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点半,天还没完全亮。
林深被一个清晰的梦境惊醒——梦里他站在青云观的后殿,那棵古柏树的枝叶如活物般缓缓摆动,每一片叶子都在发出微弱的光。树干上浮现出一张模糊的人脸,嘴唇开合,但没有声音。而他自己,正在用一整套复杂的仪器对着树测量,数据如瀑布般滚过虚空。
他坐起身,摇了摇头。梦境太过真实,连测量数据的具体数值都记得——磁场强度47.3微特斯拉,温度波动幅度0.8摄氏度,臭氧浓度72ppb。这些数字精确得不像是梦。
林深抓起床头的平板,打开监测数据。凌晨四点左右,青云观的磁场强度峰值确实达到了47.2微特斯拉,与他梦中的数字几乎一致。
“巧合。”他对自己说,但手指却在平板上快速滑动,调出温度记录——峰值波动0.78摄氏度。臭氧浓度记录——70ppb。
三个数据都与梦境高度吻合。
林深深吸一口气,下床洗漱。冰冷的水拍在脸上,让他清醒了一些。但那种奇异的感觉挥之不去:要么是他的潜意识在睡梦中进行了极其精确的数据计算(这不太可能),要么……
要么那棵树真的在“告诉”他什么。
早餐时,陈伯端来粥和咸菜,看着林深布满血丝的眼睛,担忧地问:“深深,昨晚没睡好?是不是也梦见……”
“也?”林深敏锐地捕捉到这个词,“还有谁做梦了?”
陈伯犹豫了一下:“镇上好几户人家都说,昨晚做了怪梦。老张家那两个小子,还有王磊,都说梦见了那棵柏树。连我都……”他顿了顿,“我梦见我爹了,他去世二十年了,在梦里跟我说,后山的地气动了,让镇上人小心。”
“具体怎么说的?”
“就那句话,翻来覆去地说:‘地气动了,小心,小心’。”陈伯摇摇头,“可能是我白天想太多了,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林深没说话,快速吃完早饭,开始准备今天的装备。除了常规的监测设备,他还特意带上了几样新东西:
一台改进的激光光谱仪,可以分析树叶的反射光谱和荧光特性。
一套高灵敏度振动传感器,可以检测树木内部的微小振动。
还有一包他昨晚连夜准备的“测试生物”——从镇上小孩那里买来的几只蝈蝈和两只小白鼠,装在透气盒子里。
“今天要进观里?”陈伯看着他的装备,脸色有些发白。
“不一定进,但至少要靠近那棵树。”林深检查着设备电池,“陈伯,您帮我联系的竹筏呢?”
“老赵正在做,下午能好。你要竹筏到底干什么用?”
“如果异常区域的边界是圆形的,并且从中心向外扩张,那么理论上,从空中或水面接近可能比从地面更安全。”林深解释道,“当然,这只是假设。”
实际上,他有个更大胆的想法:异常区域可能是个三维的“球”,而不仅仅是地面上的圆。如果从空中或水面接近,会不会遇到不同的现象?
上午七点,林深再次上山。这次他换了一条路——不从正面台阶上去,而是绕到青云观后山,从一条采药人走的小径接近。
这条路更陡,但可以直接到达青云观后墙外,距离那棵古柏树只有不到三十米,中间只隔着一道三米高的石墙。
林深走得很小心。昨晚的监测数据显示,异常区域已经扩张到半径150米,这意味着他现在走的这片林子,很可能已经在“场”内。
果然,走到距离后墙大约一百米时,监测箱的警报灯开始闪烁。磁场强度:1.8倍背景值。温度波动:±0.2摄氏度。一切数据都表明,他已经在异常区域内。
但奇怪的是,林深自己没有感到任何不适——没有头晕,没有失衡。他甚至觉得头脑格外清醒,周围的鸟鸣虫叫都听得清清楚楚,连树叶的纹理都显得格外分明。
“适应了?”他猜测,“还是这个位置的场强较弱?”
