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梧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楼下之后,林晚星在藤椅里坐了整整五分钟。
这五分钟里,她什么都没做,只是盯着书桌抽屉上那把小小的铜锁。锁是黄铜的,氧化成了暗沉的古铜色,在从老虎窗斜射进来的阳光里泛着一层油润的光。很普通的锁,三块钱一把街边小店有卖的那种。但此刻在晚星眼里,它像一个潘多拉魔盒的封条。
沈青梧最后那句话还在耳边回响:
“你妈妈留下的东西,很脆弱。小心对待。”
他知道。他从一开始就知道。知道她是谁的女儿,知道她会来租这个阁楼,知道抽屉里有什么。那他呢?他是谁?母亲的什么人?为什么会住在这里?为什么能“读取”物品的记忆?为什么是“空白”的?
问题一个接一个冒出来,但没有答案。晚星唯一确定的是,从她踏进这栋房子开始,她就踏进了某个精心布置的局。母亲布的局,还是沈青梧布的局?或者两个人一起?
她站起身,重新拿出钥匙,打开抽屉。蓝色绒布包裹还在那里,保持着刚才匆忙塞回去时的形状。这次她没有急着打开,而是先走到老虎窗前,拉上了那面薄薄的米色窗帘。
阳光被过滤成柔和的乳白色,阁楼里的光线暗了下来,那些漂浮在空气中的尘埃清晰可见,像缓慢游动的浮游生物。晚星回到书桌前,重新拿出木匣,放在桌面上。她没有立刻打开,而是伸出手,悬在匣盖上方一寸的位置。
她在“感觉”。
不是用眼睛,是用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属于“她们那样的人”的感知。从触摸沈青梧手背时看到的记忆碎片来看,她的能力似乎不止是看见情绪颜色。物品也有记忆,而且她能“读取”——如果那真的不是幻觉的话。
晚星的指尖轻轻落在木匣盖上。
冰凉的木质触感。然后——
嗡。
又是那种震动,但比之前微弱得多,像远处传来的钟声余韵。晚星闭上眼睛,集中精神。黑暗中,有画面开始浮现,很模糊,像隔着一层毛玻璃:
一只手在抚摸木匣。女人的手,手指细长,指甲修剪得很干净。手的动作很轻,很慢,一遍又一遍地抚摸匣盖上的天鹅座雕刻。背景是雨声,淅淅沥沥,持续不断。有叹息声,很轻,很疲惫。
画面一闪而过。晚星睁开眼,手指还按在木匣上。这次她确定了,这不是幻觉。她能“看见”物品承载的记忆,或者说,是物品曾经接触过的强烈情感的残留。
但为什么是现在才出现这种能力?之前她碰过那么多东西,从没有过这种感觉。只有今天,只有碰到沈青梧,碰到这个木匣。
是因为这个环境?这个房子?还是因为……她离母亲留下的东西足够近了?
晚星摇摇头,甩开这些杂念。她打开木匣,这次按顺序一样样仔细查看。她先拿起那本羊皮封面的空白笔记本。
笔记本比她想象的要厚,大约有两百页。纸张是手工制的桑皮纸,边缘不规整,每一页的纹理都不同。晚星一页页翻过,确实没有一个字。但她翻到中间时,突然停住了。
有一页纸的触感和其他的不太一样。
她凑近仔细看。在台灯斜射的光线下,那一页纸的表面有极其细微的凹凸——不是纸张本身的纹理,是书写留下的压痕。很浅,浅到几乎看不见,只有用手指轻轻抚摸才能感觉到。
晚星从笔筒里抽出一支铅笔,削得很尖,然后像小时候玩过的拓印游戏一样,用铅笔侧锋在纸上轻轻涂抹。石墨粉末填进凹陷的痕迹,字迹慢慢显现出来。
不是连贯的文字,是零碎的词语和符号:
“虹化期——20-25岁——不可逆”
“第七封信——钥匙——但必须自己找到”
“青梧——守护——但不要依赖”
“建业——害怕——原谅他”
“星星——敏感——礼物不是诅咒”
字迹很潦草,是匆忙写下的,有些笔画重叠在一起,很难辨认。而且只有这一页有痕迹,前后页都是彻底空白。晚星反复看了几遍,心脏跳得越来越快。
虹化期。又是这个词。父亲早上在车里也说过:“像你……像她那样的人”。母亲在这里写“20-25岁——不可逆”。她今年二十岁。所以这个“虹化期”是什么?一种疾病?一种转变?还是像字面意思那样,会“虹化”——变成彩虹?消失?
