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丫头今夜就会消失。从此,再没有人知道京城第一才女的诗作是她代笔,再没有人知道那些惊艳四座的舞姿是她所跳,再没有人能用那张狐媚的脸,威胁到她太子妃的地位……
“姐姐,”沈倾雾忽然凑近,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轻说,“这酒,味道如何?”
沈明珠一愣。
“妹妹听说,东街刘屠户家的女儿,前日也喝了这样一杯酒。”沈倾雾的声音轻得像羽毛,却让沈明珠浑身一僵,“第二日被人发现时,浑身青紫,死在城外破庙里呢。”
“你、你胡说什么……”沈明珠脸色煞白。
“妹妹胡说吗?”沈倾雾退后半步,笑容依旧温柔,“那姐姐的手,怎么抖得这般厉害?”
“我……”
“明珠,怎么了?”太子周宸逸注意到这边,走了过来。
他年约二十,面容尚可,但眼下泛青,一看便是纵欲过度。
此刻他的目光,正毫不掩饰地在沈倾雾湿透的身子上流连,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惊艳与贪婪。
沈倾雾心底冷笑。
前世,便是这位太子,在沈明珠的默许下,数次对她动手动脚。若不是她以死相逼,怕等不到大婚那夜,便已遭他毒手。
“殿下,”沈倾雾微微侧身,避开他的视线,声音却越发娇软,“臣女衣裳湿透,实在失礼,这便告退了。”
“哎,不急。”周宸逸伸手要拦。
“太子殿下。”沈崇业适时开口,语气带着警告,“倾雾身子不适,让她先去更衣吧。”
他虽也想利用沈倾雾的美貌为家族谋利,但今夜是太子大婚,众目睽睽,绝不能出岔子。
沈倾雾屈膝一礼,转身离去。
转身的瞬间,她脸上那抹娇怯柔弱瞬间消失,只剩下冰冷的杀意。
好戏,才刚刚开始。
沈倾雾没有回自己的小院。
她避开人群,绕到国公府后院的角门。春桃已等在那里,手里抱着一个包袱。
“小姐,您要的东西。”春桃将包袱递给她,眼中满是担忧,“您真的要去吗?那可是皇宫……若是被人发现……”
“不会有人发现。”沈倾雾解开包袱,里面是一套简单的宫女服饰。
前世,她死后魂魄不散,在宫中飘荡了整整三年。
那三年,她看尽了人情冷暖,也摸清了皇宫的每一条密道,每一处守卫换岗的间隙,甚至——那位帝王不为人知的习惯。
周玄凛。
大周朝开国以来最年轻的帝王,十八岁登基,十二年间将原本内忧外患的王朝治理得国泰民安。
他勤政、英明、杀伐果断,却也有一个全天下皆知的遗憾——年过三十,膝下无子。
后宫嫔妃不少,却从未有人诞下皇嗣。
朝野私下传言,是陛下身有隐疾。
只有沈倾雾知道,不是。
那三年,她见过太多次——嫔妃侍寝后,周玄凛独自一人站在寝殿窗前,背影孤寂如雪。而那些所谓的宠幸,不过是点了特制的迷香,让嫔妃们在幻境中自以为承欢。
他从未碰过她们。
为什么?
沈倾雾不知道。但她知道,这是她唯一的、也是最好的机会。
一个不近女色、冷情冷性的帝王,若是动了心——
那这心动,便足以成为她最锋利的刀。
“春桃,”沈倾雾换好宫女服饰,将湿发绾成简单的发髻,“若我天亮未归,你便拿着这封信,去城西的慈幼局,找一个姓陈的嬷嬷。她会给你安排去处。”
“小姐!”春桃红了眼眶,“您要去做什么?太危险了……”
“去做一件,我早就该做的事。”沈倾雾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转身推开了角门。
夜色深沉。
她像一抹幽魂,融入了京城的黑暗中。
皇宫,御书房。
烛火通明。
周玄凛坐在紫檀木书案后,手中朱笔批阅着奏折。他年过三十,面容却依旧俊美得惊人,剑眉星目,鼻梁高挺,薄唇紧抿时,有种不怒自威的帝王威严。
只是那双眼,太过深沉,太过冷寂,像终年不化的寒冰,看不出一丝情绪。
“陛下,时辰不早了,该歇息了。”贴身大太监李全安低声提醒。
周玄凛头也未抬:“太子那边的宴席,散了?”
“还未。听闻……很是热闹。”李全安斟酌着用词。
“热闹?”周玄凛笔下未停,声音听不出喜怒,“娶了个病弱的国公嫡女,便这般高兴。”

李全安不敢接话。
谁不知道,太子这位置,不过是太后为制衡陛下,从宗室里挑出来的傀儡。陛下正值壮年,龙体康健,这太子能当到几时,还未可知。
“陛下,还有一事……”李全安犹豫道,“暗卫来报,国公府那位养女,沈倾雾,今夜在宴上落了水,之后便不见了踪影。”
周玄凛笔尖微顿。
沈倾雾。
这个名字,他听过几次。
京城私下传,国公府有位养女,才貌双绝,尤擅歌舞诗书。只是深居简出,很少在人前露面。倒是那位体弱多病的嫡女沈明珠,处处惹眼,博了个京城第一才女的名头,如今还成了太子妃。
有趣。
“找。”周玄凛合上奏折,淡淡道,“朕倒是想看看,这深更半夜,她能去哪儿。”
“是。”
李全安正要退下,忽然,窗外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像是什么东西,落在了御书房外的海棠树上。
周玄凛眸色一沉。
李全安会意,悄无声息地闪身出门。不过片刻,他又回来,脸色有些古怪。
“陛下,是……一只猫。”
“猫?”
“是,一只通体雪白的猫,眼睛是蓝色的,就蹲在窗外的海棠树上。”李全安顿了顿,“只是……那猫脖子上,系着一条丝帕。”
周玄凛抬眼。
李全安双手呈上一条素白的丝帕。帕子质地普通,角落却用银线绣了一行小字:
“月出皎兮,佼人僚兮。舒窈纠兮,劳心悄兮。”
字迹清秀婉约,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风流韵致。
更奇的是,帕子上沾染的,不是女子常用的脂粉香,而是一种极淡的、清冷的莲香。
周玄凛看着那行诗,忽然笑了。
极轻的一声笑,却让李全安头皮一麻。
陛下……多久没这样笑过了?
“倒是好胆色。”周玄凛将丝帕放在案上,指尖轻轻敲了敲,“去,把那只猫——和它的主人,一起‘请’进来。”
御书房外,海棠树上。
沈倾雾屏住呼吸,缩在茂密的枝叶间。
她身上裹着一件深色的披风,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脚边,那只她从御膳房偷来的白猫,正乖巧地舔着爪子。
方才,她故意将猫扔上树,制造响动。
她算准了,周玄凛生性多疑,绝不会对深夜的异响置之不理。而那条丝帕上的诗————《月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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