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公告】
欢迎入职星界门楔,请仔细阅读999页用户协议,默认勾选视为同意。
我醒过来的第一反应,是想找手机。
第二反应,是想骂人。
第三反应,才是意识到:我好像不在我家。
石头。
冷。
身下是硬得能当加班椅的石板,鼻子里塞满了药草和铁锈混在一起的味道,像某种"治疗+处罚"的套餐。
烛火在墙边抖,光晕一圈圈晕开,把我头顶的拱顶照得像一个巨大的、耐心等待我签字的胃。
我撑起身,手臂一软,又倒回去。
"……我还活着?"
声音嘶哑得像干燥剂。
我眨了眨眼,视线一点点聚焦。
墙上刻着一排排古怪的符号,像书法老师喝醉后写出来的甲骨文。
但在那堆正经的古文中间,有一行极其不正经的东西。
红笔,中文。
四个字,写得又大又稳,像有人怕我看不见。
"请先取号。"
我盯着那四个字,脑子空了两秒。
这年头穿越都要排队?
还是说我死了,现在在地府办业务?
我努力回忆。
上一秒我还在公司楼下,脑子里塞满了"这个需求到底是谁提的""为什么我又要背锅""我到底什么时候能下班"。
然后……
画面一跳。
像视频被人拖动进度条。
我只记得脚下一空,风灌进耳朵,世界迅速旋转。
再之后,就是这里。
我抬手揉太阳穴,想让自己清醒一点。
手掌翻过来的一瞬间,我僵住。
掌心有一道印记。
不是纹身那种"我年轻我叛逆",而是更像一枚烫金的章,边缘细密、规整,像印章师傅熬夜赶工。
印记微微发亮。
亮到让我想起办公室那种"显示器亮度拉满"的冷白。
紧接着,我听见"叮"的一声。
不是耳朵听见的。
是直接在脑子里响。
半透明的光幕在我眼前展开,像某个我从来没点开却总在后台更新的APP。
【星界门楔】
欢迎使用。
【功能解锁】
新手礼包:免费(首3天)
基础功能:订阅制(月费3枚金币)
高级功能:VIP会员(年费30枚金币)
至尊功能:氪金解锁(999枚金币)
我:"……"
我下意识找右上角的叉。
没有。
光幕往下滚动。
【用户协议】
共999页。
默认勾选。
【试用期KPI】
季度考核。
【免责声明】
英雄史诗带来的精神损耗,概不退换。
【温馨提示】
召唤坐骑需额外付费,详见第1087条服务条款。
我还没看完,光幕底部已经跳出两个按钮。
【同意】
【同意并继续】
我看着那两个按钮,第一次产生了被命运当成实习生的荒谬感。
我伸出手,想点"不同意"。
没有。
我想点"返回"。
也没有。
我还没碰到光幕,掌心忽然一热。
印记像自己有手一样,啪地一下,在【同意】上盖了章。
光幕瞬间刷新。
【已同意】
【温馨提示:已读不回默认同意】
光幕最底部还有一行更小的字,灰得像故意让人忽略:
【提示:协议内容将写入"誓痕账目",逾期可能触发回收】
我:"???"
我忍不住开口:"你这算强买强卖吧?"
光幕很礼貌地弹出一行字。
【检测到未知咒语】
【已记录】
我把话咽回去。
行。

你们这个世界不仅要我签字,还要给我留档。
石室外传来脚步声。
很轻,却很整齐。
像一群人排着队走过来。
门轴发出吱呀一声,门被推开。
冷风灌进来,烛火猛地一晃。
门口站着三个人。
穿着白色长袍,衣摆绣着金线,脸上带着那种"我们很神圣但也很忙"的疲惫。
中间那个抬起手,掌心向外,像在对我施法。
我条件反射举起双手。
"别紧张。"他说,"你已经被选中。"
我:"选中什么?"
"被门选中的人。"他顿了顿,语气像读公告,"你将成为……救世主。"
我第一反应不是激动。
是想问:有五险一金吗?
但我忍住了。
因为我看见他身后还有一个人,拿着一本厚厚的册子。
那人低头翻页,翻得飞快。
翻到某一页,他抬头看我,表情严肃。
然后,他掏出一枚印章。
"啪。"
在册子上盖了一下。
我听见那一声盖章,莫名感觉自己人生又被决定了一次。
我咽了口不存在的口水:"那个……我能先问一句吗?"
白袍男人点头。
我指了指墙上的红字:"请先取号……是什么意思?"
三个人同时沉默。
像系统卡顿。
最后,拿册子的那个抬起头,特别认真地说:
"流程。"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像怕我不懂:
"没有号,不能办。"
我:"……"
我突然有点想回去继续加班。
至少我那边取号不用刻在墙上。
……
我被三个人"请"出了石室。
说是请,其实是围成一个三角形。
我走一步,他们就跟一步。
像在护送,也像在押运。
走廊很长,石壁上挂着一排排烛台。
烛火照着墙上的浮雕:门、楔子、星空、还有一堆跪着的人。
这画面本来挺神圣。
直到我看见浮雕角落里也刻着四个字:
"请走右侧。"
我:"……"
你们异世界,连神话都要做导视。
白袍男人自我介绍得很郑重。
"我名伊里安,圣城仪式院导师。"
他说完,下巴微抬,等我震撼。
我没震撼。
我只想问:你们这儿是不是每个人都自带工牌?