荒唐。晚星把这个念头压下去,继续看。
“第七封信——钥匙——但必须自己找到”。第七个信封是纯白色的,封着火漆。里面是钥匙?开什么的钥匙?为什么要“自己找到”?
“青梧——守护——但不要依赖”。沈青梧果然是母亲安排的人。守护者。守护什么?她吗?但为什么不要依赖?
“建业——害怕——原谅他”。父亲在害怕。害怕什么?害怕她变成母亲那样?害怕失去她?原谅他……母亲在替父亲请求原谅。
最后一句:“星星——敏感——礼物不是诅咒”。
晚星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砸在纸上,晕开一小片深灰。她慌忙用手背去擦,但已经晚了,泪水浸湿了纸张,那些铅笔拓印的字迹开始模糊。

“不,不……”
她手忙脚乱地想挽救,但越是擦拭,字迹越是糊成一团。最后那一页只剩下一片污迹,那些母亲留下的、可能是唯一直接写给她的字,消失了。
晚星瘫坐在藤椅里,手还在抖。她毁了它。她毁了母亲留给她的东西。就因为她该死的、控制不住的情绪。
楼下突然传来琴声。
很轻的古琴声,铮铮淙淙,像山间流水。曲子很慢,很平,每一个音符都拖得很长,在安静的空气里缓缓铺开。晚星不懂音乐,但能听出这首曲子里的安抚意味——它在告诉她:冷静,深呼吸,没关系。
是沈青梧。他在楼下弹琴,是故意的吗?他知道她在上面崩溃了?
晚星闭上眼,跟着琴声的节奏深呼吸。一次,两次,三次。心跳慢慢平复下来,手的颤抖也止住了。她睁开眼睛,看着桌上那页被泪水毁掉的纸。
字迹没了,但信息还在她脑子里。母亲想告诉她的事,她已经知道了。
她小心翼翼地把那页纸撕下来——很轻,很慢,沿着装订线,尽量不损坏笔记本本身。然后她从自己包里找出一个透明文件袋,把那张纸装进去,封好。这是母亲留下的,她要保存好,无论变成什么样。
笔记本放回木匣。接下来,是那根发带。天蓝色的丝绸发带,褪色了,但依然柔软。晚星把它拿在手里,这次她没有贸然触碰,而是先做了心理准备——如果又能读取记忆,她得稳住。
手指捏住发带的一端。
没有震动,没有画面。只有触感:冰凉的,光滑的丝绸。还有味道——那股淡淡的、记忆里的香气。晚星把发带凑到鼻尖,深深吸气。
香气钻入鼻腔的瞬间,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不是通过“能力”,是她自己的记忆,被气味唤醒的、尘封已久的画面:
她大概五六岁,坐在母亲腿上。母亲在梳头,长发像黑色的瀑布,从肩头一直垂到腰际。梳子是桃木的,齿很密,一下一下梳过发丝,发出沙沙的声音。母亲哼着歌,调子很陌生,但她很喜欢听。
“妈妈,你的头发好长。”
“星星的头发以后也会这么长。”
“我也要蓝色的发带。”
“好,等你长大,妈妈给你买最漂亮的蓝色发带。”
然后母亲从抽屉里拿出这根发带,天蓝色的,在阳光下闪着丝绸特有的光泽。她把长发挽起,用发带松松地系住,在脑后打了一个蝴蝶结。有几缕碎发落下来,垂在颈边,她转过头对晚星笑:
“好看吗?”
“好看!妈妈最好看了!”
画面鲜活得像昨天才发生。晚星甚至能感觉到母亲身体的温度,能闻到母亲身上那股混合了洗发水和阳光的味道,能看见母亲笑起来时眼角细细的皱纹。
她紧紧攥着发带,指节发白。这么多年了,她以为自己已经忘记了。父亲烧掉了母亲所有的照片,收起了她所有的东西,把关于母亲的痕迹从这个家里彻底抹去。晚星只能靠着那张模糊的合照,和越来越稀薄的记忆,来拼凑母亲的形象。
但现在,这根发带,这股味道,把一切都带回来了。那么清晰,那么真实,真实到让人心痛。
琴声还在继续,曲调有了变化,从平缓变得有些忧伤,像在诉说一个古老的故事。晚星把发带贴在脸上,丝绸冰凉,但她的眼泪是烫的。
母亲没有完全离开。她把一部分自己,留在了这些物品里。留在了这根发带上,留在了这本笔记本的压痕里,留在了……那七封信里。
晚星擦干眼泪,小心翼翼地把发带折好,放回木匣。接下来,是那些信。她按照顺序,把七封信摆在桌面上。
赤、橙、黄、绿、青、蓝、紫。彩虹的颜色,在柔和的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信封是手工染的纸,每个颜色的深浅都不一样,像是用植物染料一次次试验出来的。母亲喜欢这些,晚星记得——母亲会收集花瓣捣碎染布,会把树叶夹在书里做书签,会在下雨天带着她去闻泥土的味道。
“星星,这个世界有很多颜色,很多声音,很多味道。大多数人都匆匆忙忙,看不见也听不见。但我们可以。这是我们的小秘密。”
那时候她不懂母亲在说什么。现在她懂了,代价太大了。
晚星重新打开第一封信——“赤”。信纸上是那行字:
“给苏棠。枯玫瑰在旗袍第三颗盘扣下。”
苏棠。这个名字有点耳熟。晚星皱眉想了想,突然记起来——昨天她在网上搜索老城区信息时,看到过一篇本地公众号的文章,介绍老手艺人。其中有一个叫苏棠的老裁缝,在棠梨巷开了一家裁缝铺,七八十年了,专做旗袍。文章里说她脾气古怪,但手艺极好,很多外地人慕名而来。
会是同一个人吗?
