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郁得化不开的檀香,混杂着青石板被烈日灼烤后蒸腾起的土腥气,劈头盖脸地往鼻腔里钻。陈潜的眼皮沉重得像压了两块冰冷的墓碑,他用尽全身力气,才勉强掀开一丝缝隙。
眼前先是模糊的光斑,继而,刺目的天光和一片令人绝望的熟悉景象,撞入他的瞳孔。
灰白色、巨大得能躺下三五个人的石板广场,缝隙里顽强探出的茸茸青苔和几株叫不出名字的、细弱发黄的杂草。正前方,高耸入云、压迫感十足的山门,其上“玄天宗”三个古朴大字,即便隔着遥远的距离,也透着一股沉甸甸的、几乎要将人神魂碾碎的威严。
天空是万年不变的、澄澈到虚假的碧蓝,几缕云丝懒洋洋地缠着远处若隐若现的嶙峋山峰。视线拉近,黑压压的人头,与他一样穿着粗布麻衣、大多面黄肌瘦的少年少女们,像被圈在无形栅栏里的牲口,挤挤挨挨地站在这片巨大的广场上。空气里除了香气和土腥,还弥漫着浓得快要滴出水来的紧张、恐惧,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对飘渺仙缘的垂涎渴望。
低语声、紧张的吞咽声、远处传来的压抑啜泣,嗡嗡地汇聚成一片令人心烦意乱的背景音。
回来了。
又他妈回来了。
陈潜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擂动,每一次收缩舒张,都牵扯着太阳穴突突地跳疼。身体深处,无数难以言喻的、细微的酸麻和幻痛,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漫长而酷烈的、把灵魂都反复碾磨又粗暴拼凑的酷刑,残留在每一寸肌肉、每一根骨头缝里。
这感觉,他“熟”。
太他妈熟了。
第一次模拟……好像就是现在,就在这个该死的玄天宗入门考核上。他记得自己当时被某个趾高气扬的内门师兄瞥了一眼,那眼神里的轻蔑,像一根烧红的针,狠狠扎进他年少的自尊心里。他憋着一股邪火,想在测试时“一鸣惊人”,结果呢?灵力运转岔了气,当场鲜血狂喷,像条死狗一样瘫倒在地,成了那年玄天宗最大的笑话。被随手丢下山后,没过多久,就在一场最低级的妖兽暴动里,被啃得连骨头渣子都没剩下。耻辱,火辣辣的,烧穿肺腑的耻辱。
第二次……他学“乖”了,苟住了,甚至侥幸混成了外门弟子。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看着那些内门弟子手指缝里漏出的一星半点资源都眼红心跳。好不容易,在某个废弃矿洞深处,捡到半块前人遗漏的、灵气快要散尽的劣质矿石,还没来得及高兴,就被“恰好路过”的、平时对他还算和颜悦色的柳师姐“借”走了,美其名曰代为保管,帮他兑换贡献点。他不服,争辩了半句,当夜就被寻了由头,打断了全身主要经脉,像条破麻袋一样扔进了后山终年瘴气弥漫的毒龙谷。黑暗,冰冷刺骨,皮肉腐烂的恶臭,还有那缓慢侵蚀五脏六腑、带来无边麻痒和剧痛的毒气……他在泥泞和腐叶里徒劳地爬了三天,最后眼睁睁看着一头嘴角流涎的腐食妖狼,慢条斯理地啃掉了自己的半边身子。
第三次……对,第三次他觉得自己“开窍”了。拼命巴结,点头哈腰,把捡到、抢到、省下的一切好东西,都孝敬给了外门一个据说有点背景的王管事。靠着这点微末的关系,他拿到了稍好一点的入门功法,几颗散发着刺鼻怪味的劣质丹药。他以为看到了光,更加卖力,替那王管事顶了几次不大不小的罪,挨过打,受过罚。可结果呢?一次宗门小比,王管事那位背景更硬的靠山的对头要立威,随手就把他当成了杀鸡儆猴的那只“鸡”。擂台上,众目睽睽之下,他被一道炽烈的炎火符正面击中。没有立刻死,皮肉焦糊、剥离、碳化的痛苦清晰无比地持续了足足一刻钟,他闻到自己血肉被烤熟的恶心气味,听到自己骨骼在烈焰中噼啪作响,最后,在无数或冷漠、或戏谑、或兴奋的注视下,化作了一段冒着青烟的焦黑残骸。
每一次死亡,都真实得刻骨铭心。痛苦、绝望、不甘、愤怒……还有那深入骨髓的憋屈!
