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天，转瞬即逝。
这二十天里，陆凡那十亩“试点田”几乎成了外门最卷的地方。
五个杂役，特别是那个开窍的张师兄，简直像换了个人。天不亮就蹲在田埂上对着木片写写画画，浇水施肥精准得像个炼丹师控火，拔草都要先分个类——能入药的分一堆，纯粹杂草的分一堆，据说后者晒干了还能当燃料，陆凡说这叫“废物资源化利用”。
李铁牛虽然还是粗手粗脚，但为了月底那“可能翻倍”的灵石，硬是把陆凡给的《标准云雨诀操作三字经》背得滚瓜烂熟，灌溉误差控制在一成以内。
田里的变化肉眼可见。稻秆粗壮得几乎赶上小树苗，稻穗沉甸甸地弯下腰，灵光凝实，远看像一片淡金色的低垂云雾。路过的人无不侧目，议论纷纷。
“见鬼了，我那亩田跟陆凡的挨着，怎么他的像吃了仙丹？”
“听说他们天天在那儿画符…不对，画表格？”
“搞不懂，但长得是真好啊……”
王管事这二十天则过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他负责对照的那十亩田，他也想尽办法督促，甚至自掏腰包买了点劣质肥料撒下去，但长势也就比平常好那么一丝丝，跟陆凡那边一比，简直像营养不良的豆芽菜。
他肠子都悔青了，当初干嘛要跳出来当这个“对照”？更后悔听了某些人的怂恿去执法堂举报。现在，全外门都知道二十天后有场公开测产赌约，他王胖子要是输得太难看……
“不行！不能坐以待毙！”王管事小眼睛里闪过一丝狠色。
测产前夜，月黑风高。
一条黑影鬼鬼祟祟摸到试点田边缘，手里似乎攥着什么东西。他左右张望，确定无人，便要将手里的东西撒向田里。
那是一些灰黑色的粉末，带着淡淡的腥气，若是撒入灵田，虽不至于立刻让灵稻枯死，但绝对会严重污染土壤灵力，让稻子品质大跌。
就在他抬手欲撒的瞬间——
“王管事，深夜施肥，好兴致啊。”
一个平静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黑影浑身一僵，手里的粉末差点撒自己一身。他猛地回头，只见陆凡不知何时站在不远处田埂上，手里拿着一块微微发光的留影石（低阶法器，功能类似监控录像），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张师兄和李铁牛一左一右站在陆凡身后，手里还拿着棍棒——虽然发抖，但眼神坚决。
“陆…陆凡！你胡说什么！我…我是来巡夜的！”王管事慌忙把粉末藏到身后，色厉内荏。
“巡夜需要带‘蚀灵散’吗？”陆凡走近几步，留影石的光照在王管事惊慌的脸上，“这东西撒下去，明天测产，我这田至少减产三成。王管事，你这手‘对照实验变量控制’，玩得挺脏啊。”
王管事脸白了：“你…你血口喷人！你有什么证据！”
陆凡晃了晃留影石：“刚才你掏出来的时候，这石头可都记下了。要不要现在就去执事殿，或者……直接找赵锋师兄评评理？”
听到“赵锋”两个字，王管事腿一软，差点跪下。执法堂赵铁面，最恨这种龌龊手段。
“陆…陆师弟！我错了！我一时糊涂！是有人！是丹房的刘执事！他暗示我，说不能让你的法子成了，不然显得他们丹房之前采购的灵谷都是废物……还答应事成后给我一瓶聚气丹！”王管事涕泪横流，全招了。
陆凡眼神微冷。果然，触动利益比触动灵魂还难。
“东西拿来。”他伸手。
王管事哆哆嗦嗦把蚀灵散交出来。
“滚吧。”陆凡收起留影石和药粉，“明天测产，该怎么说，怎么做，你自己掂量。若再敢有小动作……”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王管事如蒙大赦，连滚爬爬跑了。
“陆师弟，就这么放他走了？”李铁牛不解。
“不然呢？真闹到执法堂，测产推迟，反而麻烦。”陆凡看着王管事消失的方向，“留着他，明天当个反面教材，更有说服力。而且，钓出了丹房的刘执事，不亏。”
张师兄则一脸佩服地看着陆凡：“陆师弟，你咋知道他会来搞破坏？还提前让我们埋伏？”
陆凡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分析。狗急跳墙，是大概率事件。好了，都回去休息，养足精神，明天……才是正戏。”
第二天，辰时。
灵植园中央那片空地上，人头攒动。几乎大半个外门的弟子、杂役，甚至一些好奇的内门弟子都来了。陈执事早就带着几个庶务堂的人等在那里，旁边还站着面色冷峻的赵锋和他带来的两个执法堂弟子。
王管事站在自己那十亩对照田边，脸色灰败，眼神躲闪。
