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痛。
像是有人拿着凿子在颅骨里搞装修,咣咣当当,每一下都凿在神经最脆弱的节点上。
顾风蜷缩在硬板床上,眼皮沉得抬不起来。破碎的记忆片段像老式电影放映机卡了带,一帧帧强行往脑子里塞——十六岁,父母早亡,跟着爷爷在四九城南锣鼓巷这片大杂院长大。爷爷是个老中医,前两个月也走了,留下这间不到二十平的小屋,还有……说不清的复杂的四合院邻居。
“唔……”
顾风勉强睁开眼。
灰扑扑的房梁上结着蜘蛛网,阳光从破纸窗的窟窿里漏进来,在地上画出几个歪歪扭扭的光斑。屋里冷得哈气成雾,除了身下这张嘎吱作响的木板床,就剩一个掉漆的柜子、一张瘸腿的桌子,墙角堆着几本泛黄的医书。
最扎眼的是那个米缸。
顾风撑着身子爬起来,踉跄走过去掀开盖子——缸底干净得能照出他此刻的狼狈相。几粒米屑粘在缸壁上,寒碜得像是最后的嘲笑。
“地狱开局啊这是。”顾风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河南口音自然而然地冒了出来。
记忆还在融合。昨晚……原主是被什么东西砸了后脑勺。不是意外,黑灯瞎火的胡同里,有人从背后下的手。等爬回家,血糊了一脖子,硬挺着用爷爷教的止血法子糊弄过去,结果今天一早,这壳子就换了个芯儿。
正琢磨着,“砰”一声巨响!
本就摇摇欲坠的木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门轴发出凄厉的呻吟,半个门板直接歪斜下来,差点拍顾风脸上。
“顾风!”
门口站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四方脸,浓眉,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胳膊上还套着个红袖箍。板着脸,一副“我为你好”的严肃表情。
易中海。
院里的一大爷,轧钢厂的八级钳工,四合院‘道德标杆’兼首席裁判官。
“你这孩子,怎么半天不开门?”易中海跨进门,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那眼神跟查抄违禁品似的,“东旭后天结婚,这是咱全院的大喜事。按老规矩,各家都得表示表示。你爷爷虽然不在了,但这份子钱……”
“等会儿。”顾风打断他,揉了揉太阳穴,“贾东旭结婚,跟我有啥关系?”
易中海一愣,显然没料到这小子敢顶嘴。以前顾风见了他,都是缩着脖子喊“一大爷好”的怂包样。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易中海板起脸,“远亲不如近邻。咱们一个大院住着,那就是一家人。贾家困难,大家帮衬帮衬不是应该的?你爷爷在的时候,可最看重邻里情分。”
道德绑架的味儿冲得顾风脑瓜子嗡嗡的。
“一大爷,”顾风扯了扯嘴角,“贾东旭是您徒弟吧?亲徒弟,跟亲儿子也差不离了。他结婚,您这当师父的多出点,那是应该的啊。跟我一个外人有什么关系?”
顾风指了指空米缸:“我爷走了俩月,家里一粒米都没了。昨儿个晚上不知道哪个缺德的给我脑袋开了瓢,血流了半宿。我现在是吃饭靠空气,治病靠硬挺——您说说,我拿啥表示?拿我这项上人头?”
“你!”易中海脸涨红了,“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大家都不容易,但……”
“但啥但?”顾风声音陡然拔高,操着一口河南腔就开始嚷嚷,“街坊邻居都听听啊!堂堂一大爷踹门进来抢钱了!青天白日的红旗下,院里的一大爷抢老百姓了!”
这一嗓子,中气十足,穿透力极强。
院里立刻有了动静。隔壁门“吱呀”开了,对屋窗户也探出脑袋。这年头娱乐活动匮乏,看热闹是刚需。
易中海慌了:“你小声点!我什么时候抢你了?就是跟你商量……”
“商量?”顾风捂着后脑勺,突然“哎哟”一声,表情痛苦地蹲下去,“不行了不行了……刚才您那一脚踹门,吓得我旧伤复发,头晕,想吐……眼前发黑……”
顾风演技浮夸,但架不住脑袋上真有伤——昨晚的纱布还缠着呢,隐隐渗着血渍。再加上脸色苍白,眼眶发青,看上去真像那么回事。
“你、你别讹人啊!”易中海后退半步。
“我讹人?”顾风抬起头,眼神突然锐利,“易中海同志,昨晚胡同里黑灯瞎火,我挨的那一下,该不会跟您有关系吧?不然怎么这么巧,我今天刚醒,您就踹门要钱?这是打算把我吓死,好吞了我家这间房?”