晚星拿出手机搜索“棠梨巷 苏棠”。跳出来几张照片:一个很窄的巷子,青石板路,两边是斑驳的老墙。一扇木门上挂着小小的木牌,上面是手写的“棠梨裁缝铺”。门关着,看起来很冷清。
文章是两年前的,下面有地址。晚星记下来:棠梨巷14号。
枯玫瑰。旗袍。盘扣。这些意象组合在一起,有一种陈旧的美感,但也透着悲伤。晚星能想象那个画面:一件珍藏的旗袍,第三颗盘扣下藏着一朵干枯的玫瑰。为什么?是谁送的?为什么没有送出去?或者送出去了,但被退回来了?
第二个信封,“橙”:
“给江野。生锈的口琴在桥下第三块石板缝里。”
江野。这个名字没有印象。桥下——老城区临江,有很多桥。最大的那座解放桥是民国时期建的,桥墩下有流浪汉聚集,有时候也有街头艺人在那里表演。石板缝……口琴怎么会藏在石板缝里?
晚星继续看。第三个,“黄”:
“给方晴。褪色的成绩单在航天所储物柜A-17,密码是妹妹生日。”
方晴。航天所。晚星知道那个地方——市郊的国家航天技术研究所,保密单位,进出都要证件。母亲怎么会认识那里的人?成绩单,妹妹生日……这里有个故事,关于姐妹,关于期望,关于替代的人生。
第四个,“绿”:
“给周蕴。裂纹瓷偶在心理咨询室书架顶层,用蓝布包着。”
周蕴。心理咨询师。瓷偶。裂纹。这个组合让晚星心里一紧。瓷偶裂了,但还保存着,用布仔细包好。是想要修复,还是舍不得丢?心理咨询师自己需要心理咨询吗?
第五个,“青”:
“给陈闻。停摆的怀表在天文台旧址,东塔楼第三块砖后。”
陈闻。晚星的手抖了一下。陈闻是她的系主任,父亲的老友。母亲认识陈教授?怀表,天文台旧址。那地方已经废弃十年了,据说要改造成博物馆,但一直没动工。母亲去那里藏了东西?什么时候?
第六个,“蓝”:
“给建业。未送出的诗集在书房《天体物理学导论》书壳夹层里。”
给父亲的。晚星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未送出的诗集。父亲会写诗?那个永远理性、永远用数据说话的父亲,曾经写过诗,而且是想送给母亲但没有送出去?
她想象父亲年轻时,穿着白衬衫,在图书馆的窗边写诗。想象他把诗稿夹在教科书里,想象他无数次想送出去又收回手。这个画面太陌生了,陌生到几乎滑稽。但晚星笑不出来,她只觉得难过。
最后,第七个信封,纯白色,封着火漆。
晚星拿起来,很轻,里面不像有信纸。她对着光看,隐约能看见信封里有一个扁平的、不规则形状的东西的轮廓。不是钥匙——钥匙没有这么大。那是什么?
她试着撕开封口,但火漆很牢固,而且一用力,心里那股不安就更强烈。母亲在笔记本里写:“第七封信——钥匙——但必须自己找到”。意思是不能强行打开?要找到“钥匙”?可是钥匙在哪里?
