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点整。
电脑屏幕右下角的时间精准跳动。
陈阳关掉最后一个代码窗口，保存，关机。
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他起身，拿起挂在椅背上的黑色双肩包。
办公室里，键盘敲击声依旧密集如雨。
几十个脑袋埋在显示器前，仿佛焊在工位上。
陈阳的动作，像是在快进的影片里按下了正常播放键，显得格格不入。
“喲，陈阳，又准点走啊？”
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响起。
是项目组长马超，他正端着咖啡杯，一脸假笑地看着陈阳。
“活干完了，不走待着干嘛？”陈阳淡淡地回了一句。
他懒得和这种人计较。
马超的笑意更浓了，“年轻人嘛，要有奉献精神，多学学，多看看，总没坏处。”
“公司又不会因为你多待一分钟，就给你多发一分钱工资。”
陈阳背上包，径直往外走。
办公室里响起几声压抑的窃笑。
大家对这样的场景早已司空见惯。
陈阳，技术部一个特立独行的存在。
入职一年，每天准点上班，准点下班，一分钟都不多待。
偏偏他效率高得吓人，一个人能顶三个人用。
这让那些天天加班，却没什么产出的“奋斗逼”们，显得尤其可笑。
马超就是其中之首。
“站住！”
一声暴喝从经理办公室传来。
门“砰”地一声被推开，挺着啤酒肚的老板赵建军，满脸怒气地走了出来。
他指着陈阳的鼻子，唾沫星子横飞。
“陈阳！你看看现在几点？啊？其他同事都在为了公司的未来拼搏，你倒好，到点就跑，比谁都积极！”
整个办公室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目光齐刷刷地聚焦过来。
有幸灾乐祸，有同情，也有麻木。
陈阳停下脚步，转过身，平静地看着赵建军。
“赵总，我的工作已经完成了，合同上写的是八小时工作制。”
“合同？你跟我谈合同？”
赵建军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他走到办公室中央，音量又拔高了八度。
“我告诉你们，所有只知道遵守八小时工作制，到点就走的人，都是公司的蛀虫！是寄生虫！”
“公司请你们来，是创造价值的！不是让你们来养老的！”
“不想干的，随时可以滚蛋！公司外面有的是人想进来！”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最后死死地钉在陈阳身上。
那眼神，仿佛要把陈阳生吞活剥。
蛀虫。
寄生虫。
这两个词像针一样，刺进陈阳的耳朵里。
他每天用最快的速度处理完所有需求，修复所有BUG，甚至还顺手优化了系统底层架构，让整个平台的运行效率提升了30%。
这些，赵建军不知道。
或者说，他不在乎。
他只看得到谁在加班，谁在表演“奋斗”。
陈阳的拳头，在背包的遮掩下，悄然握紧。
他来这家公司，是为了积累项目经验，也是为了那份还算不错的薪水。
他忍受着赵建军的傻逼管理，忍受着马超这种同事的排挤。
但忍耐，是有限度的。
“赵总说得对。”
陈阳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以为陈阳要服软道歉了。
马超的嘴角，已经翘起了一丝得意的弧度。
赵建军也挺了挺肚子，一副“算你识相”的表情。
陈阳缓缓走到自己的工位前。
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他把自己桌上的东西，一件一件地收进背包。
一个用了很久的马克杯。
一本翻得卷了边的技术手册。
还有一盆小小的多肉植物。
“既然我是蛀虫，”陈阳把最后一样东西装好，拉上背包拉链，“那我就不继续啃食公司的根基了。”
他直视着赵建军，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不干了。”
“从现在开始。”
空气仿佛凝固了。
赵建军脸上的得意僵住了，变成了错愕，然后是暴怒。
“你……你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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