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曼坐在沙发主位上,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声音不大,却透着不可置疑的冷硬,“五十万就五十万。只要钱到账快。”
我转头看她,试图做最后的“挣扎”,这也是我留给自己的最后一道保险栓。
“曼曼,这房子以后还会涨,如果只是为了还债,我们可以想别的办法,哪怕我去借……”
“借?你那穷鬼亲戚谁借你?”张桂兰嗤笑一声,一屁股坐在我身边,那种逼仄的压迫感瞬间袭来,“刘恒,我就把话撂这儿。今天这字你要是不签,明天曼曼就去医院。”
她指了指苏曼的肚子,“这孩子,你也别想要了。咱们立马去民政局,离婚协议书我都让人打印好了。”
苏曼配合地放下杯子,脸上露出一丝痛苦的表情,手捂着小腹:“哎哟……妈,我肚子有点疼,是不是被气到了……”
“哎哟我的心肝!”张桂兰立刻扑过去,回头恶狠狠地瞪着我,“刘恒!你看见没有!你这是要逼死我们娘俩啊!你还是不是个男人!”
我看着苏曼拙劣的演技,以及她眼底那抹尚未散去的、对未来的算计。
孩子。
我低下头,掩盖住嘴角那一丝几乎无法抑制的抽搐。
那是三个月大的孩子。
而我在半年前的体检报告里,白纸黑字写着“无精症”。那张报告单,现在就夹在我公司办公室保险柜的最底层。
但我现在的表情必须是恐惧,是心痛,是一个即将失去父亲资格的懦弱男人。
我的手开始剧烈颤抖,像是帕金森患者一样抓起桌上的签字笔。
笔尖在合同纸上戳出一个黑点。
“我签。”
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绝望。
苏强的眼睛亮了,那是饿狼看到鲜肉的光芒。张桂兰松了一口气,脸上重新挂上了那种刻薄的胜利微笑。
“这就对了嘛。”张桂兰拍了拍我的肩膀,力道大得像是在拍打一头牲口,“一家人,分什么你的我的。这钱啊,以后苏强出息了,会还你的。”
“对对对,姐夫,咱们是一家人。”苏强一把抢过签好字的合同,塞进怀里,生怕我反悔。
我放下笔,看着这荒诞的一家三口。
“不过妈,有个事儿得说清楚。”我抬起头,眼神恢复了那种财务总监特有的冷静,“这钱数额大,直接转给苏强或者债主,银行会风控,到时候钱冻结了谁都拿不到。”
三人的动作同时停住了。
“那咋办?”苏强急了。
“走公账。”我指了指张桂兰,“妈是公司法人,我是财务总监。我把卖房款先打入公司账户,填平之前的窟窿,然后再以‘奖金’和‘借款’的名义发给苏强。这样既能避税,又是合法的公司流火,查不出来。”
张桂兰眼睛一亮:“避税?能省多少?”

“好几万吧。”我随口胡诌了一个数字。
“那赶紧的!”张桂兰一听能省钱,立刻拍板,“就按你说的办!还是刘恒脑子活络,到底是做财务的。”
苏曼看了一眼我,似乎想说什么,但听到能省钱,又看到弟弟急切的样子,最终还是低头继续喝那杯牛奶。
我看着张桂兰掏出手机,熟练地打开了企业银行的授权界面。
“叮。”
短信提示音在死寂的客厅里炸响,音量大得像是一声枪鸣。
放在茶几中央的手机屏幕亮起,银行APP的横幅弹窗上,那串长长的数字让苏强的瞳孔瞬间放大到极致。
“到了!到了!”苏强像只闻到血腥味的鬣狗,整个人扑到茶几上,手指颤抖着就要去抓手机。
我先一步按住了手机。
“别急。”我抬手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冷光,挡住了苏强伸过来的脏手,“按流程走。”
苏强急得面红耳赤,刚要骂娘,被张桂兰一把拉住。
“听刘恒的!”张桂兰死死盯着屏幕,喉咙里发出吞咽口水的咕咚声,“只要能避税,让他弄。”
我调出公司企业网银的界面,手指在虚拟键盘上飞快敲击。
第一步,个人账户转入公司账户。
我不着痕迹地在款项用途一栏,输入了四个字:【股东借款】。
这意味着,这三百万是我借给公司的,公司是欠债方,我是债权人。
“这一步是把卖房款变成公司的流动资金。”我嘴上说着,手下点击确认。
三百万瞬间从我的个人账户消失,进入了公司的资金池。
紧接着,第二步。
我点开转账页面,收款人输入苏强的名字,金额三百万。
手指悬停在“用途”那一栏。
周围三双眼睛死死盯着金额,没人注意那个小小的备注框。我没有任何犹豫,快速输入:【预付采购款】。
没有合同,没有发票,直接向私人账户大额转账。在法律上,这叫职务侵占。
“妈,看镜头。”我把手机举到张桂兰面前,“大额转账需要法人人脸识别。”
张桂兰还在嗑着瓜子,闻言立刻把瓜子皮吐在手里,还得空整理了一下鬓角的头发,然后对着摄像头咧开嘴,露出那颗镶着金边的假牙。
“请眨眼。”系统的机械女声响起。
张桂兰听话地眨了眨眼,那张满是褶子的脸上写满了对金钱的渴望。
“请张嘴。”
她张大嘴巴,像一条等待投喂的贪婪老鱼。
“滴。验证通过。”
随着屏幕上绿色的对勾亮起,我按下了最后的确认键。
我把手机轻轻放在茶几上,像是放下了一把上了膛的枪。
“好了,钱在苏强卡里了。”
苏强一把抢过手机,看到余额变动的短信后,发出了一声怪叫,像个疯子一样在客厅里跳了起来,甚至抱着张桂兰亲了一口:“妈!我有钱了!不用被剁手了!哈哈哈!”
苏曼一直紧绷的肩膀终于松弛下来。她靠回沙发背,眼神瞬间变得慵懒。她瞥了我一眼,不再是刚才的焦急,而是透着一股子卸磨杀驴的冷漠。
“行了,既然事情办完了。”苏曼打了个哈欠,指了指门口的一堆快递盒子,“刘恒,把地拖一下,刚才中介踩得脏死了。还有,今晚你去书房睡,我妈要陪我睡。”
我看着狂欢的三人,默默拿起墙角的拖把。
拖把头在满是瓜子皮的地板上划出道道水痕,映出他们扭曲的倒影。
我低头看着地板,嘴角轻轻勾起。
我也很高兴。
真的。
5正月初五,迎财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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