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城区的街道很窄,窄到两辆车并行都需要小心翼翼。路面是青石板铺的,被岁月磨得光滑,雨后的积水在凹陷处汇聚成一面面破碎的镜子,倒映着两旁斑驳的骑楼。
林晚星拖着行李箱,轮子在石板路上磕磕绊绊地前进。她走得很慢,一部分是因为路难走,更多的是因为她在“看”。
看那些从她身边经过的人。
送孙子上学的老太太,周身是温暖的鹅黄色,像初秋的银杏叶。但叶脉处有细密的灰线——那是担忧,担忧孩子成绩,担忧儿女婚姻,担忧自己越来越差的腿脚。
早点摊的老板娘,被橙红色的忙碌裹得严严实实。那颜色很亮,几乎是刺眼的,但在胸腔位置有一小块暗斑,深紫色的,随着她揉面的动作一明一暗。晚星不知道那是什么,但能感觉到痛。
一个背着画板的年轻男人匆匆走过,周身是混乱的色块——焦虑的猩红、兴奋的明黄、自我怀疑的灰绿,像打翻的调色盘。他嘴里念念有词,在背诵什么,手指在空中比划着构图。
晚星低下头,加快了脚步。
从父亲车上下来到现在,短短十五分钟,她已经“看见”了二十七个人的情绪颜色。每一次“看见”都是一次冲击,像被人硬塞进一段陌生的记忆。刚开始的三个月,她几乎被这些颜色淹没,整夜失眠,白天精神恍惚。后来她学会了技巧——不聚焦,不凝视,让那些颜色像背景噪音一样流过,不去解读,不去共情。
但今天很难。今天的颜色格外清晰,格外强烈,像有人把世界的饱和度调到了最高。
也许是因为她太紧张了。也许是因为她知道,转过前面那个弯,就能看见31号的门牌。
也许是因为母亲在等她。
这个念头冒出来时,晚星的心脏重重跳了一下。她停下来,靠在一家关门的书店门口,深呼吸。空气里有潮湿的霉味,混着不远处包子铺的蒸汽香。她闭上眼睛,努力屏蔽那些颜色,但做不到。它们还在,在眼皮后的黑暗里闪烁,像坏掉的霓虹灯。
“小姑娘,找谁啊?”
一个苍老但和蔼的声音。晚星睁开眼,看见书店门口坐着一个老爷爷,戴着老花镜,手里拿着一本泛黄的书。他周身是柔和的灰蓝色,很淡,很平静,像雨后的湖面。
“我找31号。”晚星说。
老爷爷抬起手,指了指斜对面:“喏,就那儿。青砖楼,门口有棵梧桐树那个。”
晚星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那是一栋三层的老式楼房,青砖墙面爬满了爬山虎,秋天了,叶子红黄相间,在晨光里像燃烧的火焰。门是木制的,深棕色,油漆斑驳,但擦得很干净。门廊上挂着一块木牌,上面刻着字,距离太远看不清。
“谢谢您。”晚星说。
“租房子?”老爷爷推了推眼镜,“那阁楼空了有小半年了。之前租给一个画画的,住了两个月就搬走了,说晚上睡不好,老听见动静。”
晚星心里一紧:“什么动静?”
“不知道,年轻人神神叨叨的。”老爷爷笑了,眼角的皱纹堆叠起来,“不过周老师是好人,她家的房子,干净。”
周老师。房东。
晚星想起手机里那条短信:“钥匙放在门垫下面。阁楼的书桌抽屉锁着,钥匙在窗台第三个花盆底下。里面的东西……是你妈妈的。”
“谢谢。”她再次道谢,拉起行李箱,朝那栋青砖楼走去。
离得越近,心跳越快。她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能听见轮子碾过石板路的咔嗒声,能听见血液在耳中奔流的声音。然后,她看见了那块木牌。
木牌大约三十厘米长,十厘米宽,边缘是手工雕刻的云纹。上面的字是楷体,阴刻,填了墨绿色颜料:
文物修复
沈青梧
下面是两行小字:“古书画、古籍、纸质文献修复。预约制,非请勿扰。”
晚星盯着那个名字。沈青梧。很好听的名字,但也很陌生。她回忆父亲的话——他说这房子只有房东周老师和她的房客,没提过有工作室。但木牌挂在这里,显然是长期的。
她犹豫了几秒,抬手敲门。
没有人应。
她又敲了一次,这次用力了些。木门发出沉闷的回响,里面静悄悄的。她想起房东的短信,弯腰掀开门垫——一把黄铜钥匙躺在那里,拴着红色的编绳。
钥匙插入锁孔,转动。咔嗒一声,门开了。
门内的世界和门外截然不同。
