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瑾,你能不能大度一点?”
岳母玄霜真君挡在我面前,拂尘一甩,语气温和。
“不过是让个位置,何必闹成这样。”
我看着她身后。
我的洞府主殿灯火通明。
娘子柳玥站在殿内,笑着给一名年轻剑修引路。
“沈临风,这里以后你随意。”她说。
那人点头,径直走向主座,像回自己家。
“这是我的洞府。”我说。
“你是掌门亲传,更要顾全大局。”玄霜真君压低声音,“两宗盟约不能出问题。”
我沉默了一瞬。
然后抬眼看她。
“真君既然这么大度。”
“想必也能包容——我岳父的炉鼎与外室。”
仙门大典这一天,本该是我三百年结契的纪念日。
我站在云阶尽头,看着万道霞光落入主峰,钟声一声声荡开,像是为整座宗门洗尘。诸峰来贺,剑修、丹师、阵师齐聚,连闭关多年的老祖都露了面。
而我的洞府主殿,被重新点亮了禁制。
不是我动的手。
我赶到时,殿门大开,殿内灵光如昼。原本属于我的主座,被一名年轻剑修占着。他身着金纹云袍,剑置于膝前,神色从容,像坐在自己洞府里。
柳玥站在他身侧,正替他理袖。
她是我的娘子,道号清玥,出身霜月宗,三百年前与我结契时,曾立誓与我共修共退。如今她站得笔直,神情自然,没有半分不妥。
“陆瑾,你回来了。”她转头看我,语气平稳,“正好,我给你引荐一位贵客。”
贵客。
我看向那名剑修。
他起身,对我一拱手,笑意干净:“在下沈临风,新晋剑修,承蒙柳道友看重,暂住贵府几日。”
他说“贵府”时,目光却落在主座之上。
我没有回应。
护府禁制在我脚下亮着,冷光浮动,将我隔在门槛之外。我伸手触碰,指尖一凉,禁制纹路被人改动过。
这不是临时起意。
“主座让给沈道友坐一坐,也无妨。”柳玥轻描淡写地说,“他修行路途特殊,需要清净之地。”
我看着她。
三百年里,她说过无数次“无妨”。
我识海嗡鸣,灵台像被人重重按住,气血逆行,指尖发冷。若不是仙门大典在即,诸多目光汇聚,我几乎要当场动手。
就在这时,一道拂尘横在我身前。
“够了。”
来人一身霜白道袍,发髻高束,气息深沉。她是玄霜真君,霜月宗宗主,也是柳玥的母亲。
“今日大典,别在此处失态。”她看着我,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压迫,“你是掌门亲传,行事当顾全大局。”
我收回手,站直身子。
“真君这是在替谁说话?”
玄霜真君拂尘一甩,语重心长:“玥儿一时糊涂,你包容这一回,莫坏了两宗盟约。沈临风只是暂住,等事了便走。”
她说得理所当然。
仿佛被改的是一处空殿,被让出的只是个无关紧要的位置。
我低头看了看脚下的禁制,又看向殿内那张我坐了三百年的主座。
然后,我笑了一声。
“真君既如此大度,”我抬眼,声音冷得像寒潭,“想必也能包容——我岳父的炉鼎与外室吧?”
殿内空气骤然一沉。
玄霜真君的脸色在瞬间变了。
她周身灵压下压,云阶上的玉石发出细微的裂响。四周修士纷纷侧目,却无人敢靠近。
“陆瑾。”她一字一顿,“你放肆。”
“我只是照真君的逻辑说话。”我语气平静,“既然盟约重要,体面重要,那私下的事,也该一视同仁。”
柳玥猛地转头看我,眼底第一次出现慌乱。
沈临风的笑意淡了,手指不自觉扣紧剑鞘。
玄霜真君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气息:“此事与你无关。”
“那我的洞府,与我何干?”我反问。
无人回答。
钟声再次响起,催促诸峰入席。玄霜真君冷冷看了我一眼,拂袖而去。
柳玥追上她之前,回头对我说:“陆瑾,别闹了。今日过后,我会与你解释。”
她说得很轻。
仿佛我才是无理取闹的那个。
我没有再踏进洞府。
仙门大典当日,我转身下了主峰,沿着云阶一路走到偏殿。这里原本是我闭关时暂歇之所,位置偏,却安静。

夜色落下时,主峰灯火通明,乐声不断。
我的洞府,却亮着陌生的阵纹。
宗门执事来找我,是在夜半。
他站在殿外,没有进来,语气带着几分小心:“陆师兄,几位长老请你过去一趟。”
我起身,抬手收了阵法,随他前往议事殿。
殿内坐了五位长老,主位空着。玄霜真君坐在侧位,一身霜白,神情已恢复往日从容。
“陆瑾。”一位长老开口,“今日之事,你不该当众顶撞玄霜真君。”
“你是掌门亲传,代表的是宗门脸面。”
我站在殿中,没有行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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