凭什么?!
凭什么他就要像个最卑贱的蝼蚁,一次次被这些所谓的仙长、师兄、师姐,用最轻蔑、最随意的方式碾死?凭什么他的命运,就要被钉死在这“低调隐忍—巴结讨好—依旧惨死”的绝望循环里?
一股冰冷的、带着铁锈腥气的邪火,毫无征兆地从他胸腔最深处、从灵魂被反复撕裂又黏合的伤口里猛地窜起,瞬间烧穿了一切残留的迷茫、虚软,以及那微弱的、对“这一次或许不同”的可悲幻想。
这火烧得他眼眶发涩,喉咙发紧,四肢百骸却诡异地涌出一股蛮横的、毁灭性的力量。
前三次模拟,加起来怕是有近百年了。在那些破碎混乱的时间感知里,他忍受了太多,失去了太多,也……积累了太多。虽然每次“死亡回归”,那些具体的修为、功法记忆会被剥离,只留下最本源的感悟和一丝微弱到几乎无法感知的根基提升,但有些东西,像被反复锻打、淬火的精铁,已经深深烙印进了他的意识最深处——对灵气本质的触摸,对痛苦极致的耐受,对死亡冰冷的熟悉,还有对人心叵测那近乎本能的洞见与……憎恶。
更重要的是,他记得一件事——在第三次模拟的最后,那被烈焰吞噬的极致痛苦中,他的意识似乎触碰到了模拟器更深层的某个东西。那是一段极其晦涩、充满撕裂感的“记忆”,不属于任何一次具体模拟,更像是一段扭曲的规则显化。在那段“记忆”里,“他”在一个时间流速诡异到无法理解的空间中,枯坐了……多久?一万年?十万年?百万年?无法计量。只是不断地重复着最基础的引气、周天运转,没有丹药,没有奇遇,只有最纯粹的、近乎自虐的修炼,将每一缕灵气压榨到极致,融入每一寸血肉魂魄,直到“修炼”这个概念本身都变得麻木、空洞。
那段“记忆”带来的“根基”,似乎……被带回来了。不是修为,是一种更深沉、更可怕的东西,沉淀在他的丹田最深处,冰冷、死寂、沉重,又蕴含着某种令人灵魂战栗的、近乎暴戾的潜能。
而现在,是第四次了。
依旧是这个广场,依旧是玄天宗入门考核。空气里浮动的尘埃,阳光下少年少女们脸上飞扬的汗珠和细碎绒毛,前方高台上那几个影影绰绰、散发着令人窒息灵压的身影……一切都和记忆碎片里某个屈辱的开端,惊人地重合。
“肃静!”
