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顿饭吃完,碗筷收拾干净。那颗沉重的猪头和两条巨大的后腿被安放在屋里最阴凉的墙角,上面盖了一块湿布,防止肉质风干。屋子里那股浓重的血腥和生肉气味依旧未散,但谁也不觉得难闻。这是希望的味道,是能过个好冬天的味道。
李小峰躺在自己那张位于外间小屋的窄木板床上。一道薄薄的木板墙和一扇布帘,隔开了里间的父母。
他睡不着。
浑身上下都酸痛得厉害。肩膀、后背、双腿,都在发出抗议。下山时那上百斤的猪肉,几乎要把他的骨头压散架。但这种酸痛,和以往训练后的疲累截然不同。这是一种踏实的、满涨的痛楚。每一丝抽动,都是一枚勋章,是今天这一切的见证。
他闭上眼,林子里的那一幕却反复上演。猪王那骇人的冲锋。父亲那绝望的吼声。自己不退反进,在那电光石火间做出的抉择。短匕刺入肉体的感觉。“噗嗤!”那声音,仿佛直接在他颅内响起。他直面了死亡。并且,他赢了。
“今天,你是个真正的猎人了。”
父亲那句低沉又厚重的话,再一次回响。这一句话,比那两条猪后腿加起来还要沉重。十多年了,从他第一次拿起小木弓开始,他所求的,不过就是这个。不是永无止境的纠正,不是沉默的斥责,而是一句简单直接的肯定。
他得到了。
一股暖流从胸口化开,流遍四肢百骸,驱散了山夜的寒意,比任何烈酒都来得更猛烈。他的脑子兴奋得嗡嗡作响。
窗外的月亮很亮,银白色的光透过纸窗,在地上照出一小块光斑。他盯着那块光斑,思绪开始飘远。
这头猪王……是一笔泼天的富贵。肉卖掉,能换一大笔钱。足够给爹买最好的伤药,能给娘扯几尺新棉布做冬衣,能让他自己不用再穿着补丁摞补丁的旧衣服。开春了,甚至还能添置几样新农具。
还有那份尊重。明天走在村里,旁人的目光会不一样。他不再只是李云龙家那个半大不小的后生,而是李小峰,那个能拖回一座肉山的猎手。这个念头,让他心里像是有个气泡在咕嘟咕嘟往上冒,快活得几乎要笑出声。他只能死死憋住,怕吵醒爹娘。
就在这时,里屋传来了父母极轻的说话声。
是娘的声音,压得很低,满是担忧:“你这后背……真没事?别硬撑着。明早我去孙郎中那给你抓点贴骨的膏药。”
“没事,断了几根骨头,养养就好了。”是爹的声音,刻意放得轻松,“我这把老骨头还硬朗着,个把月就长回来了。”
短暂的沉默。
“我不担心自己,”李云龙的声音沉了下去,变得凝重,“我担心小峰。”
李小峰的心猛地一跳,屏住了呼吸,侧耳倾听。
“他有什么好担心的?”张云娘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解和骄傲,“他救了你,还宰了那头畜生。咱儿子,长大了。”
“长大?”李云龙长长地、缓缓地吐出一口气,“那不是长大,那是玩命。”
这几个字,像一盆冰水,浇在李小峰的头顶。那股子兴奋劲儿,瞬间凉了半截。
“他那一下……那贴身的一刀……我只当个搏命的法子跟他说过一次,连我自个儿都不敢用!时机要分毫不差,早一分晚一分,人就没了!直接让那獠牙给捅个对穿!”父亲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轻微的颤抖。那是后怕。
“他这次是赌赢了。下次再碰上危险,他还这么赌怎么办?我教他打猎,是让他谨慎,让他有耐心。不是让他当一个豁出命去的亡命徒!”
屋里再次陷入沉默。
李小峰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父亲的话,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原来,在那一刻的英勇背后,父亲看到的不是果决,而是鲁莽?不是成长,而是危险的赌博?一股委屈涌了上来。他也不想玩命。可当时,看着父亲倒在地上,生死一线,他没有别的选择。根本没有时间去谨慎,没有机会去耐心。
“他是你儿子,”良久,张云娘才轻声说,“骨子里随你。该拼的时候,就敢拼。再说……他也是没法子。你当时都倒下了。”
李云龙又是一声叹息。“我知道,我知道……所以我又骄傲,又害怕。这孩子……一夜之间,就变了。”
“是好事。”
“但愿吧。”李云龙的嗓音变得严肃起来,“云娘,你听着。明天让小峰把肉拿去镇上,让他机灵点。”
“怎么说?”
