产房里，我疼得死去活来。
宫缩6分钟一次，像有人拿钝刀在肚子里搅。
护士推开门喊：“江远家属！产妇体力不支，进来陪产！”
门外传来我老公的声音：“啊？等一下，这个视频马上看完……”
“你老婆在里面生孩子！”
“我知道，就一分钟。”
手机外放的魔性BGM从门缝钻进来。
我听得清清楚楚。
护士气得摔门出去。
那一刻，我忽然不疼了。
不是麻药起效。
是心凉了。
我想起床头柜里那张刚拿到的公司估值报告——3.2个亿。
他到现在还以为，我是个为了他辞职在家的全职太太。
行。
等我生完这个孩子，咱们好好算算账。
孩子出来的时候，我已经没有力气哭了。
护士把皱巴巴的婴儿抱到我面前：“女孩，六斤二两，很健康。”
我看着她，用尽全身力气扯了扯嘴角。
“老公呢？”我问。
护士表情微妙：“在外面，好像……睡着了。”
病房门被推开的时候，江远打着哈欠进来。
“生了？”
他凑过来看了一眼孩子，皱起眉头。
“怎么这么丑？”
“刚生出来都这样。”我说。
“哦。”他掏出手机，“我妈说让我问问，奶水够不够，不够她就不用来了。”
我愣了一下：“我妈呢？”
“她？早回去了，说站了一天腿疼。”
我扯出一个笑：“那你呢，这六个小时在外面干嘛呢？”
他理直气壮：“等着呗，还能干嘛。”
“护士叫你进来陪产。”
“那个啊，我寻思进去也帮不上忙，还不如在外面不添乱。”
他说完，又低头刷起手机。
魔性的BGM在安静的病房里显得格外刺耳。
我盯着他的头顶，忽然想起三年前他求婚时说的话：
“苏棠，嫁给我吧，我会一辈子照顾你。”
真是可笑。
三年婚姻，我辞了职，出了首付，装修了婚房，伺候了公婆，熬大了肚子。
他照顾了我什么？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病房门又被推开了。
婆婆钱美芬拎着保温桶走进来，扫了一眼孩子，脸色就不太好看。
“女孩啊？”
“妈，女孩怎么了？”江远终于放下手机。
“没怎么。”婆婆把保温桶往床头柜一放，“我熬了鲫鱼汤，你喝点下奶。”
我勉强撑着坐起来，接过碗。
汤是温的，里面没几块肉。
“妈，这鱼刺多，我刚生完，能不能——”
“挑嘴还挺多。”婆婆打断我，“我年轻那会儿生完孩子第二天就下地干活了，哪像你们现在，娇气。”
我咽下到嘴边的话。
算了。
忍了三年，也不差这一回。
我低头喝汤，鱼刺卡在喉咙里，又腥又涩。
婆婆看我喝了几口，脸色才好看些。
“对了，”她压低声音，“这次生的是女孩，下次得抓紧再生个男孩。”
我手一顿。
“妈，现在提倡优生优育——”
“什么优生优育，我就江远一个儿子，苏家那边又没人，不生个男孩传宗接代怎么行？”
江远在旁边打游戏，头也不抬：“妈，现在不让催生了。”
婆婆哼了一声：“我催什么了，我就随口一说。”
她走到窗边，打开窗户透气。
外面是深秋的风，凉飕飕地灌进来。
我刚想说冷，就被她打断了。
“产妇得吹吹风，要不然体虚火旺，对孩子不好。”
我：“……”
江远还在打游戏，根本没注意这边。
我拉紧被子，把孩子往怀里搂了搂。
外面天快黑了。
病房里只剩下游戏音效和婆婆刷手机的声音。
没人问我疼不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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