一个冰冷得不带丝毫感情的声音,如同实质的冰锥,骤然刺穿了广场上所有的嘈杂,狠狠扎进每个人的耳膜。人群瞬间死寂,连呼吸声都压抑了下去,落针可闻。
高台上,不知何时已多了几个人影。居中一位,黑袍,白须,面容古板得像块风干的木头,眼神扫过下方近千名少年,如同在检视一堆毫无生命的石头。刚才出声的正是他。两侧分别站着几人,有男有女,或中年或青年模样,皆气度不凡,周身隐隐有灵光流转,与下方这些凡俗少年相比,宛如云泥。
“玄天宗入门考核,现在开始。”白须老者语气毫无波澜,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窟里捞出来的,“第一关,测灵根,验骨龄。念到名字者,上前触碰测灵玉柱。”
流程开始了。
一个接一个名字被叫到。少年少女们或紧张得同手同脚,或激动得满脸通红,战战兢兢地上前,将颤抖的手按在广场中央那根三丈高的莹白玉柱上。玉柱随即亮起不同颜色、不同高度的光晕。
“李二牛,金木土三灵根,中等偏下,骨龄十五,合格,站到右侧等候区。”
“王翠花,水木双灵根,中上等,骨龄十四,优等,站到左侧。”
“赵铁柱,无灵根,骨龄十六,不合格,下山。”
随着唱名声,人群里不断爆发出低低的惊呼、羡慕的叹息,或是压抑不住的啜泣。人生分野,仙凡殊途,就在这短短的触碰之间被粗暴地划定。
陈潜的名字在中间靠后的位置被叫到。
“陈潜。”
他动了。
迈步,向前。
脚步起初有些虚浮,像是这具久经“折磨”的身体还未完全适应。但一步,两步,三步……他的步伐越来越稳,越来越沉。脚下坚硬的石板传来的冰凉触感,周围投来的或好奇、或麻木、或幸灾乐祸的目光,高台上那几道淡漠的、如同俯视蝼蚁的审视……一切细节都在放大,与记忆里那些屈辱的片段疯狂重叠、共振。
他走到玉柱前。
玉柱温润,触手微凉。上面还残留着前一个测试者掌心的汗渍。
他没有立刻按上去。
而是缓缓地,一点一点地,抬起了头。目光越过冰冷的玉柱,越过前方攒动的人头,笔直地、毫无避讳地,投向高台中央那个白须黑袍的老者,以及他身边那几个高高在上、仿佛决定着下方千余人命运的身影。
前三世的画面,在这一刻如同决堤的洪水,轰然冲垮了他理智的最后堤坝。
吐血倒地时周围刺耳的哄笑,毒龙谷底黑暗冰冷中缓慢逼近的死亡,烈焰焚身时那清晰到极点的、皮肉剥离碳化的剧痛和焦臭味……还有那枯坐无尽岁月、唯有灵气流转的极致孤寂、麻木与……坚持。
凭什么我还要按你们的规矩来?!
凭什么我还要像个待宰的牲口一样,等着你们来判定我的“价值”?!
一股无形的、冰冷暴戾的气息,从他佝偻又挺直的背脊上悄然弥漫开来。那不是灵力波动,广场上无人能感知。那更像是一种历经无数劫难、沉淀了无边岁月后的漠然,一种对眼前一切既定秩序的、深入骨髓的憎恶,以及一种近乎疯狂的、毁灭一切的冲动。
他扯了扯嘴角。
似乎想做出一个符合当下场合的、紧张或者至少是恭敬的表情。
但最终,只形成了一个极其怪异、扭曲的、近乎狰狞的弧度。那不像笑,更像是一头被逼到绝境、獠牙毕露的凶兽,在发出无声的咆哮。
然后——
他猛地抬起右手!
却不是按向那决定命运的测灵玉柱。
而是以手作刀,携带着一股压抑到极致的暴戾,朝着身侧,狠狠一挥!
“砰——!!!”
一声沉闷到令人心脏骤停的巨响,猛然炸开!
石屑混合着木渣,轰然四溅!
他身侧不远处,一张不知哪个杂役提前摆放香炉贡品、此刻却空置的、足有半尺厚的实木供桌,被他这隔空一掌,拍得当场四分五裂!
粗大的木腿折断,厚重的桌面炸开,露出新鲜惨白的木质断茬。碎裂的木块嗡嗡震颤着,翻滚着,砸在附近几个少年身上,引起一片惊恐的尖叫和混乱。
这突兀的、毫无征兆的巨响,在肃穆死寂的广场上,不啻于九天惊雷凭空炸响!
所有人都懵了。
无论是台上那些淡漠的仙长,还是台下近千名忐忑的少年,甚至包括维持秩序的执事弟子,所有人的表情都在那一瞬间凝固,骇然、茫然、难以置信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那个站在玉柱前、缓缓收回手的少年。
整个广场,时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掐住,停滞了至少三个呼吸。
然后,死寂被打破。
“放肆!!!”
