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废土最后一个送餐员。
辐射区对我无效，锈蚀的摩托载着罐头与净水穿越死亡之地。
我用食物换来旧世界的科技、失传的知识，还有避难所强者的五星好评。
堡垒公司要消灭所有独立避难所时，我只是对着通讯器说：
“有人要砸我们吃饭的锅。”
下一秒，战前实验室开启，地下掩体震动，传奇佣兵团集结。
堡垒公司的指挥官在指挥部咆哮：“一个送外卖的怎么能调动半个废土？！”
我的摩托停在废墟上，微笑举起订单屏幕：
“您有一份新的订单：摧毁堡垒公司。”
辐射云低垂，像一块肮脏的破布耷拉在天穹边缘，边缘透着病态的橘红色——那是永远在远方某处燃烧的地平线。风裹挟着铁锈、臭氧和某种说不清的腐殖质气味，刮过龟裂的柏油路面，卷起灰白色的尘埃。
一辆摩托——如果那还能被称作摩托的话——在废墟间穿行。车身是十几个不同型号、不同年代的零件拼凑成的怪物，锈迹是它的皮肤，几处关键部位却闪着不合时宜的保养良好的金属光泽。两个加大的粗犷后轮上，用铆钉和粗铁丝牢牢固定着一个同样饱经风霜的保温箱，箱体一侧，用喷漆喷着一个褪了色的笑脸符号，下面是一行模糊的小字：“微笑送达”。
摩托的主人，林克，单腿支地，停在了一处岔路口。他穿着一身看起来同样经过无数次缝补、却意外整洁的深棕色骑行服，戴着护目镜和面罩，只露出一双平静得过分的眼睛。他低头看了看绑在左手腕上的盖革计数器——塑料外壳龟裂，但屏幕上的数字稳定地跳动在“0.15微西弗/小时”附近，这对于废土绝大多数地区而言，是个低得荒谬的数值。他周围，那些倾倒的建筑残骸、扭曲的金属骨架、以及路边偶尔可见的惨白骸骨，都表明这里绝非善地。
但他只是停在那里，像在确认方向。风吹动他额前几缕没被头盔压住的头发。他右侧，一座半塌的购物中心如同巨兽的骸骨，黑洞洞的窗户像瞎掉的眼睛；左侧，则是一道被炸开的、通往地下的宽阔斜坡入口，边缘的混凝土参差不齐，像是被粗暴撕开的伤口。
手腕上的通讯器发出轻微的震动和一声悦耳的“叮咚”。
林克抬起手腕，一块巴掌大的、边缘磕碰得厉害的屏幕亮起，淡蓝色的光映在他护目镜上。屏幕显示：
【新订单】
客户：地鼠镇 (D-R7入口)
物品：标准营养罐头x3，500ml纯净水x2，额外要求：如有“蓝调”，带一瓶。
备注：老规矩，走地下D-R7通道，别走购物中心废墟，那里新来了窝辐射蝎，带崽的，凶得很。到了按三长两短敲闸门。
预计送达时间：17:00前
当前时间：16:12
距离：约3.7公里
林克扫了一眼，拇指在屏幕上一划，订单状态变为“已接取”。
他抬头，目光在购物中心废墟和D-R7入口之间短暂停留。盖革计数器靠近购物中心方向时，数字微微跳动到了0.8。他嘴角似乎向上弯了一下，几乎看不见，但眼角的细微变化透露出一丝了然。
“规则第一条，”他低声自语，声音透过面罩有些模糊，“永不超时，更不送死。”
他拧动油门，摩托发出一阵类似哮喘病人挣扎的轰鸣，然后驯服地载着他，驶向那道通往地下的斜坡。摩托的车头灯撕开斜坡深处的黑暗，照亮了墙壁上斑驳的旧世界标识和层层叠叠、含义不明的涂鸦。轮胎碾过碎砾和不知名的干涸污渍，声音在封闭的通道里回荡。
十六分钟后，摩托停在一扇厚重的、锈蚀的金属闸门前。闸门似乎是旧世界地铁的防护门改装而成，上面布满了焊接和加固的痕迹。林克熄火，下车，走到门前，屈起指节，不轻不重地敲击。
咚——咚——咚——（停顿）咚——咚。
几秒钟后，门内传来机械转动和锁具开启的沉重声响。闸门向一侧滑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昏黄的光线和一股混杂着机油、汗味、还有微弱植物气息的空气涌出。一个戴着焊接面罩、只露出下半张脸、身材粗壮的汉子探出头，手里端着一把改装过的猎枪，枪口习惯性地对着门外，但看到林克和那辆标志性的摩托后，立刻垂下了枪口。
“哈！准时！”汉子的声音粗嘎，“就知道是你，林克。外面那窝蝎子没找你麻烦吧？”
“走了D-R7。”林克点点头，转身从保温箱里取出一个用旧布仔细包裹的包裹，递了过去。“三罐标准餐，两瓶水。‘蓝调’……这周只有半瓶了，老雷克那边发酵桶出了点问题，匀出来的。”他又拿出一个不大的、贴着褪色酒标的金属瓶子。