晚星把信封翻过来,发现背面右下角有一行极小的字,用几乎和纸张同色的浅灰色墨水写的,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
“当你看过前六封信,触摸过前六件信物,第七封信会在满月之夜自动开启。星星,耐心点,有些门需要对的时机才能推开。”
满月之夜。今天是农历十三,还有两天就是满月。母亲连这个都算好了。
晚星放下信封,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她看着桌上摆开的七封信,看着木匣,看着发带,看着那页被泪水毁掉的纸。
母亲在十二年前,或者更早,就布置好了这一切。她预见了女儿会来,预见了女儿的能力会觉醒,预见了女儿会好奇、会追寻、会需要指引。所以她留下了这些信,这些线索,这些需要一步步解开的谜题。
但目的是什么?只是为了让她知道母亲的故事?还是有什么更重要的事,必须通过这个过程才能告诉她?
楼下琴声停了。
突如其来的安静让晚星回过神来。她看了眼手机,下午四点十七分。她已经在这个阁楼里待了将近三个小时。窗外阳光西斜,光线变成温暖的橙色,透过窗帘在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光影。
她开始收拾东西。笔记本、发带、前六封信,仔细放回木匣。第七个信封单独放在一边。木匣合上,用绒布包好,放回抽屉。锁上锁,钥匙重新用胶带贴在花盆底——但想了想,她又撕下来,把钥匙放进了自己钱包的夹层。
这是母亲留给她的,她不想让任何人碰,包括沈青梧。
收拾完,她走到老虎窗前,拉开窗帘。夕阳正好,整个老城区笼罩在金色的余晖里。远处梧桐树的叶子红黄交错,像燃烧的火焰。更远处,城市的轮廓在暮色中渐渐模糊,路灯一盏盏亮起来。
晚星看着这一切,突然感到一种奇异的平静。三个月来的恐惧、困惑、孤独,在这一刻都暂时退去了。她不再是一个人在黑暗里摸索的怪物,她有了方向,有了线索,有了母亲从过去伸过来的手。
她要去找苏棠。明天就去。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晚星没有回头,她知道是谁。
沈青梧停在楼梯口,没有进来。“周阿姨回来了,在楼下。签合同。”
晚星转过身。沈青梧站在逆光里,身形修长,依然没什么表情。但晚星注意到,他换了衣服——之前的亚麻衬衫换成了深灰色的棉质衬衫,袖口还是挽到小臂,但手腕上多了一串深色的木珠手串,每颗珠子都打磨得光滑温润。
“那些信,”晚星开口,声音有些哑,“你看了吗?”
沈青梧沉默了两秒。“没有。那是你母亲留给你的,只有你能看。”
“但你知道里面是什么。”
“我知道她留了线索,但不知道具体内容。”沈青梧说,语气很平,“我的任务是确保东西安全,等到你来。仅此而已。”
“等到我来。”晚星重复,“你怎么知道我会来?”
沈青梧看着她,那双浅色的眼睛在暮色中显得更深了。“你母亲说,当你能看见颜色的时候,你就会开始寻找答案。而答案的起点,在这里。”
“她什么时候告诉你的?”
“十二年前。”沈青梧说,“她离开的那天。”
晚星的心脏重重一跳。“你见过她?在她离开的时候?”
沈青梧没有回答。他转身下楼,声音从楼梯间飘上来:
“周阿姨在等。合同签完,有些事我可以告诉你一点。”
晚星站在原地,手心里又出了汗。十二年前,沈青梧见过母亲。那时候他多大?十岁?十一岁?一个孩子,被托付了这样的任务,守护一个木匣,等一个不知道会不会来的人,等了十二年。
她跟着下楼,木制楼梯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呻吟。楼下工作室亮着灯,暖黄色的光填满了整个空间。工作台前,沈青梧正在收拾工具,动作熟练而专注。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坐在窗边的藤椅里,戴着老花镜,在看一份文件。
听见脚步声,老太太抬起头,笑了。很和善的笑容,眼角的皱纹像盛开的菊花。
“是晚星吧?”她的声音很温柔,“我是周文茵,你叫我周阿姨就好。来,坐,合同我准备好了。”
晚星走过去,在老太太对面坐下。周阿姨把合同递给她,又推过来一杯热茶。茶是茉莉花茶,香气扑鼻。
“你妈妈以前最爱喝我泡的茉莉花茶。”周阿姨说,眼神有些悠远,“她说茉莉花的香味,像星星的味道。”
晚星握着茶杯,温度从掌心一直传到心脏。她抬起头,看向工作台边的沈青梧。
他背对着她们,正在用软布擦拭一把镊子。台灯的光勾勒出他侧脸的轮廓,挺直的鼻梁,紧抿的嘴唇,垂下的眼睫在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很安静,很专注,像一尊雕塑。
但晚星知道,他不是雕塑。他是活生生的人,是母亲安排的守护者,是知道秘密的人。
而她现在,终于拿到了打开秘密的第一把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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