这话诛心了。
易中海脸色“唰”地白了:“你胡说什么!我怎么可能……”
“我不管!”顾风扶着墙站起来,摇摇晃晃往外走,“我现在就去治安队报案!告您故意伤害、入室抢劫、逼死孤儿——顺便再去轧钢厂宣传科找找,问问领导,八级钳工、道德模范大白天踹孤儿门要钱,这模范还够不够格!”
“站住!”易中海一把拉住顾风,手都在抖。
名声。易中海这辈子最看重的就是名声。八级钳工的技术,加上“德高望重”的口碑,在厂里在院里,他说话才好使。要是真让这小子闹到大家知道或是厂里……
“顾风啊,有话好好说。”易中海语气软了下来,“一大爷也是着急,方法不对。你这伤……真的严重?”
“严重!非常严重!”顾风捂着脑袋,龇牙咧嘴,“我爷说过,这种伤弄不好要留后遗症,傻了瘫了都有可能。以后娶不上媳妇,生不了孩子,老了没人管——这一辈子就算毁了!”
他越说越凄惨,眼眶居然还真红了:“我爷要是在天有灵,看见他唯一的孙子被这么欺负,不知道得多心疼……”
窗户外的邻居们开始窃窃私语。
“哎哟,这小风真可怜……”
“一大爷也是,人家孩子都这样了……”
“人家都过得这么难了,还要抢人家的钱……”
易中海额头冒汗了。他咬着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那、那你想要怎么样?”
顾风伸出一只手,五指张开:“五十块。”
“多少?!”易中海声音都劈了。
“五十。”顾风表情认真,“医药费、营养费、精神损失费。少一分,我现在就去治安队。治安同志应该还没下班。”
“你这是敲诈!”
“那您去告我啊。”顾风歪着头,居然笑了,“看看是您踹门要钱的事传得快,还是我‘敲诈’的事传得快。对了,我顺便跟治安同志说说昨晚挨黑棍的事儿,让他们查查,到底是谁想害我——万一查出点别的什么,比如某些人偷偷倒腾厂里材料……”
易中海瞳孔骤缩。
顾风心里冷笑。融合的记忆里,有几次撞见易中海半夜从厂里带东西出来,用油纸包着,鬼鬼祟祟。原主胆小没敢说,现在嘛……
“我给!”易中海几乎是吼出来的。
颤抖着手,从内衣兜里掏出个手帕包,一层层打开,里面是一叠皱巴巴的钞票。数出五张十元的,手指捏得死紧,递过去时那表情,跟割肉似的。
顾风一把抓过来,动作快得带风。
就在钞票入手瞬间,脑子里“叮”一声脆响——
【检测到宿主成功惩治易中海,情绪波动值90。】
【“情绪收集系统”激活中……】
【激活成功!】
顾风眼前浮现出半透明的蓝色光屏,上面滚过几行字:
【系统核心规则:惩治“禽兽”可获得积分与奖励。目标情绪波动越大,惩治效果越狠,奖励越丰厚。】
【积分可用于抽奖。】
【首次激活奖励发放中……】
易中海还在那儿心疼钱,完全没注意到顾风眼神的异样。
“钱给你了,这事就算完了!”易中海咬着牙说,“以后不许再提!”
顾风回过神来,把钞票揣进兜里,咧嘴一笑:“那得看我脑袋还疼不疼。万一后遗症发作了……”
“你!”易中海气得浑身发抖,但不敢再纠缠,转身就走。门口围观的邻居赶紧让开条道,易中海低着头快步离开,那背影,灰溜溜得像条败犬。
门外的邻居们探头探脑,眼神复杂。
前院的闫埠贵推了推眼镜,山东口音带着点磕巴:“小、小风啊,真没事?要、要不要三大爷帮你看看?”