“半瓶也行！这鬼日子，有点滋味就是天堂。”汉子接过包裹和酒瓶，迅速检查了一下罐头和水瓶的密封，然后从腰间一个油腻的皮袋里掏出几样东西：两枚擦拭得锃亮、但型号显然不一的步枪子弹，一块用软布包着的、半个巴掌大小的精密齿轮组件，还有一小卷用防水油布裹着的纸张。
“子弹是这次的运费。齿轮是上回你说帮留意的那种，从‘锈蚀博物馆’那边淘换的，看看对不对。纸上是老查理答应给你的，关于附近三个中型避难所净水系统结构的记忆草图，可能有点模糊，但他脑子就那样了。”汉子把东西递过来。
林克接过，仔细看了看齿轮，对着门内的光检查了齿痕，点了点头。然后展开那卷纸，上面是用炭笔画的潦草但结构分明的示意图，标注着密密麻麻的小字。他看了一会儿，小心卷好。“告诉老查理，很有用。齿轮型号对了，抵一次快速通道通行费。”他把东西收进骑行服内侧一个特制的、分隔清晰的袋子里。
“成！”汉子咧嘴笑了，露出几颗金属牙齿。“对了，老规矩，给你个‘好评’。”他在自己手腕上一个简陋的、像是手环又像是通讯器的设备上按了几下。几乎同时，林克手腕上的设备又轻轻“叮咚”一声。
【订单完成。客户“地鼠镇哨兵布雷克”给予五星评价。备注：准时，安全，还带了意外的‘快乐’。祝一路平安。】
“谢了。”林克看了一眼屏幕，转身走向摩托。“下周补给日，需要提前预留什么？”
“多来点抗生素片，如果有的话。再来点耐储的蔬菜膏。罐头牌子……‘堡垒牌’的肉酱罐头能搞到吗？听说那玩意脂肪多点。”
“抗生素看运气。蔬菜膏可以。‘堡垒牌’……”林克顿了顿，“最近他们的巡逻队对‘非授权流通物资’查得严，溢价会很高，而且可能只有临近保质期的批次。”
“啧，那帮吸血公司狗。”布雷克啐了一口，“那算了，还是标准餐吧，靠谱。路上小心，林克。”
林克点点头，重新发动摩托。闸门在他身后缓缓闭合，将那片地下的、脆弱的生机与忙碌隔绝开来。
摩托驶出D-R7通道，重新回到地表。天色似乎更暗了些，辐射云翻滚着，酝酿着一场可能带着微尘的酸雨。林克没有停留，拐上另一条几乎被杂草和瓦砾掩埋的旧公路，向着下一个目的地驶去。
他的保温箱里，还装着需要送往“谷地观察站”的医疗包，以及给“旧图书馆”的加密数据芯片和一块高容量电池。每一份送达，都意味着一次交换，一次信息的传递，一次微小信任的巩固，或者仅仅是一份被需要的、关于生存的确证。
他穿过一片曾是公园的枯萎林地，焦黑的树干像伸向天空的绝望手指。绕过一片反射着诡异荧光的浅水洼——那是高浓度辐射沉淀池。经过一队正在废墟中缓慢搜刮、对他投来警惕目光的拾荒者，他们没有贸然靠近，只是目送着那辆独特的摩托和那个似乎对辐射毫不在意的骑手远去。在这片废土，能常年独自穿越辐射区的人，要么是怪物，要么是传说，要么两者皆是。而林克，用他的罐头、净水和永远准时的送达，让自己成为了后者中相对友善的那一种。
通讯器又震动了，不是订单，而是一条简讯，来自一个代号“旅人”的联系人。
【旅人】：“林克，路过‘哭泣峡谷’北侧旧哨塔时，如果方便，塔基东南角第三块松动的砖下，有我上次答应你的‘小礼物’。算是感谢你上个月指的那条安全路线，让我避开了公司狗的突击检查。东西有点敏感，自己看，尽快处理。另：风声有点紧，公司最近动作频繁，好像在筹备什么大动作，针对我们这些‘不合作避难所’。你消息灵通，多留意。保重。”
林克放慢车速，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地图。哭泣峡谷在他的返程路线上。他回了一个简单的“收到，谢了。”，继续前行。
他不是英雄，没有拯救废土的宏大理想。他只是一个送餐员，一个连接孤岛的摆渡人。他遵守自己订下的简单规则：准时、等价交换、不介入避难所之间的纷争（除非涉及订单安全）、以及对“老顾客”的信息共享保持适当的回馈。他用食物和水——这两样废土最硬的通货——换来知识、零件、情报，以及最重要的，一条条相对安全的通道和一个个或明或暗的“好评”。
这些“好评”不仅仅是评价，在某些隐秘的圈子里，它是一种信用凭证，一种准入许可，甚至是一种无形的庇护。林克不太清楚自己究竟编织出了一张怎样的网络，他只知道，按照规则行事，能让他的摩托继续跑下去，能让保温箱里的东西送到需要的人手里，能让自己在这片死亡之地，找到一种有规律、有意义的生存方式。
这就够了。
至少，在“堡垒公司”决定打破这一切之前，他觉得够了。
订单列表在淡蓝色的屏幕上滚动，大多数是常规补给：罐头、水、药品、电池。但其中一条，用了加粗的红色边框，发送者的代号是三个简单的字母：V.K.。
