声息地滑出一节,贴着地面钻进碎石堆,像一条最不起眼的灰蛇。
他眼底的狠意被眼皮压住,只剩下矿奴的木然。
“韩管事,”旁边一个护矿弟子抱着刀笑,“别抽死了。活的更值钱,送去祭台也——”
话没说完,韩管事已甩出第四鞭。
陆归藏的膝盖终于一软,扑通跪下,像被打服了。
韩管事得意地咧嘴:“知道跪了?说!你怎么上来的!井底看到什么?是不是你身上那道诡纹——”
“我……我怕……”陆归藏抬起头,眼眶红得吓人,像真要崩溃,“我不敢说……井会听见……井会听见啊……”
这一句话像针扎进人群里。
周围矿奴脸色齐变,有人下意识捂住嘴。
韩管事也僵了一瞬,随即恼羞成怒:“装神弄鬼!井听见?那就让井听见你求饶!”
他一步上前,脚踩在陆归藏的铁枷上,压得陆归藏脚踝生疼,像要把他踩进地里。
“说!”韩管事俯身,唾沫星子喷在他脸上,“不说我就——”
陆归藏的眼神仍旧怯,可那怯里藏着一点极浅的笑。
他轻轻吐出两个字:“别……踩。”
韩管事愣了一下,随即狞笑:“老子就踩!”
他脚下发力。
下一刻,地面碎石堆里“咔”地一声轻响——不是骨头,是木梁。
井口旁支着一根旧木梁,撑着半塌的棚架,棚架下就是碎石坑,专门堆废矿渣。那木梁原本被碎石顶得半悬,任何人都不该靠近。
可活锈链钻进去后,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刚好把那根木梁最关键的一处“咬”断了。
棚架“轰”地一声塌下来!
韩管事正踩着陆归藏,重心前倾,棚架一塌,他脚下瞬间踩空,整个人像被一巴掌抽翻,尖叫着滚进碎石坑里。
碎石像牙,瞬间刮得他满脸血。
更致命的是——他滚进去的时候,裤子被钩在断木上,“嗤啦”一声撕开,从腰到腿开了个大口子,露出里面的白肉和一截亵裤。
护矿弟子们先是呆住,随即爆发出压不住的笑。
“韩管事掉坑里了!”
“哈哈哈……管事,您这是给井磕头呢?”
“哎哟,这姿势——”
韩管事从碎石里挣扎着爬起来,满脸血,眼睛红得像要吃人。他回头看棚架,看到那根断木,胸口一阵发闷:这棚架撑了三年都没塌,偏偏今天塌?
偏偏在他要逼问陆归藏的时候塌?
他不是蠢货。他只是习惯了欺压,看不见矿奴手里也能有刀。
可他再聪明,也想不到那把刀是一条锈链。
陆归藏仍跪在原地,肩头血流着,眼神茫然无措,像被吓傻了。他甚至伸出手,哆哆嗦嗦地想去扶:“管事……管事您没事吧……我不是故意的……”
这句“不是故意的”,比故意还扎心。
韩管事一口血差点喷出来,手指颤抖着指向陆归藏:“你……你……”
“我什么?”护矿弟子里,一个脸长的青年把刀鞘往地上一杵,笑得阴冷,“韩管事,你别把账算到个矿奴头上。你自己站不稳,怪谁?”
他叫魏凛,是护矿弟子里最会踩人的那种。平日里他拿韩管事的好处,也拿矿奴的命。可现在韩管事丢了脸,魏凛最先做的,就是把韩管事的脸再踩一脚——让所有人知道,谁才是这矿场里真正能做主的“人”。
韩管事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硬撑着站稳,嘶声道:“魏凛,你——”
魏凛不看他,眼神落在陆归藏脚踝的锈链上,停了停,又若无其事地移开:“把人带走。别在井口闹,井口今晚不太对。”
“哪里不对?”有人小声问。
魏凛抬头看了一眼井口石刻,眼底掠过一丝忌惮:“钟……多了一响。”
这句话像一块冷石砸进水里,周围一下静了。
有人咽了口唾沫:“四响……四响是什么意思?”