林晚晴也来了，抱着胳膊站在稍远的地方，脸上依旧是不屑，但眼神却忍不住往陆凡那边瞟。
主角陆凡，今天换了身相对干净的灰布衣服（虽然还是杂役款），正带着他那五个“员工”，做着最后的准备。田边摆开了几张木桌，上面放着大大小小的木箱、布袋、量具，还有一叠叠画满数据的木片，整得像要开展销会。
“装神弄鬼。”林晚晴小声嘀咕。
时辰到。
陈执事走到中间，清了清嗓子：“今日，依陆凡与执法堂赵师弟之约，公开测产。两边各十亩灵田，品种皆为金穗稻，耕作时间相同。测产由庶务堂与执法堂共同监督，确保公允。现在，开始！”
第一项：目测与灵光评估。
庶务堂一位专司灵植的老执事，带着两个弟子，分别走进两边灵田。他们仔细查看稻株长势、穗粒饱满度，并用法器检测灵光强度。
片刻后，老执事回到空地，脸上带着难以置信的表情，高声宣布：
“对照田：稻株健壮，穗粒中等，灵光强度——‘丁等中位’。”
“试点田：稻株异常健壮，远超常例！穗粒饱满硕大，灵光强度——‘丙等下位’！”
哗——！
人群炸开了锅。
丁等和丙等，看似只差一级，但那是质的飞跃！普通灵田能达到丁等上位就了不起了，丙等那是内门专供灵田的水平！陆凡用杂役和普通田地，种出了内门的品质？！
王管事眼前一黑。
林晚晴瞪大了眼睛，小嘴微张。
赵锋冷硬的脸上也露出一丝讶异。
陈执事则激动得胡子都在抖。
“安静！”陈执事压了压手，“进行第二项：实际测产！”
这才是重头戏。两边同时开始收割、脱粒、称重。
对照田那边，王管事有气无力地指挥着几个临时找来的杂役。产量很快出来：十亩总产，八百三十斤灵谷。平均亩产八十三斤，比往年略好，但不出彩。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试点田。
陆凡这边，张师兄等人早已准备好。收割、搬运、脱粒、过秤，流程顺畅得让人眼花缭乱。称重的弟子每报出一个数字，旁边就有人大声复述并记录在巨大的木板上。
“第一亩，收谷一百零五斤！”
“第二亩，一百零八斤！”
“第三亩，一百一十二斤！”
……
每报一个数字，人群就发出一阵惊呼。当第十亩的“一百一十五斤”报出时，现场已经沸腾了！
负责汇总的弟子颤抖着声音喊出最终结果：
“试点田，十亩总产——一千零九十斤！平均亩产——一百零九斤！”
比对照田亩产足足多了二十六斤！超出比例：31.3%！刚好压过陆凡当初立赌约时说的“三成以上”！
“赢了！陆师弟赢了！”李铁牛和张师兄等人激动得抱在一起，又跳又叫。
陈执事猛一拍大腿：“好！好！好！”
赵锋看着那刺眼的数据，又看了看面色平静的陆凡，缓缓点了点头。数据，确实不会说谎。
王管事面如死灰，瘫坐在地上。
“不可能！绝对有问题！”一个尖利的声音突然响起。
众人看去，只见一个穿着丹房执事袍、面白无须的中年人挤开人群走了出来，正是丹房的刘执事。他指着陆凡田里那些颗粒异常饱满的灵谷，厉声道：“寻常金穗稻，岂能长出如此品相？定是用了邪法催生！或是掺杂了其他灵物！此等谷物，灵力必然不稳，甚至有害！我丹房绝不会采购！”
这话一出，现场顿时一静。丹房的质疑，分量不轻。
陆凡笑了。他就等着有人跳出来呢。
“刘执事是吧？”陆凡走到桌前，拿起几粒自己田里产出的灵谷，又拿起几粒从王管事田里随机取的，“您说我的谷子有问题，请问，问题在哪？”
“这……”刘执事语塞，他也就是凭经验瞎猜。
“既然说不清，那我们用事实说话。”陆凡转向陈执事和赵锋，“陈执事，赵师兄，可否请一位修炼《基础引气诀》，且最近处于瓶颈期的师兄上前？最好是炼气二层冲击三层，或者三层冲击四层的。”
众人不明所以。很快，一个炼气三层巅峰、卡了半年多的外门弟子被推了出来，有些忐忑。
陆凡将两把灵谷分别放在两个干净的陶碗里，对那弟子说：“这位师兄，请分别吸收这两碗灵谷中蕴含的灵力，不用多，各吸收相当于一粒灵谷的量即可。然后告诉大家，哪种灵谷的灵力更精纯、更容易吸收、对你瓶颈的触动更大。”
那弟子将信将疑，但还是照做。他先拿起一粒对照田的灵谷，运功吸收。片刻后，他点点头：“灵力尚可，与平日服用无异。”
接着，他拿起一粒试点田的灵谷。刚运功吸收，他身体就微微一震！眼睛猛地睁开，脸上满是惊愕与狂喜！
“这……这灵力！好精纯！几乎无需炼化！而且……而且我感觉困住我的那道屏障，好像……好像松动了一丝！”他激动得声音都在抖。
全场哗然！
效果立竿见影！