林克的指尖在这个订单上停留了片刻。V.K.，代号“收藏家”，一个神秘人物，据点不明，交易地点每次都是指定的、偏僻的旧世界遗迹。交易物品从古籍、艺术品残片到不明用途的科技装置，五花八门。支付方式同样奇特：有时是稀有金属，有时是加密数据库的访问密钥，有时是某个隐藏避难所的地图碎片。V.K.从不亲自露面，交接通过预设的、带有自毁装置的密码箱完成。林克只和对方通过加密文本通讯，但能感觉到那种旧世界精英特有的、即便在末世也未曾完全磨灭的矜持与挑剔。
V.K.的订单优先级很高，不仅因为支付丰厚，更因为对方提供的“物品”往往能换取其他“老顾客”急需的关键资源。这次的要求却格外……直接。
【订单 - V.K. - 优先级：高】
送达地点：‘回声拱门’地下三层，第七储藏室（坐标已附，需经放射性尘埃沉降区，建议你走）
物品：‘怀旧套餐’一份（需包含：战前品牌‘桃乐丝’水果罐头一罐，特定产地黑咖啡粉50g，纯可可块不少于30g，方糖若干。品质需有保障，勿用替代品。）
备注：急需。用于换取‘灰烬商队’手中的‘泰坦-III’型动力装甲核心稳定性调节器模块（已验证，可用）。该模块对你那位‘矿坑’的朋友修复他的战前挖掘机甲应有关键作用。作为额外谢礼及本次运费，附赠品已置于交接点，请查收并‘妥善处置’。务必于48小时内送达。品质若不符，交易取消，附赠品权限亦收回。
支付：模块移交凭证（需你亲自去‘灰烬商队’营地提取）；附赠品。
“怀旧套餐”。林克几乎能想象出V.K.在某个布满灰尘和屏幕的隐蔽所里，对着旧世界的美食图鉴，怀念那些再也尝不到的滋味。这种精确到品牌和产地的要求，在废土近乎奢侈。但他知道哪里可能搞到：一个代号“杂货王”的、躲在旧世界大型地下仓储设施深处的囤积狂，那里有战前留下的大量未开封存货，虽然大多数已腐败，但总有一些密封技术逆天的幸存者。“杂货王”脾气古怪，只接受以物易物，尤其喜欢旧世界的电子娱乐产品——越是无用、越是怀旧越好。
林克调转车头，放弃了原本前往“谷地观察站”的路线，转向西南方一片标识为“重度污染：工业残留”的区域。那里曾是物流中心。风险很高，但值得。矿坑的“大个子”乔伊，那个身高两米三、靠半台战前挖掘机甲保护着一整个地下矿工社区的巨人，如果他的机甲能完全修复……那将意味着更多安全开采出来的稀有矿物，意味着更多避难所可以换到更好的净水滤芯和加固材料。
十八个小时后，林克风尘仆仆地抵达“回声拱门”。那是一座巨大的、半边垮塌的市政建筑，残存的穹顶在风中发出呜咽般的回响，故名。辐射读数在这里飙升，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化学尘埃。林克面不改色地穿过警戒线般的黄色残骸地带，按照坐标，找到隐蔽的入口，深入地下。
地下三层比地上更显破败，但也相对避开了最直接的辐射尘。第七储藏室的门是一扇厚重的银行保险库门，此刻虚掩着。林克推门进入，里面堆满了蒙尘的档案柜和损坏的服务器机架。房间中央，一个银灰色的金属箱放在一张还算完好的桌子上。
他打开保温箱，取出一个精心包裹的小包。里面是费尽周折从“杂货王”那里换来的“桃乐丝”黄桃罐头（标签鲜艳得不像经历了末日）、一小袋用密封玻璃瓶装着的、香味醇厚的咖啡粉、一块包装完好的可可块，以及几颗晶莹的方糖。他仔细地将它们放入银灰色金属箱内专门的凹槽中，严丝合缝。然后，他看到了箱子另一侧，一个用黑色软质材料包裹的、长约三十公分、圆柱形的物体。
拿起，入手沉甸甸的。黑色包裹上没有任何标识，只有一个微小的电子锁屏。林克输入V.K.随订单发来的临时密码。锁屏亮起绿灯，包裹自动展开一角，露出里面金属壳体的一部分，以及一个极其简洁的单色显示屏。屏幕上跳动着几行小字：
【产品型号】：‘花园精灵’地表改造装置-微型分布式爆破单元（民用/地质勘探版）
【当量】：0.015千吨 TNT等效
【状态】：预置坐标已锁定（‘堡垒公司’第114号前哨补给仓库-地下燃料储罐区），待机中。
【触发模式】：远程指令（密钥V.K.-Link-114）或剧烈冲击（安全栓已解除，请谨慎搬运）。
【备注】：清理庭院杂草，有时需要一点‘阳光’。祝您送货愉快，并期待下次为您服务。五星好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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