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引擎的轰鸣声淹没了机场广播,也淹没了苏梅喉咙里最后一声呜咽。
她跌坐在隔离带的冰冷瓷砖上,手里紧紧攥着一个鹅黄色礼物盒,缎带因为反复摩挲已经起毛。
透过巨大的落地玻璃,那架银白色的客机正在加速,机头拉起,义无反顾地冲入铅灰色的云层。
盒子里是一块儿童智能手表,最新款,粉色的。
她记得念念三岁时,曾趴在商场橱窗外,盯着里面一块草莓形状的电子表看了很久,小手在玻璃上按下一个模糊的印子。
那时她说了什么?
好像是“太贵了,等你下次考一百分再说”。
后来念念再也没有提过手表的事。
而此刻,她女儿手腕上戴着的,是秦烈送的那块沉甸甸的有着暗金色指针和军用刻度盘的纪念手表。
隔着很远的距离,她仍能看清念念最后回头时平静的眼神,像看一个陌生人,或者说,像看一件与己无关的正在远去的风景。
没有恨,没有留恋,什么都没有。
这种空洞比任何激烈的憎恶更让苏梅感到刺骨的冷。
她精心准备了许久的道歉解释,甚至下跪的打算,在女儿那个眼神里化为齑粉。
飞机彻底消失在云层后,她才发觉自己一直屏着呼吸,胸口闷痛。
旁边一个清洁工阿姨拖着工具车经过,瞥了她一眼,叹了口气:“走啦?追不回来啦。”
是啊,走啦。追不回来啦。
礼物盒的棱角硌得掌心生疼。
她忽然想起,念念的生日其实是上周。
那天,她忙着给子豪挑选参加绘画比赛的衣服,完全忘了。
不,不是忘了,是觉得念念还小,不过也行。
那天晚上回家,念念什么也没说,只是把自己关在小房间里很久。
她当时还觉得女儿不懂事,在闹脾气。
云层吞没飞机的地方,什么痕迹也没留下。
苏梅慢慢爬起来,腿脚发麻。
她把那个永远送不出去的礼物盒塞进包里,转身汇入机场大厅漠然的人流。
三天前。
高铁平稳地滑入站台,窗外掠过故乡熟悉的的天空。
秦烈提起那个半旧的军用行李袋,动作利落地下了车。
他穿着一件普通的深灰色夹克,身形挺拔,脚步沉稳,在人群中并不显眼,但偶尔抬眼的瞬间,那种经年累月沉淀下来的锐利和警觉,会让不经意对上目光的人心头一凛。
站台上人声嘈杂,各种接站的牌子晃动着。
秦烈没有寻找任何接站的身影。他出发前并没有告知任何人,也许是想给她们一个惊喜。
行李袋的侧兜里,硬质的盒子轮廓隐约可见。
那是一枚三等功奖章,用深蓝色绒布盒子装着。
任务简报上写着“圆满成功”,只有他自己和几个战友知道,那颗跳过他肋下打入墙壁的子弹,距离脏器只差两厘米。
躺在后方医院时,他第一次强烈地想念女儿念念软软的小手和笑起来弯弯的眼睛。
他托战友帮忙,用这次任务的奖金的一部分,在军事博物馆的纪念品商店买了那块限量发行的纪念手表。
表盘背面,刻着小小的“守护”二字和日期。

另一部分奖金,他惯例汇回了家里。
走出车站,熟悉的城市气息扑面而来,混杂着灰尘、汽油和路边小吃摊的味道。
他没有打车,坐上了通往老城区的公交车。
路程很长,足够他慢慢调整呼吸,将那些属于“龙牙”的锋利和冷硬一层层收敛起来,试图找回一点“丈夫秦烈”、“父亲秦烈”的感觉。
车窗外的街景变化着,繁华褪去,逐渐显出老旧的底色。
越接近家,他的心越悬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预感。
或许是军人的直觉,或许是长久以来电话里女儿越来越沉默、妻子越来越敷衍累积的异样。
他在离家还有两站的地方提前下了车。
他想走走,想看看这个阔别了五年的家乡。
穿过熟悉的街巷,邻居王大爷还在那个路口摆修车摊,抬头看见他,愣了一下,才堆起笑:“哟,秦烈回来啦?好久不见!”
笑容里有些欲言又止的局促。
秦烈点点头,递了支烟,寒暄两句。王大爷接过烟,夹在耳朵上,低头摆弄轮胎,嘟囔了一句:“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多陪陪孩子,你那孩子.......哎。”
秦烈脚步顿了顿,心中有了一丝不好的预感,他沉思着继续向前。
他家住的是那种老式单位宿舍楼,六层,没有电梯。他家在四楼。走到楼下,他习惯性地抬头。
目光首先捕捉到的是阳台。
阳台上晾晒得满满当当,几乎都是衣物。这没什么,但奇怪的是几件明显是成年女性的衣物挂在边上,而最醒目占据大部分位置的,是一排小男孩的衣服,印着名牌logo的卫衣、崭新的运动裤、面料看起来就不便宜的儿童夹克……
而在阳台最左侧的角落,挤挤挨挨地晾着几件小小的、颜色暗淡的衣物。
一件褪了色的粉色小毛衣,袖口有些起球。一条普通的棉布裤子。还有两双小小的袜子。
那是念念的衣服。
秦烈站在楼下,看了很久。
夹克口袋里的手,无意识地捻了捻那枚奖章盒子的棱角。
楼上传来说话声,是妻子苏梅的声音,带着他许久未闻的温柔语调:“子豪,水果切好啦,快来吃,补充维生素!”
一个男孩不耐烦的回应:“知道啦!等我这局打完!”
没有听到念念的声音。
秦烈深吸一口气,那口气沉在肺里,有点凉。
他抬步上楼,脚步很轻,多年训练的结果。走到家门口,门是普通的防盗门,有些旧了。
他没有立刻敲门,目光落在门旁厨房的窗户上。
窗帘没有完全拉拢,留着一道缝隙。
他微微侧身,从这个角度,刚好可以看到厨房连接着的小阳台,以及厨房内部的一部分。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客厅餐桌的一角。
玻璃果盘里堆着鲜艳的草莓、切好的芒果,苏梅正把一块插着水果签的蜜瓜递向一个背对着窗户的、胖乎乎的男孩脑袋。
她的脸上露出殷勤的笑容。
然后,他的视线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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