首先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气味。很复杂的混合气味:旧纸张的微甜,墨的苦香,某种植物根茎的辛辣,还有最明显的——檀香。不是寺庙里那种浓郁的檀香,是清淡的,幽远的,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在空气里丝丝缕缕地缠绕。
晚星站在门口,等眼睛适应昏暗的光线。
这是一间门厅兼工作室。很大,至少有四十平米,但被各种家具和工具填得满满当当。靠墙是两排巨大的书架,塞满了线装书和卷轴。中间一张长条工作台,上面铺着深绿色的毡子,毡子上摆着镊子、毛笔、喷壶、裁纸刀,还有一盏可调节的台灯,灯臂弯成一个优雅的弧度。
工作台后,有一个人。
他背对着门口,微微低头,正在用一把极细的镊子处理什么。台灯的光集中在他手下的区域,其他地方都隐在阴影里。晚星只能看见他的背影——浅灰色的亚麻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结实的手腕。头发是深褐色的,有点长,在脑后扎成一个小髻,几缕碎发散在颈边。
他工作得很专注,完全没有察觉有人进来。
晚星不知道该不该出声。她轻轻关上门,门轴发出细微的吱呀声。就这一声,工作台后的人动作顿住了。
他没有马上回头,而是先将镊子放下,用一块白布盖住正在修复的东西,然后才转过身。
晚星看清了他的脸。
很年轻,看起来不过二十二三岁。五官清俊,但没什么表情,眼神平静得像深潭。皮肤很白,是那种少见阳光的白,鼻梁高挺,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最特别的是他的眼睛——颜色很淡,介于褐色和灰色之间,在昏暗的光线下几乎透明。
他站起身,晚星才注意到他很高,至少一米八五。亚麻衬衫很合身,能看出宽肩窄腰的轮廓,但整个人散发出一种“请勿靠近”的气场。
“找谁?”他问。声音很低,很平,没什么起伏。
“我……”晚星清了清嗓子,“我租了阁楼。周老师说钥匙在门垫下面。”
男人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然后移向她身后的行李箱。“周阿姨出门了。阁楼在楼上,楼梯在那边。”他指了指房间角落一处旋转楼梯。
“谢谢。”晚星拉着箱子走过去,轮子在木地板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经过工作台时,她忍不住瞥了一眼。白布盖着的东西露出一角,是泛黄的纸张,上面有工整的毛笔字。很旧了,边缘有破损,但被修复得很仔细。
“那是光绪年的乡试墨卷。”男人突然开口。
晚星吓了一跳,转过头,发现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她身后。悄无声息的,像猫。
“修复到一半,不能见光。”他说,语气还是平的,但晚星听出了一丝警告的意思。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
“楼梯窄,我帮你提箱子。”他打断她,伸手握住了行李箱的拉杆。
就在那一瞬间,晚星的指尖碰到了他的手背。
冰凉的触感。然后——
嗡。
不是声音,是一种震动。从接触点炸开,沿着手臂迅速窜上大脑。晚星眼前一花,视野里突然出现了重影:现实的工作室,和另一个模糊的画面叠加在一起。
画面里也有一双手。女人的手,很瘦,手指细长,正在用同样的镊子修复一张破碎的纸。背景是昏黄的灯光,窗外在下雨。女人哼着歌,调子很陌生,很古老,像童谣。
画面一闪而过,不到半秒。但晚星确定自己“看见”了。不是情绪的颜色,是记忆的碎片。而且不是她的记忆。
她猛地抽回手,行李箱哐当一声倒在地上。
男人看着她,眼神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很快,快到晚星以为是错觉。他弯腰扶起箱子,动作很稳。“小心点,楼梯陡。”
“刚才……”晚星的声音在发抖,“刚才那是什么?”
“什么是什么?”男人提起箱子,走向楼梯。他的背影很平静,但晚星注意到,他提箱子的手,指节微微发白。
“我碰到了你,然后我看见了……”晚星说不下去。她不知道该怎么描述。记忆?幻觉?还是她终于疯了?
