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趁着他没注意，径直走进厨房，把坛子放在流理台上。
我找来剪刀，一层一层剪开外面的塑料袋和旧衣服，露出坛子原本的样貌。
那不是一个普通的坛子。
坛身是深褐色，上面有细密的冰裂纹，底部还有个我看不懂的落款。
我妈说过，这是我外婆传下来的东西，传了一代又一代。
我深吸一气氣，打开了坛口的密封。
一股醇厚的酸香立刻飘了出来，瞬间压过了裴勇之前点的昂贵熏香。
我拿出干净的筷子，夹了一根酸豆角放进嘴里。
爽脆，酸辣，是我从小吃到大的味道。
然后把坛子里的咸菜全部倒进一个干净的玻璃碗里。
我把空坛子仔仔细细地冲洗干净，放在了客厅最显眼的博古架上，就在他那个号称宋代官窑的“藏品”旁边。
裴勇挂完电话看向我。
“沈夏，你哪儿找来的破坛子，还把他放在我的藏品旁边，脏死了。”
我没理会，而是拿出手机，打开录音功能。
“老公，妈带来的咸菜你尝了吗？味道怎么样？”
我用最温柔的语气问他。
裴勇不耐烦：
“早扔了！一股穷酸味，看着就倒胃口。”
我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时机到了。
我捂住嘴巴，故作惊慌地尖叫起来。
“啊？你扔了？你怎么能扔了呢？！”
裴勇被我吼得一愣：
“你发什么疯？”
我装作很懊恼的样子。
“妈为了省那几十块的跨行手续费，特意把家里刚发的六百万拆迁款银行卡塞在咸菜坛子里了！”
“她说怕路上丢了，特意用油纸包了好几层，就藏在最底下！密码还是你的生日！”
“什么？！”
裴勇的声音瞬间变了调。
“六......六百万？”
“对啊！”
我带着哭腔，声音抖得恰到好处。
“我们老家那片地被征用了，上周刚发的钱！妈不会用手机银行，又信不过别人，就想了这个办法！”
我一边说，一边把早就准备好的、我妈之前发给我的拆迁合同照片，给他发了过去。
上面写得清清楚楚，补偿款陆佰万元整。
瞬间死寂。
过了十几秒，他像是才反应过来，声音嘶哑地问：
“你......你没骗我？”
“我骗你干什么！”
我急得跺脚。
“那可是六百万！我家的全部家当！你快告诉我，你把坛子扔哪儿了？！”
裴勇手忙脚乱的打翻酒瓶：
“垃圾桶！楼下！就楼下那个绿色的垃圾桶！”
我看着他大喊：
“你快下去找啊！坛子是黑色的，外面包着塑料袋！你快点！要是被收垃圾的收走了就完了！”
裴勇赶忙冲下楼。
“我现在就去找！现在就去！”
“妈的，怎么这么臭！”
我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楼下路灯昏黄的光线下，裴勇穿着他那身昂贵的真丝睡袍，躬着身子，整个人几乎要埋进那个绿色的垃圾桶里。
他一手捏着鼻子，一手在垃圾堆里疯狂地翻找着，完全不顾那些黏膩的汤汁和腐烂的菜叶沾到他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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