“这头猪太大了,是头猪王。这事传出去,会惹麻烦。这山里不止咱们一个村子,什么人都有。这么一笔横财……会招狼。人这种狼,比山里的狼更吓人。”
李小峰的身体绷紧了。
“你让他去找王屠夫,那人嘴巴牢靠。把两条腿和猪头都卖了,别说是猪王,就说是运气好,碰上个大的。换了钱,买了东西,赶紧回来。别在外面逗留,更别显摆。”
“我记下了。”张云娘应道。
里屋的对话停了。窗外只剩下微弱的虫鸣。
李小峰却觉得一阵寒意从尾椎骨升起。方才的喜悦和骄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不安。父亲说得对。他只想着风光和钱财,却完全忽略了与之相伴的危险。穷山村里的一户人家,突然得了这么一笔巨款……这本身就是一场灾祸。他肩膀上的担子,瞬间比那猪肉还要重。他不再只是一个成功的猎人,他成了一个抱着金块过闹市的孩童,是这个家这笔横财的守护者。
那颗因为兴奋而躁动的心,此刻乱成了一团麻。他翻来覆去,怎么躺都不舒服,身下的木板床发出“咯吱”的轻响。
突然,他浑身一僵。他那被磨练得极其敏锐的耳朵,捕捉到了一丝从院外传来的、极不寻常的声响。不是风声,也不是虫鸣。是“咔……”,一声轻微的、干木头被缓缓撬动的声音。声音来自院子篱笆的方向。
他的心,瞬间揪紧了。
是闻到血腥味的野狗或者狐狸?不对。声音太刻意,太有节制。野兽要么悄无声息,要么弄出很大动静。这是人,是想尽量不发出声音的人。
有人进院子了。
这个认知,像一道冰冷的电流,瞬间窜遍全身。父亲的警告在耳边炸响。“人这种狼,比山里的狼更吓人。”来得好快。
他不敢出声,慢慢地、小心地坐起身。床板又轻微地响了一声,他立刻僵住,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外面的声音停了。过了令人窒息的几秒钟,那声音又响了起来。这次是轻微的摩擦声。他们还在。
他滑下床,赤脚踩在冰冷坚硬的泥土地上。他落地无声,这是父亲从小就逼他练出的本事。
需要一件武器。他的短弓和箭囊就在门边,但在黑暗里搭箭太慢了。他的目光在黑暗的屋子里飞快扫视,落在了灶台边那根捅火的铁烙铁上。又粗又沉,两尺来长。比空手强。他猫着腰过去,一把抄起。冰冷的铁器握在汗湿的手里,感觉沉甸甸的,让人安心了些。
他挪到隔开里屋的布帘前。他不敢惊动父母。父亲有伤,母亲是个女人。他是这个家现在唯一能战的人。他必须自己解决。
他把耳朵贴在通往院子的大门上,试图听得更清楚些。能听到轻微的脚步声了。不是一个人。最少两个。踩在院子里的干叶子上。他们正朝着屋角移动。正是存放猪肉的那个墙角。
一股冰冷而锋利的怒火,猛地窜了上来。那是他们父子俩拿命换回来的肉,是父亲躺在炕上的代价。这帮杂碎,居然想就这么偷走?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不能鲁莽,不能再赌命。要像个猎人一样思考。
他悄悄挪到侧面的窗户边,窗户上糊着发黄的旧纸。他用指甲小心翼翼地捅开一个极小的洞,刚好能容一只眼睛看出去。他把眼睛凑到洞口。
今晚月色很好,院子里影影绰绰。他看到了。两个黑影,穿着深色的衣服,脸上蒙着布。他们正蹲在墙角,低声交谈着什么。其中一个指了指存放猪肉的角落。接着,一个黑影站起身,朝屋子大门走来,另一个则留在墙边,从怀里掏出一个大布袋。
李小峰的血都凉了。这是惯犯。一个偷东西,一个望风,甚至准备好了破门而入。他握紧了手里的铁烙铁。必须阻止他们。
那个走向大门的人走得很慢,一步一探。他走到门前,轻轻推了推。门从里面插着,纹丝不动。那人似乎低声骂了一句,然后从腰间抽出了什么东西。月光下,李小峰看得清清楚楚。那是一把细长的薄刀。他不是要打架,他是想把刀插进门缝,把里面的木门栓给挑开。
李小峰的心脏狂跳起来。必须动手了。现在!在那人挑开门栓之前,在他们惊动父母之前。

他从窗口退开,脑子飞速转动。喊人,会惊动父母,贼人狗急跳墙可能会动手伤人。开门冲出去,一打二,胜算不大。他看了一眼手里的铁烙铁,又看了一眼通往厨房的后门。
一个念头,一个冒险的念头,浮现出来。一个猎人的念头。
他无声地转向那扇又小又窄的后门,一点一点、极其缓慢地抽开了木门插。轻微的声响,被门外那人拨弄门栓的声音完美地掩盖了。他像只猫一样,闪身进了屋后的黑暗里。
夜风冰凉,吹在他光着的上身。他紧贴着墙根,藏在阴影里。两个贼的全部注意力,都在正门和那堆猪肉上。他们的后背,完全暴露给了他。
这是他的机会。他一步,一步,脚掌在松软的泥土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十步。五步。他已经到了那个拿着布袋望风的贼人身后。那人毫无察觉,目光死死盯着在门前忙活的同伴。
李小峰双手高高举起了沉重的铁烙铁。他瞄准了那人的后脑。用尽全身的力气,猛地砸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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