刘执事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陆凡趁热打铁，又拿出几张木片：“这是我记录的试点田部分生长数据，包括每日灵气浓度变化、施肥响应曲线、病虫害防治效果对比。数据表明，标准化管理不仅能增产，更能通过优化灵力吸收环境，提升灵物品质！刘执事若不信，可以亲自验证数据真伪，或者，丹房也可以按市价采购一批去试试，看用它炼出的辟谷丹，效果是否更佳？”
这话绵里藏针。你质疑品质？那就买回去用啊！数据公开，敢查吗？
刘执事张了张嘴，在无数道目光注视下，半个字也说不出来，灰头土脸地退入人群。
“赢了！彻彻底底地赢了！”不知谁喊了一声。
喝彩声、惊叹声此起彼伏。所有看向陆凡的目光，都充满了震惊、佩服，甚至炙热。
陈执事激动地走到陆凡面前，用力拍着他的肩膀：“好小子！真有你的！亩产一百零九斤，品质丙等！这成绩，外门百年未有！我立刻上报宗主！不，我现在就给你请功！”
赵锋也走了过来，对陆凡抱了抱拳：“陆师弟，赌约是你赢了。之前举报之事，执法堂会追究相关人等责任。你此法，确有实效。”他顿了顿，难得露出一丝近乎笑意的东西，“以后在外门遇到麻烦，可直接来执法堂找我。”
这是公开的庇护了！众人又是一阵羡慕。
陆凡连忙还礼：“多谢赵师兄主持公道。”
就在这时——
“等等！”
一直沉默的林晚晴忽然开口，快步走到陆凡面前，俏脸紧绷，眼神复杂地盯着他。
“陆凡，”她咬着嘴唇，“我承认，你的稻子种得是好。但修仙终究是修自身！你这些表格、数据，不过是外物小道！沉迷于此，终将耽误自身修为！你现在才炼气一层吧？这就是证明！”
她还是不服，或者说，不愿意相信一直以来的认知被颠覆。
陆凡看着她，忽然笑了，问了个不相干的问题：“林师姐，你从炼气一层到炼气四层，用了多久？”
林晚晴骄傲地一扬下巴：“两年零三个月！在三灵根中已是极快！”
“哦。”陆凡点点头，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他忽然闭上了眼睛。
下一刻，一股微弱但清晰无误的灵力波动，从他身上散发出来，并且开始稳步攀升！
炼气一层中期、后期……圆满！
瓶颈松动！
嗡——
一股新的、更强的灵力波动荡开！
炼气二层！
现场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傻了，包括林晚晴。她像看怪物一样看着陆凡。
陆凡睁开眼，感受着体内增长的灵力，对着呆若木鸡的林晚晴，露齿一笑，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晚饭：
“不好意思，林师姐。你刚才说到哪儿了？哦对，耽误自身修为。”
他挠了挠头，一副很不好意思的样子：
“我好像，刚刚一不小心，靠着种田和画表格，就……突破到炼气二层了。”
他掰着手指算了一下：
“嗯，从引气入体到现在，大概用了……二十三天？”
噗通。
旁边一个听傻了的外门弟子，直接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林晚晴张着小嘴，手指着陆凡，你了半天，一个字都没憋出来，俏脸一阵红一阵白，最终狠狠一跺脚，转身就跑，背影颇有些狼狈。
“哈哈哈哈！”不知谁先忍不住笑出声，紧接着，全场爆发出震天的哄笑和更加热烈的欢呼！
“陆师弟牛逼！”
“种田都能种突破！这是什么神仙法子！”
“我要学！陆师弟收徒吗？我交学费！”
现场彻底变成了陆凡的个人表彰（兼搞笑）大会。
陈执事笑得见牙不见眼，赵锋冷硬的嘴角也抽动了一下。
陆凡在众人的簇拥下，看着系统界面刷出的新提示，心情愉悦。
【叮！公开测产大获全胜！震惊外门！获得成就‘数据打脸第一人’。奖励：功法优化点数x1。】
【叮！当众突破，造成群体性认知冲击。画饼（以身证道版）熟练度+15。】
【叮！初步证明方法论有效性，触发后续任务：将‘灵植标准化方案’推广至外门至少五十亩灵田。任务奖励：系统功能扩展——简易版‘ERP（企业资源计划）模块’预览。】
陆凡关掉界面，望向远处主峰，笑容加深。
试点成功了，名声打响了，修为也突破了。
那么下一步……
该找宗主，好好聊一聊那个“让青云宗岁入翻倍”的大饼，该怎么一步步烙熟了。
至于现在嘛……
他转头，对激动不已的陈执事笑道：“陈执事，这些灵谷，是不是该算算，值多少灵石了？还有我那五位师兄的奖金……”
赚钱嘛，不寒碜。尤其是用科学方法，合理合法地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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