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江屿“讨厌”林念的传闻,在校园论坛和小圈子里愈演愈烈。每当有男生对林念表现出一点兴趣或接近的苗头,不久之后总会莫名偃旗息鼓。而江屿和林念之间那些为数不多的、在旁人看来充满“火药味”的互动——比如他拽她手腕,比如他冷眼吓跑跟她说话的男生,比如他“面无表情”地给她递奶茶(目击者坚持认为那眼神充满了嫌弃)——都成了佐证。
林念偶尔听到这些议论,只觉得哭笑不得,又隐隐有些烦躁。她尝试过澄清,但收效甚微,反而有点像欲盖弥彰。苏晓晓倒是乐见其成,总是笑嘻嘻地说:“哎呀,被校草‘针对’,也是独一份的待遇嘛!多少女生羡慕不来呢!”
林念只能送她一个白眼。
真正让她下定决心要“试探”一下的,是社团联谊活动。
林念参加的文学社和兄弟学校的摄影协会搞了一次联合采风,去市郊的湿地公园。活动办得挺成功,结束时,摄影协会那边一个叫陈昊的学长,主动提出顺路送林念和另外两个女生回学校。陈昊长相斯文,谈吐风趣,一路上和大家聊得很愉快。下车时,他还特意跟林念交换了微信,说以后有机会可以交流一下摄影和写作。
林念没太在意,只觉得学长人挺热情。
第二天是周末,林念和苏晓晓去学校后街吃火锅。吃完出来,天色已暗,华灯初上。两人沿着熙攘的街道慢慢往回走,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经过一个相对僻静的街角时,林念眼尖地看到,前方路灯下站着两个人。
其中一个是陈昊学长。他背对着她们,微微低着头,姿态显得有些局促。
而面对着他,倚在灯柱上的,正是江屿。
江屿双手插在裤袋里,身形松弛,但那种无形的压迫感,即便隔了一段距离,林念也能清晰地感觉到。他似乎在说什么,声音很低,听不真切。只见陈昊的头越来越低,最后匆匆点了点头,几乎是逃也似的转身快步离开了,甚至没注意到不远处的林念和苏晓晓。
江屿这才缓缓转过身。
路灯暖黄的光线从他头顶倾泻而下,照亮他轮廓分明的脸,一半在光里,一半隐在阴影中。他看到了林念,目光沉静,仿佛刚才那一幕再平常不过。
苏晓晓倒吸一口凉气,猛地攥紧了林念的胳膊,兴奋得声音都压不住了:“我的天!实锤了!江屿他又在‘铲除异己’!为了你!”
林念的心脏在胸腔里怦怦直跳,一股热血直冲头顶。疑惑、荒谬、气闷,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隐秘的悸动,混杂在一起。她受够了这种曖昧不明的状况,受够了被人揣测议论,更受够了江屿这种莫名其妙、自以为是的“干预”。
在苏晓晓惊愕的目光中,林念甩开她的手,径直朝着江屿走了过去。
脚步停在江屿面前,仰起头,直视着他那双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深邃的眼睛。
“江屿。”她开口,声音因为紧张和激动有些发紧,但努力维持着镇定,“你到底什么意思?”
江屿垂眸看着她,没说话,眼神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极快地掠过,快得让她抓不住。

“论坛里都说你讨厌我,看不得我跟任何男生接触。”林念一股脑把憋了许久的话倒出来,“之前那些‘巧合’,还有刚才……陈昊学长,你找他干什么?我的事情,跟你有什么关系吗?你凭什么……”
“凭我喜欢你。”
低沉的声音,没什么起伏,甚至比平时更冷静几分,却像一道惊雷,猝不及防地劈在林念耳边。
所有的声音,街道的嘈杂,苏晓晓压抑的惊呼,瞬间都褪去了。林念脑子里嗡嗡作响,一片空白,只能呆呆地看着他。
江屿的表情依然没有什么大的变化,只是那浅色的瞳孔里,清晰地映出她彻底懵掉的脸。他看着她,又重复了一遍,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林念,我喜欢你。”
“所以,离别的男生远一点。可以吗?”
不是请求,甚至不是商量。而是陈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近乎执拗的肯定。
时间仿佛凝固了。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几秒,也许是几分钟,林念猛地回过神来,脸颊轰地一下烧得滚烫。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脑子里乱成一团麻。
最后,她像是被烫到一样,慌乱地移开视线,丢下一句“你……你胡说什么!”,然后拉起还在原地石化的苏晓晓,几乎是落荒而逃。
一直跑到宿舍楼下,林念的心脏还在狂跳,脸颊的热度丝毫没有消退的迹象。苏晓晓终于从震惊中恢复,抓着她的胳膊,语无伦次:“他他他……江屿他刚才是不是……我的妈呀!他喜欢你!他居然喜欢你!那之前那些……”
林念捂住滚烫的脸,脑子里反复回响着那句“我喜欢你”,还有他说话时,那双紧紧锁住她的眼睛。
高岭之花?
不近女色?
讨厌她?
