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港城的除夕夜,空气中弥漫着廉价电子烟花和昂贵海鲜火锅混合的味道。这种味道对我来说,是死亡的前奏。
我跪在周家别墅大门前的积雪里,膝盖早已麻木得失去了知觉,只有胃部深处传来的那种灼烧感,提醒着我生命正在一点点流逝。我手里紧紧攥着一张被汗水和血水浸透的病历单,诊断书上“胃癌晚期”四个字,在昏黄的路灯下显得触目惊心。
“张嫂,你是在威胁我吗?”
周夫人披着价值不菲的雪青色貂绒大皮草,站在避风的门廊下,眼神像是在看一堆堆在垃圾桶旁的烂菜叶。她刚做过昂贵的超声刀手术,整张脸紧绷得像是一层半透明的蜡纸,连冷笑都显得那么生硬。
我求了她半小时。我没有要她的施舍,我只是想支取我下半辈子的薪水,或者说,我想要那笔我为周家奉献了三十年、他们承诺给我的“养老金”。五十万,对于年入十亿的周家来说,不过是周梦瑶一根项链的零头,甚至不够周天赐在夜店开一瓶神龙套的酒钱。
大小姐周梦瑶穿着昂贵的真丝蕾丝睡袍走出来,手里端着一杯还冒着热气的燕窝。她嫌恶地往后退了两步,像是怕我身上的穷酸气会顺着冷风钻进她高贵的毛孔。
“妈,跟她废话什么?她那双长满冻疮的手,不知道摸过多少脏东西。五十万?养条狗还得听个响呢,养她三十年,临了还想反咬一口,真是贪得无厌。张嫂,做人要知足,这些年你吃周家的、住周家的,我们还没管你要房租呢。”
说完,她随手将手里喝剩下一半的燕窝泼在了我脚下的雪地里。那黏腻的液体在洁白的雪上烫出一个丑陋的坑,像极了我这卑微的一生。
那晚,我被两名保安架着,像扔垃圾一样扔出了别墅区的电动铁门。我倒在雪地里,看着周家的劳斯莱斯从我身边疾驰而过。车窗降下一缝,我看到了周天赐那张稚嫩却冷漠的脸,他正对着我做鬼脸。
我死在那个最热闹的除夕夜,胃部的剧痛最终被全身的冰冷所覆盖。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之前,我发誓,如果有来生,我绝不再做周家的牛马。
“张嫂!张嫂!你是死人吗?我让你倒的洗脚水呢!”
尖锐的叫嚣声穿透耳膜。
我猛地睁开眼,鼻腔里充斥着一股熟悉的、昂贵的檀香味。这不是阴曹地府,这是周家老宅二楼的起居室。墙上的复古挂钟滴答滴答走着,日历赫然停在:2006年5月12日。
我重生了,回到了二十年前,我三十五岁那年。
“张嫂!你聋了吗?”
周梦瑶正坐在天鹅绒沙发上,双眼缠着一圈洁白的纱布。此时的她十六岁,刚刚因为所谓的“间歇性失明”闹得家里鸡犬不宁。前世,我会心疼地抱住她,任由她抓挠我的脸,一边哭一边哄她,甚至为了给她寻找偏方,在雨里跪了整整一夜。
但我现在只是静静地站着,看着自己那双还没长满冻疮、皮肤尚且紧致的手。
“洗脚水在这。”我走过去,手里端着那盆刚打好的烫水。

“怎么这么慢!你想烫死我啊!”周梦瑶习惯性地抬起脚,想往盆里试探。
我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并没有像往常那样用手去试水温,而是直接将盆往前一递。
“啊——!你想烫死我!”
水温确实有点高,虽然不至于烫伤,但足够让她尖叫。周梦瑶猛地缩回脚,原本缠着的纱布因为动作剧烈而松脱了一角。
我眼尖地发现,那层纱布下的眼皮,正因为惊恐而剧烈地跳动着。
那是装的。
前世直到我临死前才知道,周梦瑶根本没有失明。那是周夫人为了在股权争夺战中博取周先生的同情,也为了让周先生断了把外面私生子领回家的念头,而自导自演的一场苦肉计。周夫人让周梦瑶装瞎,而我是那个被蒙在鼓里、没日没夜伺候这个伪装者的傻子。
“对不起,大小姐,我刚才出神了。”我低下头,声音卑微,眼神里却是一片冰寒。
“出神?我看你是诚心的!等我妈回来,看她不撕了你的皮!”周梦瑶尖叫着,试图把水盆踢翻。
我顺势往后一撤,水花溅了一地,打湿了她昂贵的蕾丝裙摆。
“哎呀,大小姐,衣服脏了。这裙子是夫人刚从巴黎给您订回来的,要是被夫人看到您这么不小心,她又该操心了。您知道的,夫人最近为了先生在外面那个‘朋友’的事,已经很久没合眼了。”
周梦瑶的动作僵住了。她虽然娇纵,但也知道此时周家正处于微妙的平衡中。
“你……你刚才说什么?什么朋友?”