矿奴们不知道,护矿弟子也不想说。
因为四响不是规矩里有的东西。
规矩里只有三响——送人下井喂祟。
第四响,是井自己敲的。
陆归藏的后背微微发凉。他不敢抬头去看井口,只能把视线落在地上,像一个怕死的奴。
可他心里清楚得很:那不是“井自己敲”。
那是井底祷词在回话。
它记了他的名,它在敲给他听。
他被人架起来往矿奴棚里拖。护矿弟子不敢靠太近,像怕他身上带着“井气”,用木叉顶着他背,像赶牲口。
路过韩管事时,韩管事突然伸手,一把抓住陆归藏衣领,把他拽得踉跄回头。
“你回来了。”韩管事贴着他耳边,压低声音,像蛇吐信,“你最好祈祷你不是带了东西上来。否则……我会让你死得比井底还干净。”
陆归藏眼神发怯,嘴唇发白,像被吓住了:“我……我不敢……”
他确实不敢。
不敢让你死得太快。
因为账要一笔笔算,才痛。
护矿弟子推搡着把他塞进矿奴棚。棚里臭得像烂肉,几十个矿奴挤在一起,看到他进来,先是惊恐,随后是压不住的骚动。
“陆归藏……你真活着?”
“你从井底爬回来了?你……你是不是已经诡化了?”
“别靠近他!他背上有诡纹!”
有人喊,有人骂,有人哭。
还有人眼神发亮,像看到了一点不该有的希望。
棚角的铁奴抬起头,脸上伤痕纵横,眼睛却亮得像两颗钉子。他看着陆归藏肩头的血,看着他脚踝的锈链,嘴角扯了一下,声音低得像风:“别说话。装。”
陆归藏心口一热,又迅速冷下去。他点头,像听话的狗,缩到棚角最阴的地方坐下。
活锈链收紧,缠在他脚踝上,乖得不像话。
可陆归藏能感觉到它的“渴”。
它不是渴水,是渴血,是渴祟。
它咬碎游祟的那一刻,尝到了“核”的味道,像饿了很多年的野兽终于沾了肉。
陆归藏摸了摸掌心,契印的热还在。
他闭上眼,强迫自己回想刚才井口的细节:石刻吸血,暗红纹路亮,钟多了一响,魏凛说“井口今晚不太对”。
每一个细节都像一根线,拉着他往同一个方向去——矿场根本不只是采矿。
它在镇祟,也在养祟。
而他,刚从井里爬出来的活人,成了最显眼的变数。
棚外传来脚步声,护矿弟子巡过,刀鞘敲地,像敲在每个人的骨头上。
有人低声哭:“明晚会轮到我吗?”
“别哭!”旁边人几乎是咬着牙骂,“哭也没用,哭大声了井会听见……”
这句话一出,棚里更静。
陆归藏却在这静里,听见了一点不属于矿奴棚的声音——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低声诵念,字句断断续续,像潮水拍石。
祷词。
井底的祷词,居然顺着矿道爬上来了。
他睁开眼,发现棚顶的梁木上,竟渗出一点点黑水,滴答、滴答落在地上。黑水落地不散,反而像活物一样蠕动,慢慢汇成一条细细的线,朝他这边爬。
棚里没人注意。
所有人都太怕,怕到不敢看任何异常。
那条黑线爬到陆归藏脚边,忽然停住,像在嗅。
陆归藏全身绷紧,喉结滚了一下,强忍着不出声——井听见恐惧,井也会听见你的喘。
活锈链却在这一刻轻轻一动。
它不是冲动,它是护主。
链节轻擦地面,发出极细的一声“叮”。
那条黑线像被烫到,猛地缩回去,瞬间散成一滩黑水,渗进泥里不见了。

陆归藏心里一沉:不是它怕锈链。
是它怕“契印”的气味。
【提示:井底祷词已记名】
那行字又在他眼前浮了一下,像提醒,也像威胁。
陆归藏咬紧牙关,指甲掐进掌心。
掌心的热更烫了,像在催他盖印——盖在任何东西上,弄出新的灵祟来护身。
可他不敢。
他刚付出的血肉和记忆还像缺了一块,脑子里某个角落空荡荡的。他甚至想不起自己当初是怎么被押进矿场的——只记得有人把罪名按在他头上,有人说“诡纹不祥”,有人笑着把枷锁扣上。
那段记忆像被刮走了一层皮。
如果再付一次,他怕自己会忘掉更重要的东西。
比如——他为什么要活。
棚里忽然有人挪过来,低声问:“你……你在井底看见什么?”