“谢了您嘞。”顾风摆摆手,“死不了。”
他转身回屋,把歪掉的门板勉强扶正,插上门闩。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顾风靠在门上,长长吐出一口气。手伸进口袋,摸着那五张钞票,粗糙的触感真实得让人想哭。
而脑子里的系统界面,正在疯狂刷屏:
【首次惩治成功!目标:易中海】
【惩治等级:初级打脸】
【目标情绪波动值:90(极度愤怒+羞耻+恐惧)】
【奖励结算中……】
【获得:灵泉空间(1000平米,时间流速1:10,可种植、养殖、储存)】
【获得:迷幻卡×1(使用后可使目标陷入短暂幻觉,效果持续4小时)】
【获得:大米20斤、五花肉5斤】
【获得:顶级钓鱼技能(附赠渔具一套)】
【获得:积分×100】
顾风眨眨眼。
心念一动,眼前突然出现一片朦胧的空间。雾气缭绕中,一眼清泉汩汩涌出,泉水周围是肥沃的黑土地,远处隐约有草地和小树林的轮廓。时间流速不同……这意味着在里面种东西,长得快十倍?
再看系统仓库格子:一袋晶莹的大米,一块肥瘦相间的猪肉,一张泛着微光的卡片,还有一套崭新的渔具。
“发财了……”顾风喃喃道。“有系统以后可以横着走了,终于穿越者标配啊。”
手中的钞票和刚获得的物资,瞬间消失,出现在灵泉空间的一个干燥石台上。存放自如,取用随意。
顾风一屁股坐在床上,脑子飞速转动。
穿越了,十六岁,高中没考上,在家复习准备明年再考。爷爷留下点中医底子,但现在这年头,没个正经工作就得饿死。
系统来了,但看样子得靠“惩治禽兽”才能奖励。
而这座四合院全部都是禽兽还是吃人不吐骨头的……
顾风走到窗边,掀开破窗帘一角往外看。
前院闫埠贵正拿着把小算盘,嘴里念念有词,估计在算今天这场热闹能值几个八卦积分。中院贾家方向传来贾张氏尖利的笑声,在炫耀儿子要娶媳妇。后院隐约能听见刘海中教训儿子的声音,那河南腔调抑扬顿挫:“光天化日!成何体统!”
满院禽兽啊。
顾风咧开嘴,笑了。
行,既然来都来了,那就好好玩玩。
第一,苟住发育。系统物资不能露白,得慢慢改善生活。中考必须考上,有个正经学历出路才多。
第二,爷爷留下的医书得捡起来。这年头好医生稀缺,有一手医术,关键时刻能保命。
第三……
顾风看向窗外,目光扫过一个个亮灯的窗户。
找准时机,一个一个来。
那些欺负过原主的,那些算计过爷爷的,那些道貌岸然的伪君子、真小人——
一个都别想跑。

脑子里系统界面闪烁了一下,新提示跳出来:
【日常任务已刷新:三日内在四合院内完成一次“欢乐情绪”(情绪值不低于20)】
【任务奖励:积分×50,随机生活物资×1】
顾风关上窗帘,躺回床上。
脑袋还在隐隐作痛,但心里那股火,烧得正旺。
明天先去买点粮食,把肚子填饱。然后……看看谁第一个撞枪口上。
窗外,不知道谁家收音机在咿咿呀呀唱样板戏。夜幕彻底落下,四合院笼罩在一片昏暗里,只有零星几盏灯,像野兽的眼睛。
顾风闭上眼睛,嘴角却微微上扬。
而此刻,中院易家。
易中海黑着脸坐在桌前,面前摊着账本。五十块钱,他小半个月工资。心疼得肝颤。
“老易,真给了?”一大妈小心翼翼地问。
“不给能怎么办?”易中海压低声音,眼神阴沉,“那小兔崽子……不对劲。像是换了个人。”
“会不会……昨晚那一下,真打坏了脑子?”
易中海没说话,想起顾风最后那个笑容——冰冷,戏谑,带着某种看透一切的嘲讽。
“得盯着点。”易中海合上账本,“这小子要是真闹起来……麻烦。”
夜深了。
顾风在灵泉空间里喝了口泉水,清甜甘冽,下肚后浑身暖洋洋的,头上的伤居然不那么疼了。
退出来,躺在床上,盯着黑漆漆的房梁。
明天开始,得让这四合院的热闹,换个玩法。
顾风翻了个身,睡着了。
贾东旭在床上哼着小曲,明天结婚,明天做新郎,翻来覆去睡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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