继续前进。八十米。五十米。三十米。
到达预定位置——一块突出的岩石平台,正好与青云观后墙顶齐平,可以清楚地看到墙内的景象。
那棵古柏树就在眼前。
林深屏住呼吸。
白天看得更清楚:这棵树至少有二十米高,树干粗壮得需要三人合抱。树皮呈深褐色,布满纵向的裂纹,那些裂纹的排列似乎有某种规律,不是完全随机的。树冠如伞盖般展开,枝叶茂密,在晨光中泛着健康的绿色。
但当他透过光谱仪的目镜看去时,看到的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在可见光波段,树叶呈现正常的绿色。但在近红外波段,树叶的反射率异常高——这意味着叶片的细胞结构可能发生了变化。而在紫外波段,整棵树都在发光,尤其是树干和主要枝干,发出淡蓝色的荧光。
更惊人的是,当林深切换到热成像模式时,他看到树干内部有几个明显的“热通道”——从树根一直延伸到树冠,温度比周围木质高出1-2摄氏度。这些通道的分布,让他想起人体的血管系统。
“它在……循环什么?”林深低声自语,开始拍照记录。
接着他布置振动传感器。三个传感器,一个贴在岩石上(作为背景参考),一个贴在旁边的普通松树上,最后一个,他用小型无人机吊着,缓缓飞到古柏树的树干上,小心地贴上去。
数据开始传输。
普通松树的振动频谱显示为随机噪声,主要频率集中在1-10赫兹,是风引起的自然晃动。岩石传感器几乎静止。
而古柏树的数据……
林深盯着屏幕,眼睛瞪大了。
频谱图上,除了风引起的随机振动外,还有一个极其清晰的周期性信号:0.83赫兹,与磁场波动完全同步。但这个振动不是整棵树在晃,而是树干内部的某种“脉动”——传感器检测到的是垂直于树干表面的微小位移,幅度只有微米级,但规律得可怕。
就像……心跳。
树有心跳?
林深摇头,试图用科学解释:可能是树液在特定压力下的周期性流动,或者是木质部细胞的某种集体振荡。但0.83赫兹这个频率太特殊了,生物系统很少有这么精确的低频节律。
除非,这个节律不是树本身产生的,而是树在“响应”外界的某个驱动源。
林深打开次声波麦克风。果然,环境中的次声波也是0.83赫兹,而且相位与树的振动完全一致——树在随着次声波共振。
“所以树不是源头,它只是共振体。”林深得出结论,“真正的源头在地下?或者……”
他看向树干底部。树根深深扎入土中,有些暴露在地表的根须有手臂粗细,蜿蜒如龙。
林深做了个决定。他控制无人机飞到树根附近,投下一个微型土壤温度探头。探头刺入土壤,开始传输数据。
地下10厘米:温度18.3摄氏度,正常。
地下20厘米:18.5摄氏度。
地下30厘米:19.1摄氏度——开始升高。
地下50厘米:22.7摄氏度!比地表温度高了近5度。
而且温度数据不是恒定的,它以0.83赫兹的频率波动,波动幅度达到0.4摄氏度。这意味着,地下50厘米处,有一个热源在周期性释放能量。
“找到了。”林深心跳加速,“源头在地下。”
但问题来了:是什么东西在地下,以0.83赫兹的频率释放热能和磁场?而且只影响半径150米的区域?
他正思考着,忽然注意到树冠的异常。
几只鸟飞过来,想要落在古柏树的树枝上。这在平时很常见——古树通常是鸟类的理想栖息地。但今天,那些鸟在接近树冠时,突然像是撞到了什么无形的东西,惊慌地拍打翅膀,绕树飞了几圈,最终落在旁边的松树上。
林深调整无人机的摄像头,拉近观察。树冠周围,空气似乎有轻微的扭曲,像热浪导致的折射,但现在早晨气温不高,不应该有这种现象。
他放飞第二台无人机,这次携带了电场测量探头。无人机缓缓靠近树冠。
距离树冠五米时,电场强度开始飙升。三米时,达到惊人的5000伏/米——这已经接近雷暴云的电场强度。两米时,无人机的视频信号开始出现雪花,控制信号变得不稳定。
林深立刻让无人机后退。退到五米外,一切恢复正常。
“树冠周围有强电场屏蔽层。”他记录道,“可能是高浓度臭氧电离空气形成的。鸟无法靠近,因为电场让它们不适。”
那么,如果鸟无法靠近,蛇呢?陈伯说树上有蛇,而且是大蛇。蛇能承受这样的电场吗?
