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窗外突然划过一道闪电,紧接着是滚滚的雷声。
“轰隆——”
我是最怕打雷的。
生前每次打雷,我都会钻进妈妈的怀里,或者躲在爸爸的被窝里。
他们会笑着摸我的头,说:“辰辰是男子汉,怎么还怕打雷呀?”
但最后,他们总会抱紧我。
可是现在,我只能孤零零地飘在主卧的床头。
看着那张两米宽的大床。
爸爸和妈妈背对背躺着,中间隔着宽宽的距离。
我整个鬼躺在他们中间,谁都碰不到我的鬼影。
妈妈背对着爸爸,身体微微颤抖。
我看见她在偷偷抹眼泪。
手机屏幕亮着,是她的相册。
上面是我们一家三口去迪士尼的照片。
那时候妹妹太小没带她,我戴着米奇耳朵,笑得牙齿都露出来了。
爸爸妈妈一左一右亲我的脸颊。
那时候,我们多幸福啊。
妈妈的手指轻轻抚摸着屏幕上我的脸。
“辰辰,对不起,妈妈不想那么大声吼你们的,可是你跟着爸爸躲起来……不知道妈妈会担心吗?”
她的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我想伸手帮她擦眼泪。
我想告诉她:“妈妈,我不怪你。只要你现在去车库看一眼,或许还能给我收尸。或许……或许我还没死透呢?”
虽然我知道那是奢望。
但我还是不想看她哭。
我的指尖只能穿过她的脸颊,带起一阵微弱的冷风。
妈妈缩了缩脖子,把被子裹得更紧了。
突然,爸爸转了个身,面向了妈妈。
床垫震动了一下,妈妈迅速按灭手机,装作睡着的样子。
爸爸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起身走到阳台。
他又点了一根烟。
红色的火星在黑暗中忽明忽暗。
他看着楼下的花园,视线漫无目的地扫过。
最后,他的目光停留在车库的方向。
我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爸爸!
你看一眼那辆车!
求求你,看一眼!
我飘到阳台的玻璃门上,拼命地哈气,试图弄出点动静。

我想在玻璃上写字,想弄出个鬼手印。
但是玻璃上什么也没留下。
“咦?”
恍惚间爸爸感觉车灯闪了一下。
他定睛一看,原来是反光。
“破车也跟我作对”爸爸嘟囔了一句。
把烟头弹了出去,火星在雨夜里闪了一下就灭了。
就在这时,主卧的门被推开了。
穿着小睡衣的妹妹抱着枕头,哭着跑了进来。
“妈妈……我要找哥哥……”
念念爬上床,钻进被窝。
妈妈把她搂在怀里:“念念乖,睡吧,哥哥明天就回来了。”
念念抽泣着,童言无忌地说了一句:
“哥哥说他在黑黑的盒子里……好热……好怕……”
我飘在床边,眼泪虽然流不出来,但灵魂都在颤抖。
念念,我的好妹妹。
只有你听到了哥哥的呼救吗?
我以为这能唤醒他们,让他们哪怕有一丝丝的怀疑。
可是,并没有。
妈妈的脸色瞬间变了。
她猛地推了一下爸爸,指着他的鼻子大骂:“顾海!你还是人吗?”
爸爸一脸懵逼:“我又怎么了?”
“你为了跟我争抚养权,竟然利用这么小的孩子撒谎?”
“你怎么教她的?啊?什么黑盒子?什么好热?”
“顾辰肯定就在你妈家!你为了逼我退步,连这种诅咒儿子的话都教念念说?”
爸爸也炸了:“林婉你疯狗乱咬人是吧?念念才四岁,我能教她这些?”
“那孩子怎么会说这种话?肯定是你教的!”
爸爸气得浑身发抖,一脚踹翻了旁边的椅子。
“不可理喻!简直不可理喻!”
“这日子没法过了!明天民政局见!儿子归我,女儿也归我!你这种神经病不配带孩子!”
“砰”的一声。
爸爸摔门而去,去了书房。
房间里只剩下妈妈抱着念念痛哭。
妹妹吓坏了,缩在妈妈怀里不敢出声,只能小声地喊着“哥哥”。
这一夜。
我在冰冷的车厢里,尸体开始发僵。
他们在温暖的房间里,为了争夺我的“所有权”,互相撕咬,互相伤害。
真正的我,就在楼下几十米的地方。
无人问津。
他们谁也没赢。
而我,输得彻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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