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与沈姑娘一叙,真是……”苏砚摇着已经有些发皱的扇子,试图总结陈词。
“真是聒噪无比,平白浪费了我半日好时光。”我接过话头,站起身,准备离开。再待下去,我怕我的清冷人设会因为翻白眼翻得太频繁而崩塌。
苏砚也不恼,跟着起身,很“君子”地侧身让开一点路,但那眼神依旧黏在我身上,亮得惊人:“沈姑娘且慢。今日之争,看来是难分高下了。”
“本就没有什么可争的。”我示意翠果付账(虽然这茶喝得一波三折,但钱还是要付的),语气平淡,“事实如此,何须争辩。”
“不不不,”苏砚晃着手指,“美之一道,见仁见智。沈姑娘自认独美,在下却觉得,这‘独’字,或许有待商榷。至少,”他指了指自己,笑容灿烂,“在下觉得,能与沈姑娘并肩者,并非没有。”
我脚步一顿,回眸,给了他一个“你莫不是失心疯”的眼神。他却像是得到了什么鼓励,继续道:“不知沈姑娘明日可否有空?城南梨香苑的梨花糕正值时节,风味一绝。不如我们寻个清静处,品糕,赏景,顺便……再探讨探讨这美的真谛?”
品糕?赏景?探讨美的真谛?
我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类似发现新奇玩具般的光芒,忽然明白了。这家伙,根本不是来争论谁美谁丑的,他是闲得发慌,撞见一个同样“自我感觉极度良好”的同类,瞬间激发了无穷的斗嘴(也可能是找茬)乐趣。
我本该断然拒绝,拂袖而去,留给他一个永恒清冷的背影。
但是……
但是,他那张确实有几分姿色却偏偏写满“老子天下第一帅”的脸,和他那些层出不穷、拐弯抹角夸自己的言论,以及被我怼回去时那一瞬间的错愕与不服……竟然诡异地,让我觉得,有点意思。
比茶楼里俗套的戏文有意思。
比听那些千篇一律的、对我容貌的赞美有意思。
甚至,比回去对着镜子孤芳自赏,也有意思那么一点点。
或许,生活是需要一点不一样的调剂的。比如,碾压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自恋狂,看着他蹦跶,再轻轻一脚踩下去。
我心思电转,面上却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淡淡道:“梨花糕?苏公子倒是会挑。梨香苑的糕点师傅,三年前便被我沈家聘走了。”
苏砚笑容一僵。
我满意地看到他吃瘪,继续道:“不过,城西‘一品斋’新请了位江南点心师傅,据说擅作梅花酥,形色味皆不俗,倒是比那过时的梨花糕,更配得上‘品鉴’二字。”
苏砚的眼睛又亮了起来:“梅花酥?妙极!形傲霜雪,色润如玉,正合……”
“正合你此刻强作镇定的脸色?”我截断他的话,率先向楼梯走去,“明日巳时,一品斋,过时不候。”
“定然准时赴约!”苏砚在我身后应道,声音里带着笑意,还有一股跃跃欲试的劲头。
我没再回头,带着翠果下了楼。直到坐上回府的马车,翠果才拍着胸口,长长舒了口气:“小姐!您可吓死奴婢了!那位苏公子,看着就不是好相与的,您怎么还答应跟他明日再见啊?万一传出去……”
“传出去什么?”我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传出去沈清辞与人争论谁更美?还是传出去苏家那个据说眼高于顶、把全京城闺秀都比作庸脂俗粉的苏砚,终于找到了能跟他吵上半个时辰的对手?”
翠果一愣:“苏家?哪个苏家?等等……苏砚?难道是那个苏太傅家的独子?据说文武双全但性子古怪、至今未曾婚配的苏小公子?”