林深想起一个生物学知识:某些蛇类对电场敏感,但也有一些蛇,比如电鳗(虽然它不是蛇),本身就能产生和承受强电场。如果那些蛇不是普通蛇类,而是……
他摇摇头。现在想这个还为时过早。
接下来是生物测试。林深打开装蝈蝈的盒子,用一根长杆将盒子送到古柏树下的地面上。然后远程打开盒盖。
盒子里的三只蝈蝈本来很安静,一获得自由,立刻跳了出来。但它们没有四处逃散,而是停在原地,触角快速摆动。
林深通过无人机摄像头观察。蝈蝈的行为明显异常:它们不跳了,而是开始缓慢地爬行,方向不是随机的,而是都朝着树干底部。爬行速度很慢,动作僵硬,像是被什么控制了。
五分钟后,三只蝈蝈都爬到了树根处,然后……不动了。它们就那样趴在树根上,触角偶尔摆动一下,像是进入了某种休眠状态。
林深记录时间,继续观察。半小时后,蝈蝈仍然一动不动,但还活着——他看到其中一只的腹部在微微起伏。
“行为抑制?还是信息素控制?”林深皱眉。他控制无人机降低高度,想要采集一些树根附近的空气样本。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树根处的泥土,突然动了。
不是地震那种动,而是泥土表面微微隆起,然后又平复,像有什么东西在下面呼吸。隆起的位置正好在三只蝈蝈周围,形成一个直径约半米的圆形区域。
林深屏住呼吸,将无人机摄像头调到最高分辨率。
泥土再次隆起,这次更明显。然后,泥土裂开一条缝,一个东西探了出来。
不是蛇。也不是树根。
那是一个半透明的、凝胶状的触手状物,直径约两厘米,表面泛着淡蓝色的荧光。它缓慢地从土中伸出,伸向最近的一只蝈蝈。
蝈蝈没有逃跑,甚至没有挣扎。
触手尖端轻轻触碰蝈蝈的背部,停顿了几秒,然后缩回土中。紧接着,第二根、第三根触手从不同位置伸出,分别触碰另外两只蝈蝈。
触碰完成后,所有触手缩回,泥土恢复平整,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而那三只蝈蝈,在触手缩回后几秒,突然动了——它们转身,开始朝不同的方向爬去,速度正常,很快就消失在草丛中。
林深愣住了。
他刚才看到了什么?某种地下生物?真菌的菌丝?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最重要的是,那个东西在“检查”蝈蝈?还是在进行某种信息交换?
林深迅速调取刚才的视频,逐帧分析。触手伸出到缩回的全过程只有12秒。在触碰蝈蝈时,触手尖端的荧光有明显变化——从淡蓝色变为白色,然后又变回淡蓝色。
“能量传递?还是信息传递?”
他需要更多数据,但不敢再贸然测试。那两只小白鼠暂时不能放出去了——如果地下那个东西能对蝈蝈产生影响,对小白鼠可能也有类似效应,甚至更强烈。
林深看了看时间,上午九点。他已经在这里观察了两个小时。
该进行下一步了:尝试与老刘头沟通。
他收起大部分设备,只留下监控无人机继续观察古柏树,然后背着通讯包,绕到青云观正门。
大门依然紧闭。林深没有直接敲门,而是先放出一个小型地面机器人——只有鞋盒大小,四轮驱动,装有摄像头和扬声器。
他控制机器人靠近大门,通过机器人的扬声器说道:“刘伯,我是林深,林医生的孙子。能开下门吗?”
没有回应。
机器人用机械臂轻轻敲门。咚,咚,咚。
几秒后,门内传来脚步声。门开了一条缝,老刘头探出半张脸。他的脸色比昨天好了一些,但眼神依然有些涣散。
“刘伯,您还好吗?”林深通过机器人的麦克风问。
“好……好……”老刘头的声音沙哑,“你……你来干什么?”
“我来看看您,也想看看观里的情况。我能进来吗?”
老刘头迟疑了。他回头看了看观内,又转回来,眼神里闪过一丝挣扎:“不……不能。观里……不安全。”
“哪里不安全?我可以帮您检查一下。”
“树……”老刘头压低声音,“树在说话。地下的东西醒了。你不能进来。”
又是“树在说话”。林深追问:“树说什么了?”
