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所有人眼中最乖、最听话的孩子,我也最爱我的爸爸妈妈。
那天妈妈告诉我,只要玩赢了这个不说话的游戏。
她就答应我再也不跟爸爸吵架,我们一家人就能永远幸福地在一起。
所以我蜷缩在七月滚烫的后备箱里。
忍受着如同烙铁般的铁皮和窒息的空气。
直到指甲抠烂、皮肤变紫、心脏停止跳动。
我都没有发出哪怕一声哭喊。
当他们终于打开盖子时,我飘在半空开心地看着他们。
爸爸妈妈,你们看,我赢了,我真的没有出声,
你们为什么不夸夸我,反而哭得那么绝望呢?”
……
这里好黑,好挤。
但我不敢动,因为车外传来了那熟悉的的嘶吼。
“顾海!你今天必须签字,孩子归我!”
“跟着你只会学坏!”
“签你妈!林婉你是不是有病?”
“孩子给你当出气筒吗?”
“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就是个泼妇!”
“我泼妇?是你出轨在先!你那个小妖精……”
争吵声像尖锐的锥子,一下下扎进我的耳膜。
我感觉黑暗中有看不见的怪物在角落里张牙舞爪。
车身突然震动了一下,是他们上车了。
引擎发动了。
我心里涌起一丝希望。
是要带我回家了吗?
只要回了家,妈妈就会把我放出来了。
到时候,我就能骄傲地告诉她,我赢了,你们不许再吵,嘻嘻。
车子动了,在愤怒中急加速。
惯性让我狠狠撞在备胎轮毂上,额头剧痛,但我死死咬着嘴唇。
车里的争吵声更大了,隔着那一层铁皮,再次钻进了我的耳朵。
“顾海你还是不是个男人?”
“既然谈不拢,那就谁也别想好过!”
“疯婆子!不可理喻!”爸爸的怒吼声震得车身都在颤抖。
我好想尖叫,好想用力拍打车门。
可是我不能。
妈妈说了,这是游戏。
要是出声了,我就输了。
输了的小孩,是没有资格提要求的。
为了这个家,顾辰,你要忍住。
我死死咬住自己的手背,眼泪无声地流了满脸。
“别吵了……求求你们别吵了……”
我在心里拼命呐喊。
但我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刚才就是因为我哭闹太大声,想盖过他们吵架的声音,妈妈才跟我玩这游戏的。
妈妈,我听话了。
我不说话,不哭也不闹。
可为什么你们还在吵?
不是说好了我不说话,你们就不吵了吗?你撒谎……
我的眼泪流得更多了。
“儿子我带走了,你这辈子别想再见他!”
妈妈放完狠话,高跟鞋的声音“哒哒哒”地远去。
紧接着是另一串沉重的脚步声,好像把妈妈拉住了。
“你敢?你爱去哪去哪,别想动我儿子和女儿!”
“你看我敢不敢!”
两个人又在车厢后面骂骂咧咧了好久
然后声音慢慢变远。
他们都走了。
把我一个人留在了这里。

后备厢里的温度呈指数级攀升。
不再是桑拿房,而是高压锅。
我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内的水分正在被压榨出来。
眼球开始发胀,像是要爆开。
铁皮被晒透了,散发着一股焦糊味。
我想脱衣服,可是空间太小,我动弹不得。
喉咙里像是吞了一把沙子,干得冒烟。
我想喝水。
我想喝冰可乐。
我想吃冰淇淋。
“妈妈……”
我在心里轻轻喊了一声。
你什么时候来宣布我赢了呀?
我已经很久没说话了。
能不能给我开开门?
哪怕只开一条缝,让我透透气也好。
意识开始变得模糊。
眼前出现了一圈圈彩色的光斑。
我看见了爸爸和妈妈撕毁了那什么离婚协议书。
我看见后备箱盖打开了,刺眼的阳光洒进来。
他们手里拿着冰淇淋,还有大大的拥抱。
“辰辰真棒,我们不离婚了。”
我看见爸爸妈妈带着我和妹妹去海边玩。
我看见……
“妈妈……”
我虚弱的张了张嘴,声音非常微弱。
弥留间我胡言乱语不知说了什么。
然后黑暗吞噬了我。
我的灵魂猛地一轻。
我飘在了半空。
我赢了。
我真的再也没有出声。
爸爸妈妈,你们不许撒赖。
不要再吵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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