“除了他,还能有谁。”我淡淡道。在他报出名字的时候,我就猜到了。苏太傅家的宝贝疙瘩,名满京城(恶名与才名并重)的苏砚。传闻中他挑剔至极,曾有大儒夸他“有潘安之貌,子建之才”,他当场反驳“潘安过于柔美,子建失之悲郁,不及我风采之万一”,气得老儒生胡子直翘。
果然百闻不如一见。这自恋的功力,确实深厚。
“那……那小姐您还……”翠果更慌了。
“慌什么。”我睁开眼,嘴角勾起一抹极浅的、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弧度,“日子无聊,有个送上门的乐子,为何不要?”
况且,棋逢对手,将遇良才(虽然这“才”的方向有点歪),也是人生难得一遇的趣事。
只是我没想到,这“乐子”和“趣事”,后来会发展得如此……离谱。
第二天,巳时差一刻,我准时出现在一品斋二楼临窗的雅座。
苏砚到得更早。他换了一身雨过天青色的长袍,玉冠束发,手持一柄新的折扇(扇面上换成了“朗月清风”),正凭窗远眺,侧脸在晨光中勾勒出利落的线条。听见脚步声,他回过头,露出一个经过精心计算角度、确保最能展现他俊美无俦的笑容:
“沈姑娘,好准时。”
“不及苏公子早。”我施施然坐下,瞥了眼桌上已经摆好的几碟点心,除了招牌的梅花酥,还有几样精巧的茶果,“看来苏公子已经迫不及待要开始‘品鉴’了。”
“美景、美点,自然要配……”他目光流转,落在我脸上,意味深长地停顿。
“配你那张嘴?”我抬手,翠果立刻上前为我斟茶。
苏砚被噎了一下,但迅速调整过来,用扇子虚点了一下那碟形如梅花、层层酥皮晶莹剔透的点心:“沈姑娘请。尝尝这梅花酥,是否真的比梨香苑的梨花糕更胜一筹。”
我拈起一块,小口尝了。酥皮入口即化,内馅清甜不腻,带着淡淡的梅花香气,确实不错。
“尚可。”我给出评价。
“尚可?”苏砚也尝了一块,挑眉,“酥皮薄如蝉翼,馅料甜润适中,形神兼备,已是上品。沈姑娘这‘尚可’二字,未免苛刻。莫非是心中仍记挂着昨日在下提及的梨花糕,以致影响了味觉判断?”
“非也。”我放下半块点心,拿起丝帕擦了擦指尖,“点心是好点心。只是苏公子在旁,这再好的点心,也难免沾上点……”我抬眼看他,“浮夸之气。”
苏砚:“……”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着笑容:“沈姑娘今日这攻击性,似乎比昨日更甚。莫非是因为见了在下,心中波澜起伏,难以自持,故以言辞掩饰?”
我差点被茶呛到。

波澜起伏?难以自持?
我看着他努力做出“我懂,女孩子总是口是心非”的表情,只觉得手有点痒,很想把手里这块梅花酥拍到他脸上。
“苏公子多虑了。”我冷冷道,“我只是觉得,与一个时刻需要从别人眼中确认自己魅力的人共坐品茶,实在影响胃口。”
“确认魅力?”苏砚摇头,一脸不赞同,“沈姑娘此言差矣。美如日月,光辉自放,何须确认?在下只是习惯性地……散发温暖,照亮周遭罢了。倒是沈姑娘,如此拒人千里,莫非是怕旁人的目光太过炽热,融化了你这身‘清冷’的铠甲?”
