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灯不该亮
晚上十点整,辰港广场的清场广播像一条冷冰冰的绳子,从天花板一路勒到人心里。
人群散得很快,脚步声、笑声、吆喝声一点点被吞进电梯井里,剩下的只有空调的低鸣和我鞋底擦过地砖的轻响。
我叫周峥,新来的夜班保安。
来这儿的理由也不体面——工资不高,但事少,最重要的是,夜里没人管我。
交接班的时候,白班那哥们把对讲机往桌上一放,打了个哈欠。
“峥子,今晚就你一人?”
“嗯。”我把胸牌往衣服上按紧,“一个人也挺好,清净。”
他笑了一下,没多说,拎包就走。
值班室门一关,外头那条长走廊像被人一脚踢远了。
我把手电筒往腰上一别,点了根烟,烟头在玻璃窗的倒影里亮了一下,像夜里某个坏心思眨了眨眼。
夜巡从负一层开始。
地库潮得发霉,车位标线冷白,监控灯一闪一闪,像在提醒我:别犯懒。
我慢悠悠走着,嘴里叼着烟,手电筒扫过每一道卷帘门。
没有人。
没有猫。
没有醉鬼。
也没有谁突然从角落里跳出来跟我讲“兄弟借个火”。
挺好。
我甚至开始觉得这工作有点像打卡游戏的日常任务:走完一圈,奖励一杯热水和一张椅子。
前三层都正常。
到了五层,空气里残留着饭店的油烟味,混着甜品店那种黏腻的香。
我一边走一边看店铺灯牌,脑子里想着下班去楼下买包泡面。
就在拐进东南角那条短走廊时,我脚步停了一下。
B-09铺。
灯亮着。
那种亮不是“没关严”的漏光,是正儿八经的白炽灯全开,像有人故意把夜里戳出一个口子,让里面的热闹漏出来。
我皱起眉。
这铺子我巡了一个星期,白天挂着“休息中”的牌子,晚上也应该黑得像块板。
可它偏偏亮了。

我走近两步,门没关严,缝里透出一条温热的光。
我本来该敲门、叫人、清场。
可我那一瞬间做了个错误但挺能理解的决定——我把身子贴过去,先偷看一眼。
纱帘后面有个女人。
长发披到背上,腰细得像能被我一只手扣住。
她穿着一条酒红色的裙子,裙摆刚过膝,腿又白又直,踩着细高跟,脚尖轻轻点着地,像在等谁。
我喉结动了一下,烟差点咬断。
那不是我这辈子该在凌晨前看到的画面。
我自认见过点世面,短视频里什么没有?可隔着一扇没关严的门,看着她背影晃动那一下,我鼻腔里居然一热。
我心里骂了句脏。
“周峥,你他妈出息点。”
就在我想退开的时候,门板“咔”地轻轻撞了一下。
她抬头。
那双眼睛像把光直接投到我脸上。
我瞬间僵住,像偷吃被抓现行。
她没有尖叫,也没有骂我变态。
她只是笑了。
嘴唇涂了很薄的一层口红,颜色干净得像酒。
“站门口干嘛?”她声音不高,软软的,“进来呀。”
我脑子轰的一声,像被人把电闸拉满。
“我……我是巡逻。”我硬着头皮把身份摆出来,声音却不争气地发哑,“商场关门了,按规定不能逗留。”
她靠在美甲沙发上,手指慢慢绕着一支指甲油瓶子,红色指甲尖轻轻敲着玻璃。
“那你要赶我走吗?”
她问得很轻,像把选择权递到我手心。
我本来应该说“是”,然后转身关灯走人。
可她那句话里有点别的东西——不完全是求饶,更像是一种带着笑意的试探。
我咽了口唾沫。
“我也不想为难你。”我把烟掐了,压低声音,“不过真要上报,罚款跑不了。”
她眨了一下眼,像是懂了。
“那我怎么办?”
她从沙发上起身,往我这边走。
香味先到。
不是那种浓到呛人的香水味,是像刚洗过头发,带着一点花瓣的湿润。
我明明站在门口,偏偏觉得她走一步,我就后退半步,退到自己心里那点不值钱的清醒里。
她停在我面前,仰头看我。
“保安哥哥,”她笑得有点坏,“你想要我怎么做,才不把我报上去?”
我盯着她那张脸,觉得自己的理智像被人用指甲轻轻刮掉一层。
夜里太安静了。
安静到我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像有人在门板后面敲。
我伸手,指尖碰到她肩头,触感隔着布料都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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