激流最终将他们冲到一处布满鹅卵石的浅滩。
雨停了。
不是渐渐停歇,而是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幕布在黎明时分将水汽猛地收起。天空呈现出一种奇异的、过度清晰的灰蓝色,云层薄得像被扯开的棉絮,透出后面一种极淡的、近乎银色的天光。空气中弥漫着河水、湿石和一种雨后森林特有的、混合着腐叶与新芽的清冽气息。
艾丹躺在浅滩边缘,半身浸在冷水中,胸腔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肋骨的钝痛和河水的腥味。他睁开眼,透过被水粘结的睫毛,看到那绝非内圈世界任何已知地方会出现的天色。没有太阳,没有月亮,只有那片均匀、冰冷、毫无生机的银灰。
“我们……冲了多远?”他嘶哑地问,声音几乎被水流声吞没。
几米外,莉亚正费力地跪坐起来,从黏在脸上的湿发中拨开视线。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从腰间摸出那个黄铜器械——竟然还在,虽然湿透,但表面的指针仍在微微颤抖。她快速检查了几个刻度,眉头紧锁。
“不确定,”她终于开口,声音同样沙哑疲惫,但保持着分析性的平稳,“水流速度异常,方向也……不符合已知地理图册。但根据星座微弱的残余方位——如果我的仪器没被磁场干扰得太厉害——我们很可能被冲到了‘先民之地’东南边境的无人区,靠近‘枯骨山脉’的支脉延伸带。”
她停顿一下,补充道:“距离你祖宅的直线距离,可能超过五十里。但那不是重点。”
她从已经湿透变形的小牛皮袋里,艰难地掏出那卷莎草纸——上面的墨水晕开不少,但坐标和地图线条奇迹般地还保留着轮廓。她小心翼翼地将它铺在一块相对平整的石块上,用微微颤抖的手指指向其中一个标注点。
“请看这里,”她说,“地图显示,‘迪亚特洛伊出口’位于内圈世界的极北冰原边缘。但我们要去的第一个节点,不是那里。”
她指尖移动,落在地图内圈世界的中部海岸线上一个星形标记上。“这里是‘寂静之海’的核心区域,标记为‘沉没之星心’,旁边注解:‘亚特兰蒂斯主能源核心沉降处,亦是‘星门’(非冰墙出口)校准锚点’。我们必须先抵达此处,获取‘星门’的完整坐标和验证数据——这可能是开启冰墙出口的关键前置条件之一。”
艾丹挣扎着坐起,冰冷的河水让他牙齿打颤。他凝视着那张晕染开的地图,那些从地窖里烙印进他脑海的坐标和图像与之一一对应。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重的无力感。
“怎么去?”他问,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绝望,“我们连衣服都快烂光了,没有食物,没有钱,连这是哪里都不能确定。而且,”他抬起左手,看着那重新变得暗淡、却依旧隐隐作痛的疤痕,“那些追兵……他们肯定不会放弃。”
莉亚沉默了片刻,低头检查着自己湿透的行装。除了那个黄铜器械和晕染的莎草纸,她随身的小皮囊大多进了水,那些精密的透镜和粉末估计都已失效或混杂。那把暗银色短剑倒是别在腰后,剑鞘密闭性尚可。
“我有一些……应急手段,”她缓缓说,“但需要到一个相对安全、干燥的环境才能施展。至于追兵,”她抬起头,目光看向他们被冲来的上游方向,那片被晨雾笼罩的、崎岖的河岸与森林,“他们失去了我们的地面踪迹,又忌惮水下行动,短时间内应该无法准确定位。但我们不能停留在这里。河岸过于暴露,而且……”
她的话被一阵突如其来的、低沉的咕噜声打断。
不是来自人类喉咙。
