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配音社窗外的沉默听众
艺教楼301教室的门上,贴着一张手绘海报。
深蓝色星空背景下,一行白色艺术字舒展:“这里,听见灵魂的回声。”下方用小字标注:“声临其境配音社新生试音专场,14:00-17:00”。
林溪站在门口时,刚好两点零三分。
教室里已经坐了二十几个人,扇形排列的座椅环绕着前方小小的讲台。讲台旁架着专业的麦克风和监听耳机,一个扎着低马尾的学姐正在调试设备,侧脸在午后光线里显得专注而温和。
“同学,签到了吗?”门口负责接待的男生递来登记表。
林溪写下名字和专业,目光扫过已签到名单。有几个名字她认得——陈悦就在前面,还有昨天在食堂见过的几个面孔。空气里有轻微的紧张感,像弦乐在演奏前集体调音时的嗡鸣。
“找位置坐吧,按顺序来。”男生指了指教室后方,“对了,把手机调静音。”
林溪点点头,选了靠窗的角落位置。窗外是艺教楼背后的安静小路,几棵老梧桐的枝叶几乎要探进窗来。阳光透过叶片缝隙,在木质地板上投下晃动的光斑。
她刚坐下,陈悦就从前面回头,朝她做了个“加油”的口型。
林溪笑了笑,手指无意识地捏紧了帆布包的带子。包里装着那张还没还回去的校园卡,还有她为今天准备的台词本——不是社里提供的统一材料,而是她自己从喜欢的作品里选的三段独白。
一段是动画电影里少女在星空下的告白。
一段是古典戏剧中王后在绝望中的独白。
还有一段……是她为G.Y的新角色“吟游诗人”私下练习的、未完成的片段。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带上这个。也许是因为昨晚G.Y那条奇怪的关心,也许是因为她想在某个安全的环境里,试试这段还没有交给任何人评判的表演。
“大家好,我是配音社社长,沈清音。”
讲台前的学姐直起身,声音温和却自带穿透力。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欢迎来到声临其境。”她环视一周,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留片刻,像轻柔的触碰,“今天没有评委,只有倾听者。我们想听的,不是技巧有多完美,而是你们的声音里,有多少真实的、想被听见的东西。”
她顿了顿,微笑:“那么,谁想第一个来?”
试音按签到顺序开始。
第一个男生选择了热血动漫的台词,声音洪亮但略显紧绷。第二个女生尝试了恐怖游戏的片段,气氛营造得不错,但在关键的情绪转折处有些飘忽。
林溪静静听着,手指在台词本边缘轻轻摩挲。
她能听出每个人声音的特质——这个人的共鸣位置偏后,那个人的气息控制不够稳,这个人的情感投入度很高但技巧生涩……就像苏晓说的,她的耳朵像声呐,会自动分析接收到的所有声波信息。
但她尽量不去分析。
她试着只是“听”,听那些声音背后细微的颤抖、不确定的停顿、突然爆发的勇气。那才是沈清音说的,“真实想被听见的东西”。
轮到陈悦时,她选了一段喜剧小品,模仿老太太骂街的腔调惟妙惟肖,教室里爆发出阵阵笑声。沈清音也笑了,在笔记本上记了几笔。
“下一位,林溪。”
林溪站起身时,感觉所有人的目光都落了过来。
她走到讲台前,戴上监听耳机。世界瞬间安静下来,只能听见自己略快的心跳和呼吸声。麦克风立在面前,黑色防喷罩像一只沉默的眼睛。
“放松,”沈清音轻声说,“选你最有感觉的段落就好。”
林溪点点头,翻开台词本。
她跳过了前两段准备好的独白。
手指停在了第三页——那是她自己手抄的、为“吟游诗人”写的片段。没有完整的剧本背景,只有几句零散的、像是角色在自言自语的话:
“星星也会疼吗?当它们燃烧殆尽、坠入永恒的黑暗之前……”
“我歌唱过一百零三个世界的诞生与消亡,却记不住故乡风铃草开花的声音。”
“如果遗忘是代价,那我宁愿……从未记得。”
她吸气,闭上眼睛。
再睁眼时,教室里午后的阳光、同学们注视的目光、甚至她自己站在这里的紧张感,都渐渐褪去。
她变成了那个在星际间流浪了太久、快要忘记自己为什么开始的吟游诗人。
第一个句子出口的瞬间,林溪自己都愣了一下。
声音比平时低沉,带着长途跋涉后的沙哑质感,尾音处有几乎无法察觉的颤抖——那不是技巧设计的颤抖,而是某种从身体深处漫上来的、真实的疲惫。
她没想过要这样处理。
但声音一旦开始流动,就像有了自己的生命。
“星星也会疼吗……”
她微微仰头,目光望向教室天花板某个并不存在的远方。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什么。那个问句不是疑问,而是某种已经知道答案、却还要再问一遍的固执。
教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送风的细微声响。
“我歌唱过一百零三个世界的诞生与消亡……”
声音在这里微微扬起,不是骄傲,而是某种苍凉的陈述。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晰,但字与字之间的连接又很柔软,像磨损了边缘的古老绸缎。
林溪完全忘了自己是在试音。
她只是在“成为”那个角色。那个她为G.Y的画创造出来的、在星空与废墟间行走的、孤独的记录者。