“铠甲?”我轻笑,“苏公子看我,需要透过铠甲才能看见?那你的眼神,未免太钝了些。真正的美,如利剑出鞘,寒光自来,何须铠甲遮掩?只有那些内里虚空、徒有其表者,才需要层层包裹,故弄玄虚。”我意有所指地扫了他那身明显价值不菲、裁剪精良的衣袍。
苏砚的扇子摇得快了些:“利剑出鞘?沈姑娘莫非自比凶器?美则美矣,未免太过凌厉,失了女子柔婉之态。”
“柔婉?”我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美有千姿,为何非要拘泥于柔婉?凌厉之美,澄澈之美,疏淡之美,乃至……”我顿了顿,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浮夸之美,只要足够极致,皆是风景。只可惜,有些人追求的,不过是流于表面的甜腻罢了,见识浅薄,自然看不懂真颜色。”
我们就这样,从一块梅花酥,再次吵到了美的定义、气质的表现、乃至人生哲学。一品斋的掌柜伙计在楼梯口探头探脑,既不敢上来打扰,又生怕这两位贵客吵着吵着掀了桌子。
最后,一壶上好的雨前龙井见了底,几碟点心也零零散散。我和苏砚谁也没能说服谁,但奇异地,谁也没真的动怒。反而有一种……酣畅淋漓的感觉?
至少,我很久没有这样绞尽脑汁、字斟句酌地跟人说话(吵架)了。平日里的交际,要么是乏味的奉承,要么是暗藏机锋的算计,像这样纯粹围绕“谁更自恋更有理”展开的、近乎幼稚的辩论,倒是头一遭。
苏砚似乎也有同感。他临走时,眼中的兴奋未退,反而更盛。
“沈姑娘,”他站在楼梯口,回头看我,笑容晃眼,“今日一晤,受益匪浅。改日,不如我们换个地方?听闻城东有片桃林,如今花开正盛,绚烂如霞,或许更衬沈姑娘的‘凌厉之美’?”
我扶着翠果的手下楼,闻言脚步未停,只丢下一句:“桃花俗艳,焉能衬我?苏公子若真想找个配得上的景致,不如去护城河边看看杨柳,那依依之态,倒有几分公子强作深情的影子。”
苏砚在我身后大笑出声。
接下来的日子,苏砚果然阴魂不散。
今天约我去画舫游湖,说碧波如镜,正可映照你我无双容颜;明天邀我去西山赏枫,言霜叶红于二月花,不及你我风采灼灼。每一次,我都用最冷淡的态度赴约,然后用最犀利的言辞,将他那些拐弯抹角的自我赞美戳得千疮百孔。
而他也乐此不疲,总能找到新的由头和角度,来“展示”他自己,并试图“纠正”我对美的“错误认知”。
全京城很快就传遍了。清冷孤高的沈家大小姐,和眼高于顶的苏家小公子,不知怎的对上了,三天两头约见,每次见面都像是两只开了屏的孔雀在互啄,场面诡异又好笑。
我爹娘起初很是担忧,旁敲侧击地问了几次。我只淡淡道:“苏公子为人风趣,见解独特,女儿与他颇为投缘。”投缘到恨不得用眼神在对方身上戳几个洞。他们见我神色如常(虽然我平时也没什么特别的神色),且并未有任何逾矩之处,也就随我去了。毕竟苏家门第清贵,苏砚本人虽性子古怪,但才名在外,若能……他们大概乐见其成。
只有翠果,每次跟着我赴约,都像经历一场浩劫,回来总要多吃两碗饭压惊。
这一日,苏砚送来的帖子上写着:月明星稀,乌鹊南飞。如此良夜,何不一登高楼,共赏这人间灯火,天上玉盘?地点定在城中最高的“望月楼”顶。
我看了帖子,嗤笑一声。共赏?是想在离月亮最近的地方,显得自己更“遗世独立”吧。
但我还是去了。换了一身素白银线暗纹的衣裙,披了件月白底色绣着浅银色竹叶的斗篷,发间只簪了一支羊脂玉的簪子,通身再无多余装饰。既然他要“登高”,那我就“就简”,看谁更能融于这月色,谁更显得刻意。
望月楼是京城有名的酒家,楼高七层,顶层是个开放的平台,四周有栏杆,平日是供贵客赏景饮酒之所。今夜却被苏砚包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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