所有的传闻,所有的猜测,在那一刻,都被彻底颠覆了。
可这……这算怎么回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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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之后,林念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
江屿那句石破天惊的“我喜欢你”,像一个巨大的漩涡,把她所有的思绪都卷了进去,搅得天翻地覆。她试图用理智来分析:这可能是个恶劣的玩笑?或者是他为了摆脱其他女生而找的离谱借口?但江屿那个人,怎么看都不像是会开这种玩笑的人。他那天的眼神,平静之下翻涌的某种近乎偏执的情绪,更是让她心惊肉跳。
她躲着他。下意识地,几乎是本能地。上课尽量挑远离他的位置,去图书馆先侦察敌情,吃饭专挑人多他不可能出现的时间段。苏晓晓对此表示鄙视又兴奋:“躲什么呀!校草都当面告白了!你这叫战略性后撤吗?”
林念有苦说不出。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江屿,更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自己心里那片突然被投下巨石、波澜骤起的湖面。那些频繁的“偶遇”,那些冰冷的注视,那杯恰到好处的奶茶,还有他不由分说拽住她手腕的力道……一切似乎都有了另一种匪夷所思的解读。
而江屿,在她开始躲他之后,反而……更加“无所不在”了。
他不再仅仅是“偶遇”。他会出现在她常去的自习教室,坐在离她不远不近的位置,一待就是一下午,安静地看书做题,仿佛真的只是来学习。她抱着书换教室,没多久,就能在隔了几排的后方,瞥见那个熟悉的身影。她去食堂,有时刚落座,对面就会放下一个餐盘,他什么也不说,只是坐下开始吃饭,举止自然得仿佛他们约好了一样。周围的目光或明或暗地投射过来,林念如坐针毡,食不知味。
他依旧不怎么主动跟她说话,但存在感强得惊人。有时候,她不经意抬头,会撞上他正望着她的目光,深不见底,等她看过去,他又会平静地移开,仿佛刚才那一瞥只是她的错觉。
这种沉默的、无处不在的“陪伴”(或者说“监视”),比之前那些冷眼和传言更让林念心烦意乱,心底却又有一丝自己都不敢承认的、微弱的悸动。
打破这种诡异僵局的,是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
那天下午,林念去校外的书店买资料,出来时才发现天色阴沉得可怕,狂风卷着豆大的雨点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她没带伞,书店门口挤满了躲雨的人,根本打不到车。看着越来越大的雨势和逐渐暗下来的天色,她有点着急。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苏晓晓发来的消息,说她被困在实验室了,让林念自己想办法回去,还附带了一个爱莫能助的表情包。
林念正想着要不要冒雨冲到最近的公交站,一把黑色的长柄伞,悄无声息地撑开,举过她的头顶,隔绝了倾盆的雨幕。
她愕然转头。
江屿就站在她身侧,手里还拿着另一把滴着水的伞,显然也是刚从雨里过来。他的头发和衬衫肩头有些湿漉漉的痕迹,额前几缕黑发被雨水打湿,贴在皮肤上,衬得眉眼越发清晰。
“走吗?”他问,声音混在哗哗的雨声里,显得有些模糊,但目光却清晰地看着她。
周围躲雨的人投来好奇的目光。林念脸颊微热,想拒绝,但看看外面瓢泼的大雨,再看看他平静等待的脸,那句“不用了”怎么也说不出口。
“……谢谢。”她小声道,挪进了伞下。
伞很大,但两个人并肩走,还是难免靠近。他的手臂偶尔会碰到她的,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感觉到他皮肤传来的微凉湿意,还有属于他的、干净清冽的气息。雨点噼里啪啦地敲打在伞面上,世界被笼罩在一片喧嚣又朦胧的水幕里,伞下却仿佛成了一个安静而逼仄的小空间。
林念浑身不自在,眼睛盯着前方湿漉漉的地面,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冷吗?”他忽然问。
“啊?不冷。”林念下意识回答。
“嗯。”他应了一声,没再说话。但林念感觉到,伞似乎更向她这边倾斜了一些。
一路沉默地走到女生宿舍楼下。林念的肩头干爽,而江屿举伞的那边肩膀,衬衫已经湿透了大片。
“到了。”他停下脚步。
“谢谢你的伞。”林念从伞下钻出来,站在宿舍楼门口的屋檐下,再次道谢。
江屿收了伞,雨水顺着伞尖滴滴答答流下来。他看着她,雨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滑落。他的眼神很深,像这场下不完的雨。
“林念。”他叫她的名字。
“嗯?”林念心头一跳。
“不要躲我。”他说,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沉沉的、不容回避的力量,“我不会伤害你。”
林念怔住了,抬头看着他。雨水顺着他微湿的睫毛滚落,让他此刻的眼神看起来,竟有种莫名的……脆弱?
没等她回应,他已经转身,重新撑开伞,步入了茫茫雨幕之中,背影很快被雨帘吞没。
林念站在屋檐下,看着那片他消失的雨雾,心里某个角落,仿佛也被这雨水浸湿,变得柔软而混乱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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