旁边拿册子的书记官冷着脸。
"姓名。"他问。
我下意识答:"沈知行。"
书记官抬眼看我:"真名。"
我脑子里第一时间浮现:身份证、户口本、社保卡。
我谨慎地补充:"沈、知、行。沈阳的沈,知道的知,行走的行。"
书记官面无表情:"无效。重名过多。请追加后缀。"
我:"?"
我看着他手里的册子,那册子上密密麻麻的字像蚂蚁搬家。
我怀疑他不是在记名。
他是在做数据库。
伊里安导师语气慈悲:"在此界,真名是灵魂的坐标。若不登记,仪式无法继续。"
我想起石室里的弹窗。
用户协议、KPI、免责声明。
我突然很不想把"坐标"交出去。
可我也不想当场被退货。
我试探性问:"那我能用……艺名吗?"
书记官终于有了一点情绪。
他皱眉,像听见有人在圣堂里卖烤肠。
"可以。"他冷冷道,"但后果自负。"
伊里安立刻补充:"艺名也算誓名。你在此界许下的任何承诺,都会刻成誓痕。"
我脑子里警铃大作。
"任何承诺?"我问。
伊里安点头:"是。哪怕只是随口一句'我会的'。"
我当场收回了我过去二十多年培养出来的礼貌。
"……我尽量不说话。"
书记官把印章举起来。
"下一步:取号。"
我差点没站稳。
"不是已经取过了吗?墙上都写了。"
书记官冷冷看我一眼:"那是提示,不是号。"
他把我带到一个窗口。
真的窗口。
窗口上方挂着木牌:
【外来者业务办理处】
【取号机维护中】
我:"……"
伊里安像没看见那行"维护中"。
他非常认真地说:"你是被门选中的人。流程不能乱。"
我深吸一口气。
没用。
我现在的肺好像不太愿意配合。
窗口后面坐着一个老太太。
她戴着眼镜,手边一大摞纸。
她看了我一眼,问:"办什么?"
我刚想说"回去"。
印记一热。
眼前弹出提示。
【注意】
【请使用标准业务用语】
我把话咽回去,改口:"……办理外来者登记。"
老太太点头,拿出一张表。
表头写着:《外来者灵魂嵌入申请表(A-13)》
我翻到第二页,看到一行小字:
【温馨提示:已读不回默认同意】
我眼皮一跳。
这句话在这个世界到底出现过几次?
我翻到第三页,看到一行更大的字:
【真名登记服务费:5枚金币】
【如需加急处理,额外收取3枚金币】
【如需真名加密保护,额外收取10枚金币】
【如需真名防改名功能,需购买VIP会员(月费99金币)】
我盯着那些数字,感觉自己穿越的不是异世界,是付费墙。
老太太把笔推给我:"签。"
我盯着那支笔。
那笔不是羽毛笔,也不是钢笔。
它像一根短短的骨头,笔尖泛着微光。
伊里安在旁边温柔地提醒:"用你最常用的名字签。"
我在"沈知行"和"临时工勇者"之间摇摆。
最后我写下:
"沈知行(暂)"
笔尖一落,骨笔轻轻震了一下。
像在笑。
下一秒,掌心印记发热。
一条细细的光线从我的手掌伸出去,钻进表格。
表格上浮现出一行字:
【真名登记:沈知行(暂)】
【状态:待审核】
我刚松口气。
老太太伸手,啪地给我盖了一个章。
章印是一个门。
门下面有编号。
A-0007。
我低头看那号码。
第七码。
我心里莫名一凉。
门镜里那个人说过:
"这是第七次了。"
我抬头想问。
印记又弹出提示。
【提示】
【请勿在窗口前提出与业务无关的问题】
我:"……"
行。
你们这个世界,连恐怖预感都不让当场核实。
伊里安带我离开窗口。
走到走廊尽头,他推开一扇门。
门外是一个巨大的大厅。
大厅里站着很多人。
排成一条长队。
队伍一直排到看不见的地方。
所有人的手里都拿着表。
所有人的脸上都写着同一个表情:
"我到底在干嘛?"
我站在门口,听见大厅里有人低声念。
像祷告。
又像吐槽。
"别答应他们……"
声音很轻。
但我听得清清楚楚。
我猛地回头。
可队伍里的人都低着头。
没人看我。
只有墙上那盏灯,忽然闪了一下。
像有人在暗处对我眨眼。
……
大厅里的人太多了。
我站在门口,被那条看不见尽头的队伍震了一下。
每个人手里都拿着表。
每个人都很安静。
安静得像在等死,又像在等叫号。
伊里安在我身侧,声音放得很轻。
"你很幸运。"他说。
我差点笑出声。
"我现在站在一个排队排到世界尽头的地方,你跟我说幸运?"