男人在楼梯口停住,转过身。台灯的光从侧面打过来,在他脸上投下半明半暗的阴影。他的眼睛在昏暗里显得更深了,像两口井。
“你看错了。”他说,然后转身上楼。
晚星站在原地,心脏狂跳。手背上刚才触碰的地方还在发麻,那种嗡鸣的余震还在神经末梢回荡。她没有看错。她确定。
而且,还有另一件事。
从进门到现在,从看见这个男人开始,她一直在“看”——用她那种特殊的方式。看他的情绪颜色。
但她什么也没看见。
不是白色,不是透明,是纯粹的、绝对的空白。就像昨天晚上在便利店玻璃里看见的自己,就像在雨夜十字路口看见的那个神秘男人。没有任何颜色,没有任何波动,一片虚无。
这个男人,是“空白”的。
楼梯确实很窄,很陡,木制踏板被岁月磨得中间凹陷。男人提着箱子走得很稳,晚星跟在后面,手扶着斑驳的墙壁。墙壁上有温度,是老房子特有的、吸饱了阳光又慢慢释放的温度。
楼梯尽头是一扇门。虚掩着。
男人推开门,侧身让晚星先进。
阁楼比晚星想象的要大。斜屋顶,最高处有三米多,最低处弯腰才能通过。一扇巨大的老虎窗朝南,此刻阳光正从窗子涌进来,在木地板上铺开一片明亮的光斑。窗边有一张老式书桌,一把藤椅,墙角堆着几个纸箱,蒙着白布。
还有那架望远镜。
它就立在窗边,蒙着白色的防尘布,但轮廓清晰——一架老式的折射望远镜,黄铜镜筒,木质三脚架,保养得很好,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晚星走过去,伸手想掀开防尘布,但在最后一刻停住了。
她感觉到男人的目光落在她背上。
“那是周老师父亲的遗物。”男人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是业余天文学家,七十年代自己磨的镜片。还能用。”
晚星收回手,转过身。男人还站在门口,没有进来的意思。阳光从他身后照进来,给他勾勒出一道模糊的金边。逆光中,他的脸看不太清,但晚星能感觉到,他在观察她。
“我叫林晚星。”她说,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自我介绍。
“沈青梧。”男人说,顿了顿,“楼下工作室是我的。工作时间是早九点到晚六点,非请勿入。晚上十点后请保持安静,我听力很好。”
很直接的规则,没有任何客套。晚星点点头:“我知道了。”
沈青梧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楼下突然传来电话铃声。很老式的铃声,座机那种。他皱了皱眉——这是晚星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明显的表情变化。
“我还有工作。”他说,转身下楼。脚步声很快消失在楼梯尽头。
晚星站在原地,听着楼下的动静。铃声停了,然后是沈青梧接电话的声音,很低,听不清内容。她松了口气,肩膀垮下来。
刚才那几分钟,她的神经绷得太紧了。沈青梧身上有种奇怪的压迫感,不是恶意,而是一种……深不可测的感觉。像站在悬崖边往下看,不知道底下有多深。
她摇摇头,把这些念头甩开,开始打量这个即将属于她的空间。
阁楼确实有些旧,但很干净。木地板被擦得一尘不染,窗玻璃透亮,连窗框缝隙里都没有灰尘。空气里有淡淡的樟木味,应该是从墙角那个老式衣柜里散发出来的。周阿姨说这里堆着旧物,但看起来更像是精心整理过的储藏室。
晚星走到书桌前。桌子是实木的,很沉,桌面有深深的使用痕迹——墨渍、划痕、还有一圈圈茶杯留下的印子。桌面空着,但抽屉上了锁。一把很小的铜锁,锁孔已经氧化发黑。
她想起房东的短信:“钥匙在窗台第三个花盆底下。”
窗台上有五个陶土花盆,排成一排。里面种着多肉植物,胖乎乎的,在阳光下显得生机勃勃。晚星数过去,一、二、三——第三个花盆里种的是胧月,灰绿色的叶片上覆着一层白粉。她小心地拨开叶片,手指触到泥土。
没有钥匙。
她愣了一下,又仔细摸了一遍。确实没有。花盆不大,直径不过十五厘米,她几乎把每寸土都翻过了,只有植物的根须和颗粒土。
难道记错了?或者是周阿姨记错了?
晚星直起身,看着那排花盆。阳光照在叶片上,反射出细碎的闪光。她突然意识到什么,蹲下身,从下往上看向花盆底部。
在第三个花盆的底部,用胶带贴着一把钥匙。
很小的黄铜钥匙,和门钥匙差不多大,胶带已经发黄,粘性不太好了。晚星小心地撕下来,钥匙落在掌心,冰凉。
她走回书桌前,钥匙插入锁孔。很紧,她稍微用力才转动。咔嗒一声,锁开了。
晚星深吸一口气,拉开了抽屉。抽屉里没有多少东西。
一个褪色的蓝色绒布包裹,方方正正,像一本厚书的大小。旁边散落着几支铅笔,一块橡皮,还有一枚锈迹斑斑的回形针。就这些。
晚星拿起那个绒布包裹。很轻,但手感扎实。绒布已经很旧了,边缘有磨损,颜色也褪得不均匀,深深浅浅的蓝,像被水洗过很多次。但很干净,没有灰尘,显然有人经常擦拭。
她走到窗边的藤椅旁坐下。阳光正好照在她腿上,暖洋洋的。她解开绒布上的结——是一个很精巧的蝴蝶结,打得一丝不苟,但绳结已经有些脆了。
绒布散开,露出里面的东西。

是一个木匣。
长方形的,大约三十厘米长,二十厘米宽,五厘米厚。木质是深褐色的,表面有细密的纹理,像是紫檀。匣盖上雕刻着图案——不是花纹,是星座。晚星一眼就认出来了:天鹅座。夏季大三角的一部分,十字形的排列,中间最亮的那颗是天津四。
雕刻得很精细,每颗星星的位置都准确,连线用很细的阴刻线条表现,在阳光下几乎看不见,只有转动角度时才会闪现银丝般的光泽。
匣子没有锁,只有一个简单的铜扣。晚星按住扣子,轻轻一掰。
开了。
木匣里分两层。上层是一本笔记本,羊皮封面,没有字。下层平放着几样东西,用软布隔开。
晚星先拿起笔记本。封面很软,手感温润,边缘有长期使用留下的磨损。她翻开第一页。
空白。
第二页,还是空白。
她快速翻过,整本笔记本都是空白的,没有写一个字。但纸张很旧了,泛着象牙黄,摸上去有种特殊的粗糙感,是手工纸的质地。而且每一页都很平整,没有撕页的痕迹。
为什么留一本空白的笔记本?