艾丹和莉亚瞬间僵住,齐齐转头。
声音来自浅滩上游约二十米处,一堆被河水冲积形成的、半浸在水中的枝干残骸后面。那堆枝干在微微晃动。
艾丹的感官没有报警——没有那些冰冷的、幽蓝的意图脉冲。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粗糙、带着伤痛的生物磁场,正从残骸堆后弥漫开来。那磁场与他左手疤痕间,依旧存在着那条微弱但坚韧的共鸣丝线。
是那头怪物。
它还活着,而且跟着他们被冲了下来。
莉亚的手无声地移向腰后的短剑剑柄。艾丹则抬起手,制止了她。他自己也不太清楚为何这样做——或许是那意识传讯留下的残存信任,或许是共鸣中传来的、毫无掩饰的痛苦与疲惫。
“它救了我们,”他低声说,“而且它受伤了。”
枝干堆又晃动了几下,一个庞大的、暗金色的身形艰难地从后面爬了出来。动作缓慢,甚至有些踉跄。
怪物的样子比昨夜更惨烈。它左侧肩胛处的鳞甲外骨骼碎裂了一大片,露出底下暗红色的、不断渗出粘稠透明液体的肌肉组织。一条前肢不自然地弯曲,显然骨折了。背部和侧腹有多处被能量光束烧灼出的焦黑痕迹,鳞片翻卷,边缘呈玻璃化的熔融状。最严重的是头部:一支碎裂的骨刃——很可能是它自己的——深深嵌在额角,暗红色的血液混合着那种透明液体,糊满了半边脸。
它蹒跚地走到浅滩边缘,离他们大约十米处停下,没有继续靠近。暗红色的眼睛在晨光中显得黯淡浑浊,沉重的呼吸带动整个躯干起伏,每一次吸气都伴随着胸腔深处痛苦的、湿漉漉的杂音。
它看着艾丹。
没有敌意,没有要求,甚至没有明显的情绪。只是一种单纯的注视,仿佛在确认什么。
然后,它巨大的身体晃了晃,前肢一软,庞大的身躯轰然侧倒在卵石滩上,溅起一片水花。它没有完全昏厥,但显然已到极限,只能艰难地维持着呼吸,眼睛半闭,目光依旧锁定着艾丹的方向。
莉亚缓缓松开了剑柄,但警惕未减。“它在追踪你,艾丹。那种共鸣……像是一种生物信标。”
“我知道,”艾丹说,他感到疤痕下的共鸣丝线正传来一阵阵微弱却持续的抽痛,与怪物的伤势同步,“但它没有敌意。至少现在没有。”
“它可能是‘亚纳族’的某种……伴生兽,或者改造生物,”莉亚分析道,目光在怪物破碎的鳞甲和异常的身体结构上逡巡,“也可能是更古老的、内圈世界原生但已近乎灭绝的物种。它的存在本身,就是活证据,证明你所经历的并非幻觉。但我们现在没法带着它,也没法救治它。我们自身难保。”
就在这时,怪物半闭的眼睛突然睁开了一下,发出一声极其低微的、近乎呜咽的声音。同时,艾丹感到左手疤痕处的共鸣丝线拉紧了一瞬,一段破碎的意识画面强行挤入他的脑海:
一片被暗紫色天光照亮的峡谷,谷底流淌着发光的银色溪流。
峡谷深处,一堵天然岩壁,壁上爬满了发着微光的藤蔓,藤蔓掩映着一个低矮的洞口。
洞口内部,干燥,有储存的果干、风干的肉条,石缝里渗出清泉。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安宁、受庇护的频率。
画面随即消失。
艾丹猛地吸了口气。“它……在告诉我一个地方。一个可以藏身、有补给的地方。就在这附近。”
莉亚眯起眼睛。“你能确定方位吗?它可能是在设置陷阱。”
“共鸣传来的感觉……不是欺骗,”艾丹努力回忆那画面中的能量质感,“而且它没有必要。如果它想害我们,昨夜就可以和那些灰甲人一起动手,或者在刚才我们毫无防备时攻击。”
他站起身,步履蹒跚地走到怪物身边。怪物艰难地抬起头,暗红色的眼睛与他对视。艾丹能更清晰地感受到它意识中那片混沌的痛苦,以及一股固执的、近乎本能的守护冲动——守护的对象,就是他。