我刚说完,掌心印记就一热。
眼前弹出提示。
【检测到情绪波动】
【建议:保持英雄形象】
我:"……"
我把后半句咽回去。
伊里安带我往前走。
队伍旁边的墙上贴着告示。
《外来者办理须知(试行)》
1. 本业务不支持撤销
2. 本业务不支持退货
3. 本业务解释权归圣堂所有
4. 已读不回默认同意
我盯着第四条。
我终于明白了。
这不是一句提示。
这是一条法律。
队伍里有人低声念。
"别答应他们……"
我猛地回头。
这次我看见了。
说话的是一个年轻女人,抱着一堆纸,脸上写着"我已经后悔了"。
她说完就低头,像怕被听见。
我想走过去。
伊里安伸手拦我。
"不要与其他外来者私下交流。"他语气温和,动作却很硬,"流程会被判定为串联。"
"串联?"我问。
书记官在旁边冷冷补刀:"扰乱秩序。"
我:"你们这儿还管串联?"
印记又弹。
【温馨提示】
【吐槽会被记录为誓言争议】
我闭嘴。
我们走到队伍中段。
有一个窗口。
窗口后面坐着的不是老太太。
是一个男的。
长得特别像我刚才在走廊看到的浮雕:眉眼端正,表情严肃,像天生就该拿着一把锤子敲你脑袋。
他抬头,声音平平。
"号码。"
我把手里的号牌递过去。
A-0007。
他看了一眼,手指在桌面敲了敲。
"第七码。"他说。
我喉咙发紧:"……怎么了?"
他没回答。
他把一张纸推给我。
《救世主试用期岗位说明书》
我翻开第一页。
第一行写着:
【岗位职责】
协助世界完成史诗叙事。
第二行写着:
【考核指标】
季度祈愿转化率≥30%。
第三行写着:
【注意事项】
禁止擅自辞职。
我抬头看他:"我没答应。"
他抬眼看我,眼神像在看一个不懂事的新人。
"你已同意。"
"我什么时候同意的?"
他用笔点了点我掌心。
"系统已记录。"
我脑子里瞬间闪回石室里的弹窗。
【同意】
【同意并继续】
没有拒绝。
没有返回。
我当时还吐槽了。
所以那也算同意?
我咬牙:"那是强制。"
窗口男的语气毫无波澜。
"默认同意。"
他又补了一句。
"你没有在规定时间内提出异议。"
我:"规定时间是多久?"
他看我一眼。
"弹窗出现后,三秒。"
我差点当场去世。
"你们这是诈骗!"
印记啪地弹窗。
【检测到关键词:诈骗】
【已转交风纪处】
我:"……"
伊里安及时把我往旁边拉。
"冷静。"他低声说,"你现在已经入职。反抗只会让流程更复杂。"
我深吸一口气。
"更复杂能复杂到哪去?"
伊里安看着我,叹了一声。
"会加表。"
我听见这三个字,整个人都软了一点。
这是我在现世最怕的东西。
窗口男的把一枚徽章扔到我面前。
徽章上是一扇门。
门下写着一行小字:
【临时工勇者】
我拿起徽章。
掌心印记发烫。
光幕又弹了一行字。
【恭喜获得勇者徽章】
【徽章基本功能:免费】
【徽章强化功能:订阅制(月费5金币)】
【徽章特效功能:VIP会员(年费50金币)】
【徽章隐藏功能:需解锁至尊版(500金币)】
【徽章改名功能:998金币/次】
我差点把徽章扔回去。
"你们连徽章都要收费?"
窗口男看我一眼,像看一个没见过世面的穷鬼。
"这是系统设定的,不是我定的。"
"那我可以不解锁吗?"
"可以。"他说,"但徽章功能会被锁定70%。"
"那徽章还有什么用?"
"证明你是临时工勇者。"他微笑,"以及——"
光幕再次出现。
【恭喜】
【你已完成入职】
【新手任务:在24小时内完成第一次"公开救援"】
我盯着那行字。
"公开救援"四个字像在嘲笑我。
我抬头:"我可以不做吗?"
窗口男的终于露出一点情绪。
他抬手,指了指告示墙。
第四条。
已读不回默认同意。
我突然听见队伍里又有人低声念。
"别答应他们……"
这次声音更近。
像从我耳边吹过去。
我浑身一冷。
因为我听见了另一句。
很轻。
像系统的补充说明。
"第七码……别挣扎。"
我猛地转头。
可身后只有一面镜子。
镜子嵌在墙里,像装饰。
镜面里照着我的脸。
以及——
一个穿旧式铠甲的影子。
他站在我身后,掌心同样有印记。
他的嘴唇无声开合。
我读懂了。
他说的是:
"这是第七次了。"
系统提示:您的入职手续已办妥,新手任务倒计时23小时59分59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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