飘在半空中的感觉很奇妙。
没有了恐惧,没有了窒息,只有一种淡淡的……忧伤。
爸爸妈妈为什么不看我一眼?是不是我玩得太好了?
我跟着那两串远去的脚步声,飘回了家。

那是我们那栋漂亮的大别墅。
曾经,这里充满了欢声笑语,现在却像个冰窖。
爸爸坐在单人沙发上,领带被扯松了,歪在一边。
妈妈坐在长沙发的另一头,双臂抱胸,脸冷得像冰块。
谁也不看谁。
他们面前都放着一杯冰水。
是佣人端上来的,可是谁都没喝,冰水都压抑不了他们的怒火。
我在茶几旁,看着那两杯水,喉咙下意识地动了动。
虽然我已经感觉不到渴了,但生前的最后记忆,还是让我对水充满了渴望。
“哥哥呢?”
四岁的妹妹念念抱着我最喜欢的奥特曼,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
她眨着大眼睛,左右看了看:“哥哥去哪了?哥哥答应陪我玩打怪兽的。”
爸爸烦躁地又扯了扯领带,一把夺过妹妹手里的奥特曼,狠狠摔在地上。
“啪”的一声。
奥特曼的头断了。
妹妹吓得一哆嗦,眼泪瞬间涌了上来。
“问你那个神经病妈!”爸爸指着妈妈,一脸的厌恶,“问她把你哥哥藏哪儿去了!”
“顾海,你少在这儿装蒜!刚才下车的时候我就没看见辰辰,我不让他跟你,你自己把他锁车里带走了吧?”
我听愣了
巨大的荒诞感袭来。
他们都以为我在对方手里,谁也不愿意退让一步去确认一下。
哪怕是去车库看一眼那辆暴晒在烈日下的车。
哪怕是尸体,也能被早点发现。
可是他们没有。
他们都在赌气,都在等着对方低头。
我拼命飘到他们中间,用力挥手,急得团团转。
“我在这儿!不,我不在这儿!我在车里啊!”
“爸爸!妈妈!我在车里!快去看看我!”
可是我的手穿过了爸爸的肩膀,穿过了妈妈的头发。
声音消散在空气里,连一点回响都没有。
争吵声再次爆发。
“林婉你真是有病!我车钥匙都在你那儿,我怎么带走他?明明是你把他拽下车藏起来了,想以此来要挟我放弃抚养权是不是?”
“顾海你就是个混蛋!明明是你把儿子带走了,现在反咬一口?你是不是把他送去你妈那儿了?”
“放屁!我妈在老家!”
“那就是送去那个狐狸精那儿了!”
又是这些话。
又是无休止的谩骂。
念念捂着耳朵,哭得撕心裂肺。
“不要吵架!不要摔哥哥的玩具!我要哥哥!”
吵闹声,哭闹声,摔东西的声音。
就像一个巨大的绞肉机,绞碎了所有的温情。
我看着念念哭红的小脸,心疼得想去抱抱她。
可是我的手穿过了她的身体。
妈妈似乎是被哭烦了,一把抱起妹妹,大步往楼上走。
“哭什么哭!要什么哥哥,你哥那个白眼狼,跟他爸一样,心里根本没有这个家!”
妹妹哭得更凶了。
妈妈的骂声刺痛了我。
我也哭了,可是鬼是没眼泪的。
不是的,妈妈。
我最爱这个家了。
我为了这个家,你让我不说话我就不说话了。
我现在还在车里等你接我啊。
妈妈,你可千万别跟妹妹玩那个不说话的游戏了。
那个游戏一点都不好玩。
真的。
确认妈妈只是把念念放在床上哄睡,我才松了一口气。
我又飘回客厅,鬼走路真的很快。
爸爸一个人坐在那里,周围烟雾缭绕。
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头。
他烦躁地抓着头发,眼睛通红。
“想拿儿子要挟我?门儿都没有。”他自言自语道。
突然,妈妈从房间里冲了出来。
她直奔玄关,拿起了那把备用车钥匙。
我心里一阵狂喜。
妈妈要去车里接我了吗?
她终于想起我了吗?
我飘到她身边,想推着她往外走。
快点,妈妈,快点。
虽然我已经死了,但我不想在那个黑盒子里烂掉。
可是,妈妈并没有出门。
她转走进厨房,一脚踩开垃圾桶。
“啪嗒”。
车钥匙掉进了满是厨余垃圾的桶里。
妈妈盖上盖子,脸上露出一丝报复的快感。
“想开车带儿子跑?门都没有。谁也别想开车。”
垃圾桶盖合上的那一瞬间。
就像我的棺材板,被再次钉死。
妈妈,你是不是忘了我还在车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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