“带我们去那个地方,”艾丹低声说,并非命令,更像是一种试探性的请求,“如果你还能动的话。”
怪物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声,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但伤腿无法支撑。尝试了两次后,它放弃了,只是用相对完好的前肢,缓缓指向河流下游的方向,然后弯曲指节,比划了一个“之”字形的路径,又指了指远处一片看起来植被格外茂密、地势渐高的丘陵轮廓。
“下游……进入那片丘陵,沿着某种曲折的路径走,”艾丹解读着,“你能……带路吗?哪怕爬着。”
怪物点了点头——一个极其人性化的动作。然后它再次尝试移动,用三条尚且能用的肢体,极其缓慢而痛苦地向浅滩下游爬去,在卵石上拖出一道混着血迹和粘液的湿痕。
艾丹看向莉亚。
莉亚沉默了几秒,最终收起短剑,将那晕染的莎草纸小心叠好。“我们没有更好的选择。但必须保持警惕。它的智力水平显然远超普通野兽。”
他们跟随在缓慢爬行的怪物身后,沿着河岸向下游走去。阳光始终没有出现,那种银灰色的天光恒定地笼罩着一切,让树林和岩石的阴影都显得格外生硬。森林恢复了寂静,只有他们的脚步声、怪物的拖行声,以及远处不知名鸟类的几声空洞鸣叫。
大约走了一个小时,河流在此处拐了一个大弯,怪物指引他们离开河岸,进入一片长满蕨类和低矮灌木的坡地。路径开始变得难以辨认,但怪物似乎对这里的地形极其熟悉,即使在重伤状态下,也能准确地在看起来毫无差别的植被和岩石间选择方向。
空气渐渐变得不同。
不是气味,而是一种感觉。仿佛周围的树木、岩石,甚至吹过的风,都带着一种微弱的、善意的关注。艾丹左手疤痕的共鸣不再仅仅连接怪物,似乎也开始与这片土地本身产生微弱的共振。一种淡淡的、类似檀香混合着古老书卷的气息,隐隐约约地飘散在空气中。
“这里的能量场很……古老,而且相对纯净,”莉亚低声说,她的黄铜器械虽然指针乱颤,但某些刻度始终指向一个稳定的方向,“不是人类定居点,更像是某种……圣地或庇护所的自然残留。”
坡地尽头,是一面陡峭的、布满青苔和裂缝的岩壁。乍看之下并无特殊。但怪物爬到岩壁某处,用前肢推开一丛看似天然生长、实则根部松动的巨大蕨类植物——
后面露出了一个低矮的、约一人高的洞口。
洞口内部漆黑,但那股干燥温暖的气息,以及泉水的清冽气味,立刻扑面而来。与怪物传递的画面一模一样。
怪物停在洞口外,转头看向艾丹,喉咙里发出低微的催促声,然后疲惫地垂下头,似乎连爬进去的力气都没有了。
艾丹和莉亚对视一眼。
“我先进,”艾丹说,从湿透的外套残片上撕下一条布,缠在捡来的木棍上,用莉亚皮囊里还勉强能用的火石点燃,做成一个简易火把。
火光驱散洞口的黑暗,照亮了内部。洞穴并不深,约十米见方,天然形成,但明显有人工整理过的痕迹:地面铺着干燥的苔藓和枯叶,角落堆着一些用大树叶包裹的果干和肉条,石缝中确有清澈的泉水汇成一个小洼。洞壁一角,甚至还有一个用石头垒成的简陋火塘,里面留有陈旧的灰烬。
最引人注目的是洞壁中央,刻着一幅简单的壁画:一个身形高大、轮廓非人的人形,伸手指向远方,而它所指的方向,用颜料画着一颗光芒微弱的星辰。壁画风格古朴粗犷,颜料早已褪色,但依然能辨认。
“这里曾经有人居住,”莉亚走进洞穴,仔细检查那些储存的食物,“果干和肉条都经过很好的处理,可以食用,而且没有腐坏……时间可能不超过几个月。泉水是活水,安全。”
她走到壁画前,用指尖轻轻触摸那些线条。“这风格……不属于已知的任何人类文明艺术流派。指向星辰……或许是某种导航标记,或崇拜对象。”