我低头收拾残局,语气惶恐:“没什么,是我听错了。可能是门口的小王乱嚼舌根,说先生带了个怀孕的女人去了南山的别墅。大小姐,您快把纱布缠好吧,别让先生看出端倪,否则夫人的一番苦心就白费了。”
周梦瑶彻底安静了。她那张稚嫩的脸上闪过一丝阴狠,那是和周夫人如出一辙的表情。
我走出房门,看着走廊里挂着的那些所谓名家画作,心里默默盘算。
周家的血管已经开始腐烂了,而我,将是那个亲手割开血管的医生。周梦瑶安静了。她缩在沙发里,原本凌乱的纱布被她重新缠得严严实实。我看着她那副战战兢兢的模样,心里只觉得可笑。前世,我把这张面具当成了脆弱的琉璃,没日没夜地守护,殊不知面具下藏着的,是吃人不吐骨头的獠牙。
我退出了房间,下楼走进厨房。此时的周家老宅,佣人们各司其职。我走进属于我的那块领地,看着炉火上升腾的蒸汽。
这二十年间,我不仅是保姆,更是周家所有人的“垃圾桶”。周夫人的隐秘账本、周先生的私密地址、周梦瑶的嚣张恶行,我全都知道。前世我用这些秘密作为忠诚的投名状,这一世,我要用它们作为砍向周家的铡刀。
晚餐时分,周夫人回来了。她穿着一身香槟色的绸缎套装,虽然神色疲惫,但那股高高在上的主母气势一分不减。
“张嫂,梦瑶今天怎么样?”她换下高跟鞋,随口问道。
“回夫人,大小姐今天心情不太好,摔了药碗。”我低眉顺眼地递上拖鞋,“不过,我听了您的吩咐,变着法子哄着她。大小姐最爱吃甜的,我下午特意做了焦糖布丁,加了双倍的糖。大小姐吃得开心,这会儿正睡着呢。”
周夫人皱了皱眉:“甜食吃多了对身体不好,你是怎么做事的?”
我立刻露出诚惶诚恐的神色,声音略带颤抖:“是我的错……我只是看大小姐失明了太苦,想让她日子里多点甜。而且,大小姐说,吃了甜的心情好,就没那么想寻死觅活了。夫人,您看要不我明天换成清淡的?”
周夫人沉默了片刻。她现在的精力全在防范外面那个“狐狸精”身上,对于周梦瑶,只要不闹自杀、不给她添乱,吃什么、变成什么样,她其实并不太在乎。
“算了,只要她能安静点,随她去吧。她那眼睛……医生说还要‘慢慢恢复’,这段时间你盯着点,别让她乱跑,更别让先生看出异常。”“我明白,夫人。”我低下头,掩盖住眼底的一抹讥讽。
从那天起,我开启了对周梦瑶的“溺杀”计划。
她要吃糖,我就给她做最甜腻的奶油和巧克力;她要看剧(虽然她装瞎),我就在房间里整日播放音量巨大的狗血肥皂剧;她要发脾气掐人,我就把隔壁刚来的小女佣推到她面前,让她发泄个够。
在我的纵容下,周梦瑶不仅身材迅速变得臃肿,性格也变得更加乖戾无知。她以为我是她唯一的亲信,却不知道,我正在亲手剪断她连接社交圈的所有羽毛。
而在周家的另一个角落,十二岁的周天赐正坐在游戏机前。
前世,我是那个夺走他游戏盘、逼着他去写数学卷子的“恶人”。他因此恨毒了我,觉得我是周夫人安插在他身边的耳目。
这一世,我推开他的房门,手里端着一盘炸得金黄酥脆的炸鸡和一听冰镇可乐。
“小少爷,作业写不完没关系。”我温柔地摸了摸他的头,声音里满是慈爱,“张嫂帮您写。您这种天生要继承周氏集团的大才,不该被这些死板的数学公式困住。”
周天赐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思议:“真的?你不告诉我妈?”
“傻孩子,我看着你长大,心疼你还来不及呢。”我笑得满眼慈祥,“只要你开心,张嫂什么都愿意为你做。”
周天赐欢呼一声,重新拿起了手柄。
在我的“关怀”下,周天赐彻底变成了一个在书房里混吃等死、甚至开始偷偷浏览博彩网站的小废人。他性格中的贪婪和懒惰,在我的肥沃土壤里疯狂生长。
就在周家姐弟一步步走向深渊时,我也在为自己寻找退路。
我利用每周半天的休假,换上朴素但整洁的衣服,出入于市区边缘的一家网吧和几间破旧的初创办公室。
通过前世的记忆,我找到了现在的“丧家之犬”,未来的“金融巨鳄”——顾沉。
此时的顾沉,正因为创业失败被高利贷堵在破旧的民房里。
我推开那扇摇摇欲坠的门,看着那个满面胡茬、眼神绝望的年轻人。我没有废话,直接将这三个月从周家“挪”出来的五万块现金放在了桌上。
“你是谁?”顾沉警惕地看着我。
“一个想买你未来的人。”我平静地看着他,“这些钱够你还债并重启项目。我的要求很简单,三个月后,我要看到你进入周氏集团的供应商名录。半年后,我要你成为周夫人最信任的理财顾问。”
顾沉看着我,像是在看一个疯子,又像是在看一根救命稻草。
“你为什么要帮我?”
我走出门,看着海港城逐渐亮起的霓虹,声音清冷:“因为,我需要一双手,替我把周家的天,给翻过来。”
回到周家时,别墅里正灯火辉煌。
周先生回来了。他带着一身酒气,手里还提着一个精美的礼盒。
“张嫂,梦瑶呢?看我给她买了什么。”
我接过礼盒,那是全城独一份的限量版钻石手链。前世,周梦瑶拿到这条手链后,故意在洗澡时让我去找,最后诬陷我偷窃,让我跪在雨里扇了自己一百个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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