问话的是个少年矿奴,脸瘦得像纸,眼里全是求生的光。
陆归藏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铁奴。
铁奴摇头,眼神更冷:别说。
陆归藏便把嘴唇咬得发白,露出一个近乎崩溃的表情,声音发抖:“别问……问了就会来……井会听见……”
少年矿奴被吓得一哆嗦,赶紧退开。
这一幕落在旁人眼里,陆归藏仍是那个怕死的废物。
可只有铁奴看见了——陆归藏的手背青筋紧绷,指节发白,那不是怕,那是压着刀。
半夜,棚外的巡逻声远了。
陆归藏缓缓把脚踝抬起一寸,活锈链顺着他的意念,像一条蛇滑到地面,悄无声息地钻出棚缝。
他闭着眼,脑海里只想着一件事:钥匙。
他记得韩管事腰上挂着一串钥匙,铁环上还有一块刻着“黑井”的铜牌。那铜牌靠近井口时,微微发过热——那不是火把,是符纹。
钥匙能开矿奴枷锁,也可能……能开别的东西。
片刻后,棚外传来极轻的一声“叮”。
活锈链回来了。
它拖着一串东西,像拖着一条鱼。钥匙环被它咬在链节间,铜牌在地上轻轻一晃,发出细微的嗡鸣。
陆归藏眼睛一眯。
他没有立刻去开枷锁,而是先用手指捏住那块铜牌。
冰冷,却在他指腹触到的一瞬间,像被某种东西“看”了一眼。
不是人看,是规矩看。
铜牌上的符纹轻轻亮了一下,随即黯淡。
陆归藏心里明白:这东西有记号,有禁制。拿它的人,若不懂规矩,会被当场咬死。
可他现在最不缺的,就是“被咬”的经历。
他把铜牌塞进衣襟最内侧,贴着胸口。然后才挑出一把最旧的钥匙,小心翼翼地插进脚踝铁枷的锁孔。
“咔哒。”
锁开了半扣。
不是完全打开——里面还有一根细铁钉,像钉进骨头的东西,把铁枷和肉连在一起。强行扯,会连皮带肉撕下来。
陆归藏呼吸一滞,额头渗出冷汗。
这是矿场的手段:让你以为你能逃,让你在逃的时候把自己撕烂。
他没有硬扯,而是把枷锁松到能活动的程度,留着那根钉。至少明天干活,他能多一点力,遇到危险能多一点速度。
这点速度,就是命。
铁奴在黑暗里看着他,终于开口,声音低得像压在煤里:“你偷了谁的钥匙?”
陆归藏嘴角动了一下,像笑又像咬牙:“韩管事。”
铁奴沉默片刻,喉结滚动:“他会杀你。”
“他早就想杀我。”陆归藏的声音轻,却狠,“现在只是更想。”
铁奴又问:“你活着回来……井里到底有什么?”
陆归藏看着他,眼神很稳,稳得不像矿奴:“有东西记了我的名。”
铁奴的手指一紧,像握住了什么无形的柄:“那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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