艾丹则转身回到洞口。怪物依旧瘫在那里,呼吸微弱。他蹲下身,看着它身上狰狞的伤口。
“我们需要帮它处理一下,”他说,“至少止住血,固定骨折。”
莉亚走过来,审视着怪物的伤势。“我没有治疗这种生物的经验。它的生理结构可能和人类完全不同。”
“试试看,”艾丹说。他不知道自己为何如此执着,或许是那共鸣中的信任,或许是它对他们的救命之恩,或许是他内心深处,对这个同样被世界排斥的、孤独的异类,产生了某种同病相怜的认同。
莉亚没有反对。她从自己湿透但内层有防水处理的小皮囊深处,翻出几个幸存的小油纸包,里面是她家族秘制的止血粉和消炎草药膏(对人类有效,对异种未知)。又让艾丹找来一些笔直的树枝和从自己外套上撕下的、相对干净的布条。
处理过程艰难而笨拙。怪物在触碰伤口时发出痛苦的闷哼,但没有反抗,甚至配合地移动身体。艾丹负责按住它,莉亚则用泉水清理伤口,撒上药粉,涂抹药膏,并用树枝和布条进行简陋的固定。当处理到额角那根嵌入的骨刃时,两人都犹豫了。
“直接拔出来可能造成大出血,”莉亚说,“但留着会持续压迫,甚至感染。”
怪物似乎理解他们的困境,它抬起相对完好的前肢,用爪尖碰了碰骨刃旁没有受伤的皮肤,然后做了一个果断拔出的动作。
艾丹咬牙,看向莉亚。莉亚点头,准备好大量的止血粉和布条。
“忍着点。”艾丹低声说,也不知怪物能否听懂。他双手握住骨刃露在外面的部分,触感冰冷坚硬,表面有怪异的螺旋纹路。他深吸一口气,猛地向外一拔——
粘稠的、半透明的液体混合着暗红色的血液喷涌而出。怪物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从喉管深处挤出的嘶吼,整个身体剧烈抽搐了一下,随即瘫软下去。
莉亚迅速将止血粉压上伤口,用布条紧紧缠绕。鲜血很快浸透了布条,但涌出的速度在减缓。怪物的呼吸变得极其微弱,眼睛完全闭上了。
“它失血太多,又经历恶战和长途跋涉,”莉亚检查着它的生命体征(通过颈侧类似动脉的搏动点判断),“能不能撑过去,看它自己了。”
两人将怪物尽可能轻地拖进洞穴干燥处,给它身下垫了更多的干苔。然后,他们才顾得上自己。
他们脱下湿透的外衣,在火塘里生起一小堆火(用洞穴里储备的干柴),烘烤衣物,也温暖几乎冻僵的身体。莉亚检查了那些食物,确认无毒后,两人分食了一些果干和肉条,就着清冽的泉水,勉强补充了体力。
暖意和食物下肚,紧绷了一夜的神经终于稍微松弛。疲惫如潮水般涌来。
艾丹靠坐在洞壁边,看着火塘跳跃的光影在昏迷的怪物身上晃动。它的呼吸虽然微弱,但已经平稳下来。
“它到底是什么?”他轻声问,像是问莉亚,也像是问自己。
莉亚坐在对面,正小心地烘烤着那张晕染的莎草纸,试图挽救上面的信息。“我倾向于认为,它是‘亚纳族’或其相关文明驯化或改造的‘守护兽’或‘斥候单位’。但它的智能水平,以及与你之间的意识沟通能力,超出了普通动物甚至大部分魔法生物的范畴。更可能……它本身就是一种智慧生命,只是形态与我们不同。”
她抬起头,目光落在洞壁的壁画上。“这个洞穴,这些储备,可能正是它为‘任务’准备的临时据点。而它的任务,很可能就是观察并保护特定血脉的觉醒者——也就是你,艾丹。从它昨夜出现的时间点,以及它拼死抵抗灰甲追兵的行为来看,这个假设可能性很高。”
“谁派它来的?”艾丹追问,“‘守望者’?还是……我血脉来源的那个‘故乡’?”
“都有可能,”莉亚说,“或者,是某个我们尚未知晓的、隐匿在历史背后的第三方势力。但无论如何,它现在是我们唯一可能的信息来源和……暂时的盟友。”
她停顿片刻,声音低了些:“艾丹,你接收它意识画面时,有没有感受到……它的情绪?除了痛苦以外的?”