一声如同火山喷发般的暴怒吼声,从高台上猛地炸开!是那位站在白须老者身侧、面膛枣红、身着赤红道袍的中年男子。他须发皆张,周身“轰”地一声腾起灼热的气浪,空气肉眼可见地扭曲、波动起来,一股炽烈霸道、足以将普通凡人压趴在地的威压,如同狂潮般毫不留情地朝着陈潜碾压过去!
筑基期修士的灵压!
“无知竖子!蝼蚁之辈!安敢在此惊扰考核,毁坏器物,狂悖至此!”红袍中年一步踏前,脚下坚固的石砖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他手指戟指陈潜,眼中怒火几乎要凝成实质喷涌出来,“今日若不将你抽魂炼魄,挫骨扬灰,我玄天宗威严何存!!”
随着他的怒吼,广场四周,数道隐晦却强横的气息骤然升腾、锁定,冰冷刺骨的杀意如同实质的针,刺向场中央。
台下的少年们终于从极度震惊中反应过来,轰然炸开!惊呼、哭喊、推搡……人群像受惊的兽群般向后疯狂拥挤退去,瞬间在陈潜周围空出了一大片狼藉的圆形空地。
空地中央,少年孤身而立。粗布麻衣在红袍中年掀起的灼热气浪中猎猎作响,单薄的身形仿佛下一刻就会被撕成碎片。
无数道目光聚焦在他身上,惊骇、恐惧、怜悯、幸灾乐祸、难以置信……
陈潜却仿佛对那足以将铁块都压扁的筑基灵压毫无所觉。
他甚至没有看那暴怒如雷的红袍中年一眼。
他的目光,依旧死死地钉在白须老者那张古板的脸上。或者说,是透过这张脸,看向了某个更悠远、更冰冷、更让他憎恶的“地方”。
红袍中年的灵压临体,如同灼热的岩浆兜头浇下,又像是无形的万钧巨锤轰然砸落。
换了场中任何一个凡人,此刻早已筋断骨折,五脏移位,跪地吐血不止。
但陈潜只是身体微微晃了晃。
然后,脊背挺得更加笔直。
不是硬扛。
而是那狂暴的灵压落在他身上,就像狂风吹过一口深不见底、内里凝固着万载寒冰的古井,只激起了一丝微不足道的涟漪,便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他丹田最深处,那团冰冷死寂、沉淀了不知多少岁月“苦修”与“死亡”的“根基”,微微蠕动了一下。没有灵力涌出,只是散发出一缕极淡、却坚韧恐怖到不可思议的意蕴,将那外来的、基于“灵力等级”的压迫,悄无声息地“化”去了。
仿佛那不是筑基修士的威严,而只是一缕无关紧要的、扰人的清风。
这一幕,寻常弟子和少年们看不出来,只觉那少年不知用了什么邪法,竟能在筑基仙长的威压下站立不倒。
但高台上,除了暴怒的红袍中年,其余几人,包括那居中而坐的白须老者,瞳孔都是骤然一缩!
尤其是白须老者。他看得更清楚,更真切。那少年身上,确确实实,没有半点灵力波动!是彻彻底底的凡人之躯!可刘师弟含怒而发的灵压,即便未尽全力,也绝非凡人能承受,更别说如此轻描淡写地“化解”!

而且那化解的方式……浑然天成,不着痕迹,甚至隐隐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漠视?
这绝非寻常!绝非任何已知的障眼法或护身法宝能做到!