而就在她进入状态最深的时刻——
窗外,梧桐枝叶的阴影里,一道身影静静伫立。
顾言背靠着墙壁,侧脸贴着冰凉的玻璃窗。他没有看教室里,而是微微垂着眼,睫毛在颧骨上投出安静的扇形阴影。
他听见了。
从第一句开始。
他从实验室出来时原本是要去图书馆还书,路过艺教楼时听见了隐约的、通过劣质扩音器传出的试音片段。那些声音很普通,像隔着水听岸上的喧嚣。
直到她的声音出现。
像一道频率完全不同的波,穿透所有屏障,直接抵达他听觉处理中枢最敏感的区域。
他停住脚步,绕到教室后窗。
然后站在那里,听了整整三分十七秒。
他听见她声音里那些细微的、可能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处理:在“疼”字上那个0.2秒的延迟颤音,在“故乡”两个字之间气息的微妙断裂,在“从未记得”最后那个几乎化为叹息的收尾……
这些都不是技巧手册上会教的东西。
这是天赋。
是声音与灵魂直接对话时产生的、无法复制的共振频率。
顾言的手指轻轻按在窗框上。阳光透过梧桐叶缝隙,在他手背上切出细碎的光斑。他闭着眼,专注地接收着那些声波,大脑自动开始分析、拆解、重构——
然后他放弃了分析。
这是第一次。在面对一个值得研究的声学现象时,他选择关掉大脑里那台永远在运转的分析仪器,只是单纯地“听”。
听那个声音里流淌的孤独。
听那种跨越虚构与现实的、纯粹的情感浓度。
听她。
最后一个音节落下时,教室里有几秒钟完全的寂静。
然后掌声响起。不热烈,但很真诚,像被什么东西触动后本能的回应。
林溪从那种“出神”的状态里缓缓醒来,耳朵里先听见的是自己过响的心跳。她摘下耳机,世界的声音重新涌进来——掌声、空调声、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还有……某种奇异的被注视感。
不是来自教室里的同学,而是来自窗外。
她下意识转头。
午后阳光正好,梧桐枝叶在窗玻璃上投下晃动的阴影。她眯起眼,隐约看见窗外似乎有人影一闪而过——一个穿着浅色衬衫的轮廓,肩膀很宽,步伐很快地消失在转角处。
是错觉吗?
“林溪同学。”
沈清音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社长站在讲台边,眼里有毫不掩饰的欣赏:“你刚才那段……是原创作品?”
“算是吧,”林溪有些不好意思,“为一个游戏角色写的练习片段。”
“游戏角色?”沈清音挑眉,“难怪有种独特的叙事感。你的声音控制力和情感投入度都很好,尤其是中低音区的共鸣,非常漂亮。”
她顿了顿,在笔记本上打了个星号:“欢迎加入配音社。周三晚上有第一次社团活动,记得来。”
“谢谢社长。”林溪微微鞠躬,走回座位时脚步还有点飘。
接下来的试音继续,但她已经听不进去了。
她的注意力全在那扇窗外。
刚才那个人影……是他吗?
如果是,他为什么会在那里?只是路过?还是……
她想起食堂里那道精准锁定她声音的目光。
想起昨晚G.Y那条提醒她“保护嗓子”的消息。
想起那张校园卡背面,钢笔写下的“声波在非均匀介质中的衰减模型验证”。
这些碎片在脑海里旋转,试图拼凑出某种可能的图案,但总差最关键的一块。
试音结束时已经快四点了。沈清音宣布了入选名单,林溪和陈悦都在其中。大家互相道贺,三三两两地离开教室。
林溪故意留到了最后。
她走到那扇窗边,推开窗户。秋日下午的风涌进来,带着梧桐叶干燥的清香。窗台是老旧的水磨石材质,边缘已经磨得光滑。
就在窗台外侧的凹槽里,有什么东西在阳光下微微反光。
她伸手捡起。
是一枚书签。
很薄的长条形金属,不知是什么合金材质,泛着冷冽的银灰色光泽。书签一端雕刻着精细的原子轨道模型图案,另一端则是星云旋涡的抽象线条。中间用极细的蚀刻工艺刻着一行小字:
“秩序是熵减的短暂胜利。”
没有署名,没有装饰,像一句来自某个实验室的工作笔记。
但林溪认出了那个笔迹。
和校园卡背面那行字一样,瘦劲、锋利、每个笔画的收尾都带着果断的切割感。
风吹过,梧桐叶在她头顶沙沙作响。
她握紧那枚冰冷的金属书签,指腹擦过原子轨道的凹凸纹路。
这不是偶然遗落的东西。
这太精致、太独特、太……像某种刻意的标记。
林溪把书签放进口袋,转身准备离开教室时,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G.Y发来的新消息。
这次没有文字,只有一份音频文件。

她戴上耳机,点击播放。
耳机里传来一段极其干净、没有任何环境噪音的录音——正是她刚才在教室里表演的那段“吟游诗人”独白。
但不是从教室麦克风里录制的粗糙版本。
这个版本的声音质感清晰得可怕,像在专业录音棚里用顶级设备收录的。每一个呼吸的细节、每一次声带的微小震动、甚至她当时自己都没注意到的、在某个句子前0.1秒的短暂屏息——全部被完美捕捉。
音频文件的备注名是:
“样本AS-01:非标准环境下的人声情感峰值采集。”
发送时间:三分钟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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