艾丹闭上眼睛回忆。那些画面传递得很快,但印象深处,确实残留着一些碎片:一种漫长的、近乎永恒的孤独守望;一种终于找到目标的、混杂着欣慰与焦虑的急切;以及一种深藏的、对某种遥远存在或场所的眷恋与哀伤。
“它很孤独,”艾丹睁开眼,“而且它似乎在等待什么,已经等了很久。找到我……对它来说,像是完成了某个漫长使命的第一步。”
莉亚若有所思。“如果真是这样,那么它的背后,可能牵连着一个跨越时空的计划或契约。而我们,已经身在其中。”
洞穴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柴火轻微的噼啪声和怪物微弱的呼吸声。
过了一会儿,莉亚再次开口,语气变得务实:“我们在这里最多只能休整一天。食物和水足够,但追兵迟早会扩大搜索范围。我们必须制定下一步计划。”
她展开那张烘得半干、墨迹已经无法完全复原的莎草纸。“根据地图,我们要去寂静之海,最近的出发港口是东南方向的‘海鸥镇’,距离这里……如果我的估算没错,至少还有一百五十里路,而且中间要穿过‘枯骨山脉’的部分隘口和一片被称为‘低语沼泽’的危险地带。以我们现在的状态,徒步几乎不可能。”
艾丹感到一阵窒息。刚刚看到的希望,又被更遥远的艰难现实压垮。
“我们需要交通工具,需要补给,需要钱,”他苦涩地说,“还需要避开追兵和可能沿途存在的其他危险。”

“还需要一个熟悉地形的向导,”莉亚补充道,她的目光投向洞口外那片银灰色的天光,“尤其要穿越‘低语沼泽’,没有本地人带领,我们很可能迷失在那里,或遭遇不测。”
向导。
这个词让艾丹心中一动。他想起父亲在世时偶尔提起的、关于沙漠商队和游牧民的故事。那些人掌握着星空与沙海的语言,能穿越常人无法涉足的绝境。
“或许……”他迟疑地说,“我们可以尝试去附近的村落或贸易点,雇佣一个向导?用……用我祖宅里可能还藏着的、最后一点值钱东西做抵押?”他知道这个想法多么渺茫。祖宅已经被追兵光顾过,恐怕早已洗劫一空。
莉亚摇摇头。“太冒险。追兵很可能在附近城镇布下眼线。而且,普通向导未必愿意,也未必有能力带我们走那条路。”她沉思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黄铜器械的边缘。“我家族的一些文献里,提到过内圈世界的一些隐秘路径和特定族群……例如,沙漠中的‘星语者’后裔,他们有时会充当特殊情况的向导,收费昂贵,但信誉卓著,且对超自然现象有相当的认知和承受力。问题是,如何找到他们,并且让他们相信我们,愿意接手这个明显会惹上大麻烦的委托。”
就在这时,洞口外传来一声极轻的、类似石子落地的声响。
艾丹和莉亚瞬间警觉,同时熄灭火塘,抓起武器(艾丹只有一截削尖的木棍),屏息凝神。
洞里陷入黑暗,只有洞口藤蔓缝隙透进的微弱天光。
几秒钟后,一个身影毫无预兆地出现在洞口,挡住了部分光线。
那人个子不高,但身形精悍挺拔,裹着深褐色、带着风沙磨损痕迹的旅行斗篷,头巾包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在昏暗中依然锐利如鹰隼的眼睛。他站在洞口,没有立刻进来,目光快速扫过洞穴内部——看到熄灭的火塘、堆放的物资、昏迷的怪物,以及角落警惕的艾丹和莉亚。
他的眼神里没有惊讶,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评估和确认的冷静。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独特的、抑扬顿挫的口音,像是长期在广阔天地间呼喊养成的腔调:
“我嗅到了麻烦的味道,以及……旧血的气味。看来,‘星语者’的古老谚语又一次说中了:当‘地脉之钥’觉醒,‘守望之兽’负伤归巢时,‘沙漠之风’便该吹到峭壁之下了。”
他微微拉下头巾,露出一张被风沙磨砺得轮廓分明、肤色古铜的年轻面孔,嘴角带着一丝似是而非的、几乎算不得笑容的弧度。
“我叫卡里姆·本·哈桑。如果你们正头疼如何穿过枯骨山和低语沼泽,去往那个不能明说、但海图指着的地方——或许,我们可以谈谈价钱,和……规矩。”

![[血脉与诸界本源]免费阅读_「艾丹索恩」完结](https://image-cdn.iyykj.cn/2408/129cc7d793c571850760176142a8f5e0.jpg)




![[病秧子先别死,神医娘子来冲喜了!]完结版免费在线阅读_[陆朝宁顾奕初]最新章节目录番外+全文-爱八小说](https://image-cdn.iyykj.cn/2408/047a4fa50207fa2836dee9d005d90569.jp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