“说……很多。说地气动了,说人要小心,说……”老刘头忽然抱住头,表情痛苦,“我记不清了,好多声音,好多……”
“刘伯,您需要帮助。我先送您下山,去医院检查一下好吗?”
“不!”老刘头猛地摇头,后退一步,“我不能走!树让我留下,它说……它说需要我看门。”
“看门?看什么门?”

老刘头不说话了。他盯着机器人看了几秒,忽然问:“你爷爷……是不是留了本笔记?”
林深心中一凛:“您怎么知道?”
“树说的。”老刘头的声音变得飘忽,“树说,林家小子会来,带着他爷爷的笔记。笔记里有东西,很重要的东西……”
林深感到后背发凉。树怎么知道笔记的事?祖父从没对外人提过那本笔记,连陈伯都不知道细节。
“笔记里有什么?”他试探着问。
“地图……”老刘头说,“观里的地图,还有……钥匙。”
“什么钥匙?”
“打开门的钥匙。”老刘头说完,忽然捂住嘴,像是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我……我不能说了。你走吧,走吧!”
他猛地关上门。
林深站在门外,脑子里一片混乱。
树知道笔记的存在。树说笔记里有地图和钥匙。老刘头显然被树(或者地下的东西)影响了,但似乎还保留部分自我意识。
最重要的是——“打开门的钥匙”。打开什么门?观里的门?还是……别的门?
林深控制机器人返回,收拾好设备,退到安全距离。他需要重新思考整个情况。
首先,青云观地下有一个未知的东西,它释放0.83赫兹的波动,影响磁场、电场、温度,产生臭氧,还能与生物互动(如蝈蝈)。
其次,那棵古柏树是这个系统的“天线”或“放大器”,它接收地下的信号,并以振动、发光等形式表现出来。树周围的强电场形成了一个保护层。
第三,这个系统能影响人脑。长时间暴露会导致意识状态改变,可能产生幻觉、梦境,甚至被“控制”或“暗示”。老刘头就是例子。
第四,系统似乎在扩张。从最初的80米半径到现在的150米,而且可能还在继续。
第五,这个系统……可能有智能?或者至少,有某种交互能力。它知道林深来了,知道他有祖父的笔记,甚至通过老刘头传达信息。
林深回到岩石平台,打开祖父的笔记本,翻到青云观地图那一页。
这是一张手绘的平面图,标注了主要建筑:山门、前殿、中殿、后殿、厢房、厨房、古井。在古柏树的位置,祖父用红笔圈了出来,旁边写着一个字:“枢”。
枢,枢纽,中枢。
地图背面还有一张图,是纵剖面图,显示地下结构。古柏树的树根深入地下,旁边画着几条虚线,标注“地脉走向”。其中一条虚线延伸到后殿下方,那里画了一个小圆圈,旁边写着三个字:
“门在此处”。
门?什么门?
林深仔细看那个位置。按照比例尺估算,那个“门”在地下大约五米深处。现实中,那里就是后殿的地面,铺着青石板,下面是夯土层,再下面是岩石。怎么会有门?
除非……不是普通的门。
林深想起一些传说:古代修道者会在灵气汇聚之地修建“洞天福地”,有的在地下开辟密室,用于修炼或储藏。青云观有千年历史,如果真有这样的密室,也不是不可能。
但祖父是怎么知道的?他进去过?
林深继续翻笔记本。在关于青云观的那几页里,他找到一段关键的记载:
“民国二十七年夏,与观主清虚道长夜谈。道长言,观中有一秘室,乃宋时所建,内藏先贤手札及异宝。开启之法,需待地气充盈之时,以特定音律共振,石门自开。然道长未言音律为何,只云‘时机未到’。次年,道长羽化,此秘遂成绝响。”
音律共振。特定频率。
林深猛地抬头,看向古柏树的方向。
0.83赫兹算不算特定频率?这太低了,不是音律,更像是……节律。
但如果是节律,如何用它开门?
