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今天，我没有。
我只是慢慢地直起身，平静地看着她。
我的目光很冷，很静，不带任何情绪，就像在看一个与我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张桂芬被我看得有些发毛，原本还想继续叫骂的嘴张了张，却没发出声音。
我的眼神让她感到了一丝莫名的不安，仿佛眼前的这个女人，和过去那个逆来顺受的儿媳妇，已经完全不同了。
我没有说一句话。
我拉起我那两个沉重的行李箱，转身走向电梯。
箱子的轮子在光洁的地砖上滚动，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那是过去与我告别的回音。
在小区门口，我叫了一辆网约车。
“师傅，去全季酒店。”
司机愣了一下，透过后视镜看了我一眼。
“小姐，你说的是那个……希尔顿旗下的全季吗？那可是咱们市最贵的五星级酒店。”
我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对，就是那个最贵的。”
酒店顶层的总统套房，大得有些空旷。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的璀璨夜景，那些曾经让我觉得遥不可及的霓虹，此刻就踩在我的脚下。
我将自己扔进客厅那张柔软得不像话的沙发里，第一次 ощу到了用钱砸出来的眩晕感。
这是我人生中第一次，如此毫无顾忌地奢侈。
我叫了客房服务，点了最贵的红酒和晚餐，一个人坐在巨大的餐桌前，机械地吃着。
食物的味道很模糊，只有红酒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时，才带来一丝真实感。
我在能容纳几个人的圆形浴缸里放满了热水，将自己整个沉浸其中。
温热的水流包裹着我，一点点洗去我身上的寒气和疲惫。
也洗去了过去十年，那个叫“陈辉太太”的身份烙印。
水汽氤氲中，我仿佛看到了过去那个卑微的自己。
为了他，我放弃了我的专业，一头扎进他那家小小的公司，从行政做到财务，再到副总。
我为他打理好公司的一切，让他可以安心地在外面拓展业务，扮演他的成功人士角色。
我为他照顾好他的家庭，忍受他母亲的尖酸刻薄，调和他家那些鸡毛蒜皮的亲戚关系。
我以为这就是爱情，是婚姻，是同舟共济。
直到公司遭遇危机，资金链断裂，他才露出了他那张被精心伪装的、极度利己的脸。
他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我头上，说是我管理不善，说是我这个“妇道人家”的错。
然后，他像扔掉一件无用的旧家具一样，扔掉了我。
浴室的镜子上蒙了一层厚厚的水雾，我看不清自己的脸。
也好。
就让过去的那个林晚，彻底死在这片水雾里吧。
第二天，我睡到自然醒。
阳光透过纱帘照进来，在地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楼下的高端商场。
我从前几乎没来过这种地方，总觉得一件衣服的钱，够公司周转好几天了。
陈辉也总说，我是他的贤内助，不需要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
现在想来，真是可笑。
我走进一家又一家奢侈品店，导购们审视的目光在我身上停留片刻，然后换上职业的微笑。
我面无表情地刷卡，从内衣到外套，从鞋子到包包，全部换新。
最后，我走进一家顶级的发型设计室。
“剪短。”我对发型总监说。
及腰的长发被毫不留情地剪去，镜子里的女人渐渐露出了清晰的轮廓。
一张陌生的、带着几分凌厉和疏离的脸。
干练的及肩短发，让她原本温婉的五官多了一丝英气。
当我换上新买的香槟色真丝衬衫和剪裁利落的阔腿裤，从更衣室里走出来时，我自己都愣住了。
镜子里的那个女人，优雅，自信，眼神里带着一种淬炼过的光芒。
原来，我也可以是这个样子的。
下午，我按照短信上的地址，找到了位于市中心 CBD 的宏远地产总部。
气派的写字楼，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行色匆匆的职场精英。
张顾问已经在前台等我，看到我时，他眼中闪过一丝惊艳，随即换上更加热情的笑容。
他将我引到一间视野极佳的会客室，详细地向我介绍了那块地皮的升值过程。
一切都和他在电话里说的一样，甚至比我想象的还要夸张。
随着市政府新规划的公布，那里已经成了全城最炙手可热的宝地，无数开发商挤破了头想分一杯羹。
“林女士，目前我们给您提供两种方案。”张顾问递给我一份文件，“第一，是我们宏远直接出资收购，我们可以给到九千万的报价。第二，是合作开发，由您出地，我们出资出力，未来的收益按照比例分成。”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当然，无论您选择哪种方案，我们都建议您咨询一下专业的法律和投资顾问。我们为您引荐了业内最顶尖的顾言律师，他刚好在我们公司。”
几分钟后，会客室的门被推开。
一个穿着合体高级西装，戴着金丝边眼镜的男人走了进来。
他大约三十五六岁，身形挺拔，气质冷静而睿 G。
“林女士，你好，我是顾言。”
他的声音和他的外表一样，沉稳，专业，让人莫名地心安。
他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进入主题。
他用不到半小时的时间，就清晰地剖析了两种方案的利弊。
他的逻辑缜密，眼光毒辣，指出的几个关键点都是我完全没有想到的。
“我个人建议，您不要急于出售。”顾言的指尖在文件上轻轻敲了敲，“这块地的升值潜力还远没有到顶。您可以先将地皮的部分权益进行抵押，从银行获取一笔启动资金，解决您当下的问题。剩下的，可以待价而沽，或者寻找更合适的开发伙伴，将利益最大化。”
他的建议，冷静、客观，并且完全站在我的立场。
我看着他，这个陌生的男人，在我人生最混乱的时刻，为我指明了一条最清晰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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