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反而觉得,就选他了。
于是,我们结婚了。
婚后没多久,他对我说:“我可能会杀了你,吞掉你继承的家产,你不怕?”
我觉得这人真有意思。真打算这么干,悄悄进行不就好了,还非要问我同不同意。
从他问出口那一刻,我就知道他不会。可他那一本正经的眼神,又让我忍不住笑出来。
然后,我突发奇想,要玩个游戏。
“行啊。不过在那之前,我会先让你爱上我的,信不信?”
我想,要是能让他真心爱上我,一定特别有意思。
我知道自己不会爱上他,但装出爱他的样子,我游刃有余。而他,显然不擅长掩饰,对我的反感几乎写在脸上。
那为了把“恩爱夫妻”这出戏演下去,也得让他动心才行。
“让他爱上我的计划”——这么一想,这场只为生育存在的婚姻,竟也变得有了点期待,真是不可思议。我婚前就计划好一次出国旅行。出发前一天,他又开口:“我假装带你去旅行,然后把你解决掉,怎么样?据说成功率有四成。”
不知这四成哪来的,但他似乎又在琢磨“杀我”的事,而且还坦白说了。真是个怪人。
我随口应付过去。第二天一早,我拖着大箱子从二楼卧室下来,却在客厅看到个意想不到的人。
“早。”
“……早。”
这个成为我丈夫才几周的男人,居然穿戴整齐地站在那儿。我一时语塞,他却皱着眉,有点严肃:“要迟到了吧?”
我跟着他走到玄关,回头看他:“……我走了?”
“嗯。”
我用疑问句,是因为还不确定他是不是特意早起送我。
他只点点头,没说“路上小心”。但在我关门刹那,却听见他的声音:
“注意安全。”
就四个字,对我却重若千钧。
我有记忆起就没有妈妈。她嫁进来,生下我就走了。我的家人只有爸爸。我爸是个工作狂,很少着家,我们一起吃饭的次数屈指可数。
不过,在我上高中前,日子勉强还能过。我和一个很要好的保姆阿姨一起生活,她年纪像奶奶,很疼我。
虽然我们的关系建立在雇佣契约上,但那时的我并不真切懂得,只是单纯依赖着这个除父亲外,唯一让我感到“家”的温暖的人。
高一那年春天,她去世了。
我爸说要给我找新的保姆,我拒绝了。在我心里,她是无可替代的家人。

可我爸坚持要找,我一次次反驳。在一次次争吵中,我不得不承认,我曾视为“家人”的她,终究只是个“保姆”。从那以后,我心里“家人”的位置,就空了。
然后,我开始了一个人的生活。
在这个大得让人心慌的房子里,我一个人吃饭、收拾、上学。我的“我走了”和“我回来了”无人回应,偶尔回家的爸爸,也跟我无话可聊。
我甚至想过,如果我死在这里,会不会有人发现?
这样的念头浮起又压下。
可我终究没勇气自我了断。
就这样,我渐渐习惯了“孤独”。
“注意安全。”
这句久违的、带着牵挂的话。
而且说出这话的,是几周前因利益结合的新婚丈夫,是昨天还说想“解决”我的人。
我从心底觉得又荒唐,又高兴。
坐在叫来的出租车里,我忍不住笑了,脑子里全是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我满心想着,回去后,该怎么进行我的“计划”呢?
这次旅行,说实话,最开心的一刻,是在给他挑礼物的时候。
旅行回来,他对我说的第一句话是:“据说,我半年后爱上你的概率是0.001%。”
“是吗。”
我心里只闪过一个念头:看来得花不止半年。我早知道没这么容易,所以并不惊讶,只是平静接受了。
他似乎对我的反应很不满,有点不耐烦:“我还以为你会有点不甘心。”
看来,他是想吓唬我,想看我懊恼厌恶,好发泄他被“当作交易品”的怨气。
可我偏不想如他的意。而且我也清楚,他不是那种会被女人轻易拿下的男人。
“……那你下次打算怎么动手,能告诉我吗?” 我带着点挑衅问。
他像是噎住了,大概没料到我会这么问。
“你想死?”
“如果可以,我更想被你爱。”
这是我毫不掩饰的真心。
他在我面前打开那副眼镜模样的电脑,启动了一个程序。屏幕上跳出一行字:“杀死妻子且不被发现的概率”。
我恍然。
难怪旅行前他说“四成成功率”,原来是这样。
结束了这场有点针锋相对的对话,我把花了很久挑的礼物递给他。我早注意到他很爱惜他的眼镜,所以选了这份稳妥的礼物——一个眼镜盒。
黑色的皮质盒子,背面刻着我亲手给他印的名字缩写。虽说是世上独一份,但看上去和普通眼镜盒没什么两样。
他却看也没看,直接扔进了垃圾桶。
我愣在原地,受到的打击比想象中大。明明知道他不把我当回事,不该在意,可我还是咬紧了嘴唇,一个字也说不出。他慌慌张张逃回了自己房间,而我站在原地,整整一个小时动弹不得。
我们的新婚生活,就这样开始了。不知不觉,半年过去。
我依然进行着“让他爱上我的计划”,而他似乎也每天雷打不动地查看那个概率。
“今天不错,有17%了。”
每天早上他都这样“汇报”。起初我觉得他神神叨叨,后来也习惯了。
说到底,这只是我们之间一个奇怪的聊天话题。所以现在我也能顺着往下接。
“比昨天涨了2%呢,真好。我今天也有好事哦,你看,我做的蒸蛋成功了,你应该喜欢吧?”
“……嗯。”
看来,今天的早饭合他胃口。
就这样,一年过去了。
这段时间,我爸催得更紧:“怎么还没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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