“刘师弟,稍安勿躁。”
白须老者终于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平淡,却多了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凝重与探究。他抬起枯瘦的手掌,虚虚向下一按。
一股柔和却沛然莫御的无形力量荡开,那红袍中年周身沸腾的赤焰气浪,竟被硬生生压了下去,周围的灼热感迅速消退。
“师兄!”红袍中年刘炎不满低吼,但触及老者那深潭般不见底的目光,终究还是强压住几乎要爆开的怒火,重重哼了一声,退后半步。只是那双眼睛,依旧如同淬了毒的刀子,死死剜着陈潜,恨不得立刻将他生吞活剥。
白须老者莫怀古不再看他,目光重新落回陈潜身上,缓缓道,每一个字都像带着重量:“少年人,你可知,方才所言所行,意味着什么?”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再次变得死寂的广场。
陈潜终于将目光完全聚焦在莫怀古脸上。
他嘴角那抹冰冷凶残的弧度,慢慢加深,咧开,露出白森森的牙齿。
“意味着……”
他的声音响了起来,嘶哑,干涩,像是沙砾在生锈的铁皮上摩擦,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冰锥般的穿透力,狠狠敲在每个人的耳膜和心尖上。
“老子玩腻了。”
“测灵根?验骨龄?外门,内门,杂役,弟子,长老,宗主……”
他一字一顿,语速很慢,却像是一把钝刀,在慢慢切割着某种无形的东西。
“……一层一层,像爬梯子一样,往上爬。为了一点别人指甲缝里漏出来的残羹冷炙,拼得头破血流,你死我活。还要看人脸色,摇尾乞怜,卑躬屈膝……”
他摇了摇头,幅度很小,却带着一种极致的厌恶,像是在驱赶一群嗡嗡作响的、令人作呕的苍蝇。
“这套把戏……”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高台上每一张或惊愕、或皱眉、或已然浮现怒容的脸。
“我玩腻了。”
“所以,”陈潜摊开双手,做了一个极其古怪的动作——仿佛在拥抱眼前这片天地,又仿佛只是在展示自己空无一物的掌心,展示这具看似脆弱不堪的凡人之躯。
“换个玩法吧。”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嘶哑中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毁灭性的快意。
“就从……”
他抬起右手,食指伸出,缓缓地、坚定地,指向那巍峨高耸、象征着玄天宗无上威严与传承的玉石山门。
“拆了你们这破门开始——”
“怎么样?!”
“狂徒!受死!!!”
这一次,刘炎再也按捺不住!
哪怕有莫怀古在前,哪怕心中已然升起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惊疑,他也无法容忍!无法容忍一个蝼蚁般的凡人,如此接二连三、变本加厉地践踏玄天宗的威严!践踏他身为筑基长老的尊严!
这已不是挑衅。
这是宣战!是对整个玄天宗秩序赤裸裸的、最恶毒的羞辱!
“赤阳裂空掌!”
刘炎狂吼一声,周身赤焰轰然爆开!这一次,不再是气浪,而是凝实如浆的赤红火焰,将他整个人包裹,宛如一尊从岩浆中走出的火神!他右掌抬起,掌心炽白的光芒疯狂凝聚、压缩,散发出焚山煮海般的恐怖热力,连他周围的空气都开始扭曲、燃烧,发出噼啪的爆响!
掌未出,势已惊天!
下方离得稍近的一些少年,哪怕有执事弟子匆忙布下的防护隔开余波,也被那辐射开来的恐怖高温炙烤得皮肤刺痛欲裂,头发卷曲焦黄,几欲晕厥。
筑基中期修士的含怒全力一击!威力足以将精铁熔化成铁水,将山石轰成齑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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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精选
这本小说《「第四次,我掀了这棋盘」小说免费在线阅读_陈潜师兄小说无删减版在线免费阅读》充满了激情和挑战,陈潜,师兄的勇气是一个令人振奋的榜样。作者以深情和智慧的笔触刻画了情节,使我深受感动。每一页都充满了情感的高潮,我感到心潮澎湃。
陈潜,师兄的情感旅程在《「第四次,我掀了这棋盘」小说免费在线阅读_陈潜师兄小说无删减版在线免费阅读》中简直让我感到热血沸腾。这是一场感情的盛宴,作者的情感描写带我沉浸在陈潜,师兄的爱情故事中,我感到充满热情。
哥们,你一定要读一读《「第四次,我掀了这棋盘」小说免费在线阅读_陈潜师兄小说无删减版在线免费阅读》。这本书的角色发展令人印象深刻,主角的情感经历简直是让人感同身受。每个角色都栩栩如生,就像是我自己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