林深忽然有了一个想法。他从背包里取出一个便携式声波发生器——原本是用来测试建筑结构共振频率的设备。它可以发出从0.1赫兹到1000赫兹的声波,虽然0.83赫兹已经是次声波,人耳听不见,但设备能产生。
如果那个“门”需要特定频率的声波共振才能打开,那么0.83赫兹很可能就是钥匙。
但问题来了:就算知道频率,怎么让声波传到地下五米深处?而且还要有足够的能量引起共振?
林深看向古柏树。树的根系深入地下,如果树是系统的“天线”,那么它能不能也是“扬声器”?如果通过某种方式让树振动,振动通过根系传到地下……
这个想法太大胆了。但值得一试。
不过在那之前,他需要更多的安全准备。如果真有一扇门被打开,谁知道里面有什么?或者,外面有什么会进去?
林深决定今天先到此为止。他收回所有设备,包括那只还在监控古柏树的无人机,小心地退下山。
回到老宅时是中午十一点。陈伯不在,留了纸条说去镇上买东西。
林深一个人坐在院子里,整理上午的发现。他在白板上画出新的关系图:
地下未知源 → 产生0.83赫兹多物理场波动 → 古柏树共振放大 → 形成异常区域 → 影响生物(包括人)
在“地下未知源”旁边,他打了个问号,写下几个可能:
1. 天然能量节点(地热、地磁异常)
2. 古代人造装置
3. 未知生物
4. 以上混合
在“古柏树”旁边,他注明:可能具有信息传递功能(与蝈蝈互动,通过老刘头传话)。
在“影响生物”旁边,他特别标注:可能具有选择性——对某些人影响强(老刘头、傻根),对某些人影响弱(张家兄弟),对某些人可能无影响?
他自己呢?林深想了想,在“林深”旁边写下:中度敏感,能感知节律,梦境与数据吻合,可能具有适应性。
然后他画出一个箭头,从“古柏树”指向“地下门”,标注:可能需要树作为媒介开启。
刚画完,手机响了。是李雨桐。
“林老师!”她的声音很兴奋,“您猜我发现了什么?”
“什么?”
“您发我的那些数据,我做了个综合分析,发现了一个模式!”李雨桐语速很快,“您监测到的所有异常信号——磁场、电场、温度、臭氧——它们的相位关系不是固定的,而是在缓慢变化,周期大约是……23小时56分钟!”
林深愣住了:“近24小时?你是说,与地球自转周期同步?”
“对!但不是精确的24小时,而是恒星日,23小时56分4秒!”李雨桐说,“这意味着,那个异常现象不是孤立的,它与地球的转动耦合!而且相位变化表明,它可能在与地球磁场或重力场互动!”
林深迅速打开电脑,重新分析自己的数据。果然,仔细看相位关系,确实有一个近24小时的缓慢漂移。他之前只关注了0.83赫兹的主频,忽略了这种长周期的调制。
“这说明什么?”他问。
“说明这个东西可能已经存在很久了,久到与地球的节律同步了。”李雨桐说,“而且它可能具有某种……方向性。就像天线,有一个指向性模式,随着地球转动而改变朝向。”
指向性。林深忽然想到什么:“雨桐,你能根据相位变化,反推它的‘指向’吗?比如现在,它主要朝哪个方向?”
“给我五分钟……好了,算出来了。根据最近一次数据,它的最大辐射方向大约是……方位角147度,仰角32度。指向东南方向,有点向上。”
林深立刻调出地图。从青云观往东南方向画一条线,延伸出去……
那条线穿过几个村镇,最终指向——江州市区。
准确地说,指向江州大学的方向。
巧合?还是……
“林老师,您还在吗?”李雨桐问。
“在。”林深吸了口气,“雨桐,你这个发现非常重要。继续分析,有任何新发现立刻告诉我。”
“好!对了,还有件事……我查了历史气象资料,发现江州地区过去五十年,每年都有一个时间段,大气负离子浓度会异常升高,时间通常在农历七月初到八月中。而这段时间,正好是……”
“是什么?”
“是青云观传统庙会的时间。”李雨桐说,“而且根据地方志记载,青云观庙会期间,常有‘神异’现象报告,比如井水变甜、病人自愈、夜见祥光之类的。您说,这会不会是……”
“周期性的活跃期。”林深接过话,“那个东西不是突然苏醒的,它一直存在,只是周期性活跃。而现在是活跃期,而且可能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强。”
挂断电话后,林深感到一阵寒意。
如果这东西一直存在,只是周期性活跃,那么过去几百年、几千年里,它活跃过多少次?每次活跃,发生了什么?那些“神异”现象报告背后,真相是什么?
