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景辰重生的第一件事,就是把结婚证摔在我脸上。
“林晚,我们完了。”
民政局门口人来人往,他站在台阶上俯视我,眼神冷得像十二月结冰的湖面。那张我小心翼翼珍藏了五年的脸庞,此刻写满了我从未见过的厌恶。
我低头看着散落一地的红色碎片——那本该是我们今天来换的,从恋爱证换成结婚证。
“为什么?”我的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
前世,陆景辰也是这样在民政局门口等我。只是那时他捧着一大束玫瑰,单膝跪地,说终于等到我能合法娶我的这一天。我们相识十年,恋爱五年,他曾说我是他贫瘠人生里唯一的光。
可今天,一切都变了。
陆景辰不耐烦地瞥了眼手表:“卫家的车快到了,你收拾一下。从今天起,你去卫家,瑶瑶回来。”
我愣住:“瑶瑶?林瑶?她不是在国外治疗吗?”
“治疗?”陆景辰嗤笑一声,“如果不是你当年抢走了本该属于她的领养机会,她根本不会因为抑郁症出国!林晚,你享受了二十年本该属于瑶瑶的人生,是时候还回来了。”
我如遭雷击。
二十年前,林氏夫妇在福利院领养孩子。原本选中的是比我大一岁的林瑶,可当时林瑶突然高烧,而我因为乖巧安静被临时选中。这件事,是养父母从未隐瞒过的家族秘密。
可陆景辰怎么会知道?而且说得如此理所当然,仿佛亲眼所见?
“景辰,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我没有抢——”
“够了!”他打断我,从西装内袋抽出一张支票,随手扔在我脚边,“五百万,买断我们这些年的情分。从今往后,你是卫家养女,我是林家准女婿,我们两不相欠。”
支票轻飘飘落地,上面龙飞凤舞的签名刺痛我的眼。
两不相欠?
十年陪伴,五年相守,原来在他心里,只值五百万。
远处一辆黑色宾利缓缓驶来,车窗摇下,露出一张冷峻的侧脸。那是卫家现任家主,卫铮,京城商圈人人忌惮的活阎王。
陆景辰见状,下意识退后半步,声音压低却字字清晰:“卫家是什么地方,你我都清楚。那就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炼狱。林晚,这都是你欠瑶瑶的。”
说完,他转身快步走向路边另一辆等候的保时捷。车窗摇下,露出一张苍白柔弱的脸——林瑶。
她朝我投来一个几不可见的微笑,眼神里满是胜利者的怜悯。
我站在原地,看着宾利车门打开,看着陆景辰头也不回地离去,看着那张五百万的支票在风里打转。
然后,我也笑了。
因为就在十分钟前,当陆景辰在民政局里对我冷言冷语时,我也重生了。
前世,我乖乖听了他的话,去了卫家。结果不到三个月,就被卫家那群豺狼虎豹生吞活剥,最后落得个精神崩溃、流落街头的下场。而陆景辰呢?他娶了林瑶,接手林家产业,成了人人艳羡的人生赢家。
临死前我才知道,原来陆景辰也重生了。他早就知道卫家是龙潭虎穴,却还是亲手把我推了进去,只为给他心爱的林瑶铺路。
重活一世,他还想玩这套?
我弯腰捡起支票,仔细抚平褶皱,放进包里。
卫铮已经下车,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衬得他身形挺拔。他目光扫过我,没什么温度:“林小姐,请。”
我抬头看他,忽然问:“卫先生,我去卫家,是以什么身份?”
卫铮挑眉,似乎没料到我会问这个:“养女。我父亲临终前的心愿。”
“那么,”我顿了顿,“我有权利用卫家的资源吗?比如,人脉、资金、教育机会?”
他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很快恢复平静:“既然是卫家人,自然享有卫家人的权利和义务。”
“很好。”我拉开车门,坐进后座,“那我们走吧。”
车子启动,后视镜里陆景辰的身影越来越小。他正搂着林瑶低声说着什么,两人相视而笑,仿佛一对刚刚赢得胜利的眷侣。
我收回视线,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陆景辰,你以为把我推进地狱?

可惜你不知道,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人,最知道怎么把别人拖下去。
卫家庄园坐落在西山脚下,占地近百亩,与其说是家,不如说是个小型王国。
前世我只在这里待了三个月,却仿佛度过了一生。卫家老爷子有三子一女,家族关系错综复杂。表面上和和气气,背地里刀光剑影。而我这个突然空降的“养女”,自然成了所有人的眼中钉。
“这位是你大伯卫建国,二伯卫建军,姑姑卫红。”卫铮语气平淡地介绍,“这是林晚,父亲生前指定的养女。”
客厅里坐着三个人,六道目光齐刷刷落在我身上,像是要把我剥皮拆骨。
“哟,这就是那个林家不要的丫头?”姑姑卫红先开口,四十多岁的人保养得宜,语气却尖酸刻薄,“长得倒是有几分姿色,可惜啊,命不好。”
大伯卫建国推了推眼镜:“既然来了卫家,就要守卫家的规矩。卫家不养闲人,你打算做点什么?”
二伯卫建军哼笑一声:“一个高中辍学照顾生病养母的丫头,能干什么?不如早点嫁出去,换点彩礼实在。”
前世,我就是被这些话打击得抬不起头,整天躲在房间里以泪洗面。可如今——
“我高中辍学是因为养母病重需要人照顾,”我平静开口,目光扫过三人,“但辍学前,我是市一中的年级第一,数学竞赛全国二等奖。如果卫家愿意给我继续学习的机会,我想考大学。”
三人皆是一愣。
卫铮眼底掠过一丝玩味。
“大学?”卫红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你知道卫家孩子都上什么大学吗?常青藤!斯坦福!剑桥!你一个高中辍学的——”
“我可以学。”我打断她,“只要给我一年时间。”
卫建国眯起眼睛:“年轻人有志向是好事,但卫家的资源不是随便给人用的。你想用卫家的教育资源,就得证明你值得。”
“怎么证明?”
“下个月老爷子忌日,家族企业的高管都会来。如果你能在忌日宴会上帮卫家谈成和王氏集团的合作——”他故意顿了顿,“我们就送你出国念书,所有费用卫家承担。”
王氏集团。
我心头一动。前世这个时间点,陆景辰正是靠着拿下王氏的合作案,在林家彻底站稳脚跟。而王氏的掌门人王老爷子,有个怪癖——他只和能陪他下赢围棋的人谈生意。
巧的是,前世我在疗养院那几年,唯一陪伴我的就是一个爱下棋的老爷爷。三年时间,我把他的棋艺学了个七七八八。
“好。”我毫不犹豫,“一言为定。”
卫铮突然开口:“你就这么有把握?”
我转头看他,微微一笑:“没把握,但想试试。反正输了,我也没什么可失去的,不是吗?”
他深深看我一眼,没再说话。
那天晚上,我站在客房阳台上,看着西山脚下星星点点的灯光,拨通了陆景辰的电话。
响了七八声,他才接起来,语气不耐烦:“林晚?有事?”
“陆景辰,”我声音很轻,“卫家的人都很好,谢谢你送我过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我听到他压抑着情绪的声音:“林晚,你别逞强。卫家是什么地方我清楚,你要是现在求我,我或许还能想办法——”
“求你把林瑶送过来替我吗?”我笑了,“不用了。陆景辰,我会在卫家好好生活的。倒是你,和林瑶在一起开心吗?”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看向远处城市璀璨的灯火,“就是觉得,有时候人以为抢到了宝贝,说不定那是烫手山芋呢。祝你们幸福。”
说完,我挂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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