晚星放下笔记本,看向下层。软布掀开,露出里面的东西:
第一样,是一根发带。天蓝色的,丝绸质地,但已经褪色了,边缘有些抽丝。晚星拿起来,凑到鼻尖——很淡很淡的香气,是某种洗发水的味道,混合着阳光晒过的气息。她记得这个味道。母亲的味道。
第二样,是七封信。
信封是牛皮纸的,很厚实,没有贴邮票,没有写地址。但每个信封的右下角都有一个手写的字,颜色不同:
赤、橙、黄、绿、青、蓝、紫。
彩虹的颜色。按照光谱顺序排列,整齐地放在木匣里。第七个信封是纯白色的,右下角没有字。
晚星拿起第一个信封——“赤”。信封没有封口,她抽出了里面的信纸。
是普通的白色信纸,对折。展开,上面只有一行字,用蓝色钢笔写的,字迹清秀工整:
“给苏棠。枯玫瑰在旗袍第三颗盘扣下。”
就这一句。没有落款,没有日期。
晚星盯着那行字,大脑一片空白。苏棠是谁?枯玫瑰?旗袍?这算什么信?母亲留给她的,就是这些谜语?
她放下第一封信,拿起第二个——“橙”。抽出信纸,上面写着:
“给江野。生锈的口琴在桥下第三块石板缝里。”
第三个,“黄”:
“给方晴。褪色的成绩单在航天所储物柜A-17,密码是妹妹生日。”
第四个、第五个、第六个……每一封都是一句话,一个名字,一个地点,一个物品。像寻宝游戏的线索,一个接一个,环环相扣。
晚星的手在发抖。她拿起第七个信封——纯白色的,没有字。这个信封是封着的,封口用红色的火漆封缄,火漆上有印章的痕迹,但太模糊了,看不清图案。
她试着撕开封口,但火漆很牢固。而且不知为什么,碰到这个信封时,她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像在悬崖边探头,本能地想要后退。
楼下突然传来脚步声。
很轻,但晚星现在神经紧绷,听得清清楚楚。脚步声停在楼梯口,然后开始上楼。一步,两步,不紧不慢。
晚星慌忙把信塞回信封,把信封放回木匣,合上盖子,用绒布匆匆包好。刚把包裹塞回抽屉,沈青梧就出现在了门口。
他手里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一杯水和一个小碟,碟子里有两块饼干。他还是没什么表情,但目光在晚星脸上停留了一瞬,又移到书桌上——抽屉关着,锁重新锁上了,钥匙在她手心里攥得死紧。
“周阿姨打电话来,说忘了告诉你,阁楼没有烧水壶。”沈青梧走进来,把托盘放在书桌上,“这是温水。饼干是她自己烤的,让你尝尝。”
“谢谢。”晚星说,声音有点干。
沈青梧没有马上离开。他看着晚星,那双浅色的眼睛在阳光下几乎透明。“你脸色不好。”
“可能……有点累。”
“嗯。”他顿了顿,“抽屉里的东西,最好晚上再看。白天光线太强,有些字迹会褪色。”
晚星的心脏几乎停跳。
他知道。他知道抽屉里有什么,知道她在看什么,甚至知道那些东西需要避光保存。
“你……”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沈青梧转身走向门口,在楼梯口停住,背对着她说:
“你妈妈留下的东西,很脆弱。小心对待。”
然后他下楼了,脚步声渐渐远去。
晚星站在原地,手心里的钥匙硌得生疼。阳光从窗户涌进来,把整个阁楼照得透亮,但她只觉得冷,从头到脚的冷。
沈青梧认识母亲。
他知道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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