还有,为什么这次特别强?强到开始扩张,强到能通过梦境和人传话?
林深想起祖父笔记里提到的“灵素周期”——大约三百六十年一次的大活跃期。算算时间,上次大活跃期在明末清初,下一次……
可能就是现在。
他需要更多信息。关于青云观的历史,关于那个可能的“门”,关于如何控制或至少理解这个现象。
下午两点,陈伯回来了,还带来了老赵做的竹筏——一个三米长、一米五宽的小筏子,用粗竹捆扎而成,很结实。
“老赵问你要这个到底干什么用。”陈伯说,“我说你要在观后的水潭里采样。”
“观后有水潭?”林深问。
“有啊,你不知道?就在后墙外不远,是个小水潭,水是从山泉流下来的,常年不干。”陈伯说,“你小时候我还带你去过,你不记得了?”
林深努力回忆。好像是有这么个水潭,但记忆很模糊。
“水潭离观有多远?”
“就隔着一道墙。观里的古井,据说就和那个水潭是通的。”
林深心中一动。如果水潭和古井相通,那么通过水潭,也许能间接接触到观地下的系统?而且水是优良的导体,如果地下有电场波动,可能会在水体中传播。
“竹筏正好。”他说,“陈伯,下午您帮我个忙,把竹筏运到水潭那里。我要做点测试。”
“现在就去?”
“现在就去。”
一个小时后,竹筏被运到了青云观后山的水潭边。水潭不大,直径约二十米,水面平静,呈深绿色,看不清底。潭边树木茂密,环境幽静。
林深先把监测设备放到竹筏上,然后自己小心翼翼地站上去。竹筏吃水不深,很稳。
他划着简易的桨,让竹筏缓缓驶向水潭中心。同时打开所有传感器。
果然,一进入水潭范围,监测数据就开始变化。水下的磁场强度比岸上更强,温度波动更明显。而且水面上方,电场强度很高,林深的头发都有点竖起来了。
他取出一个水下探头,放入水中。探头缓缓下沉,实时传回数据。
水深大约五米。水温在3米深度处有一个明显的跃变层——从18摄氏度骤降到12摄氏度,然后又缓慢回升。这很不寻常,通常水体温度是随深度逐渐降低的。
更奇怪的是,在跃变层位置,磁场强度有一个峰值,而且探测器的陀螺仪检测到微弱的水流——不是水平流动,而是垂直方向的循环流。
“水下有热源?或者冷源?”林深推测。
他控制竹筏在水潭上缓慢移动,绘制磁场和温度分布图。结果显示,水潭底部中心位置,有一个直径约三米的圆形区域,磁场强度是周围的五倍,温度也比周围高2摄氏度。
那个位置,正对着青云观后殿地下“门”的位置。
“通道。”林深自语,“水潭通过地下裂隙与观内系统相连。”
就在这时,水下探头传来异常振动信号——不是0.83赫兹,而是一串更复杂的频率:1.2赫兹、1.8赫兹、2.4赫兹……像是某种编码信号。
紧接着,竹筏开始轻微摇晃。
不是风,水面平静如镜。是水下有东西在动。
林深立刻收回水下探头,启动竹筏上的声呐。声呐屏幕上,水潭底部出现了一个移动的物体——长条形,至少三米长,正在从底部中心位置缓缓上升。
速度不快,但目标明确:朝着竹筏而来。
林深的心跳加速。他握紧桨,准备随时划回岸边。但理智告诉他,如果水下的东西真有恶意,在水面上逃跑可能不是好主意。
他抓起水下相机,对准声呐显示的目标方向。
五米。四米。三米。
那个东西进入了相机的视野。
林深屏住呼吸。
不是蛇。也不是鱼。
那是一个半透明的、凝胶状的柱状物,直径约十五厘米,表面泛着淡蓝色的荧光,和之前在古柏树下看到的触手材质相同,但更大。它从水底缓缓升起,像一根巨大的触手。
触手在距离水面约一米处停住,尖端微微摆动,像是在“观察”竹筏。
林深一动不敢动,但手上的相机一直在拍摄。
触手停顿了大约十秒,然后开始变化——它的表面浮现出复杂的光纹,明暗交替,频率在不断变化。0.5赫兹、0.83赫兹、1.2赫兹……就像在发送信号。
林深突然意识到:这可能是一种交流尝试。
他想起背包里有个简易的水下扬声器,本来是用于水下声学实验的。他小心地取出扬声器,轻轻放入水中,然后连接上声波发生器。
该发什么信号?0.83赫兹?还是模仿它刚才的频率?
林深决定先发0.83赫兹的单频信号。他设定好参数,按下开关。
扬声器发出人耳听不见的低频振动。
水下的触手立刻有了反应。它表面的光纹变化频率开始向0.83赫兹靠拢,最终完全同步。然后,触手缓缓下沉,回到水底,消失在声呐屏幕上。
整个过程平静得诡异。
林深等了五分钟,水下再无异动。他小心地收回扬声器,快速划回岸边。
上岸后,他才发现自己出了一身冷汗。
但更多的,是兴奋。
那东西能交流。或者至少,能响应特定信号。
它不是无意识的自然现象,也不是纯粹的生物。它可能介于两者之间——一种具有反应能力的复杂系统。
林深整理好所有设备,带着竹筏回到老宅。整个下午,他都在分析水下拍摄的视频和声呐数据。
触手表面的光纹变化,经过频谱分析,确实呈现出信息编码的特征:不同频率的组合,持续时间的变化,就像摩尔斯电码,但更复杂。
而且,在触手下沉前,它发出了最后一组信号:三个脉冲,频率分别是0.5、0.83、1.2赫兹,每个脉冲持续时间恰好是1.2秒。
林深把这组信号记录下来,标注为“响应序列A”。
他开始思考:如果这个系统具有某种程度的智能或反应机制,那么它的目的是什么?为什么要扩张?为什么要影响人类?为什么要通过老刘头传话?
还有,它与青云观的历史有什么关系?与祖父的笔记有什么关系?
傍晚时分,林深坐在院子里,看着夕阳下的青云山。山体被染成金色,宁静美好。
但他知道,在那宁静之下,有一个古老而复杂的东西正在苏醒。
而他自己,可能是少数几个意识到这一点,并且试图用科学去理解它的人。
手机震动,是李雨桐发来的新消息:
“林老师,我查了地方志。青云观在明末清初时期,曾有一任观主,道号‘玄微’,精通道法、医术、天文。他留下了一本《地脉考》,据说记载了全国各地的灵气节点。这本书后来失传了,但地方志里提到,玄微观主晚年曾言:‘三百六十载后,地气复动,当有缘人至,启秘室,得真传。’”
林深盯着这段文字。
三百六十载。从明末到现在,差不多就是三百六十年。
玄微观主预见到了现在?
“启秘室,得真传。”——开启密室,得到真传。
那个“门”后面,可能就是玄微观主留下的东西。而开启门的方法,可能需要特定频率的共振,可能需要特定的时机,也可能需要……特定的人。
林深看向自己的手。
祖父是中医,研究地气,留下了笔记。
自己学了物理,研究异常现象,来到了这里。
这是巧合,还是所谓的“缘”?
夜幕降临。青云山上,那个淡绿色的光晕再次浮现,比昨晚更亮,范围似乎又大了一点。
林深打开监测设备。数据显示,异常区域的半径现在是160米。
它在稳步扩张。
按照这个速度,一个月后,就会扩大到山脚。三个月后,可能覆盖半个镇子。
他必须在那之前,弄清楚这是什么,如何控制它,或者至少,如何与它共存。
而第一步,可能是打开那扇“门”,看看里面到底有什么。
但要做到这一点,他需要更多准备,更多知识,也可能需要……更多勇气。
林深合上笔记本,望向夜空。
星辰闪烁,宇宙浩瀚。在这个看似平凡的世界里,有多少未知等待被发现?
他不知道答案。
但他知道,自己已经开始了一段无法回头的旅程。
而这段旅程的第一个问题,可能不是“这是什么”,而是——
“我准备好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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