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潜入东宫当药女，只想偷一句救命口诀。
病弱太子却咳着血对我说：“做我的药，我的命、这江山，以后都归你管。”
我为他试毒七年，看他铲除政敌、囚禁太后，终于登临帝位。
登基前夜，他却砸碎玉玺，烧了龙袍，在满朝文武的惊呼中攥住我的手：
“孤尝过最毒的权，不及你一味药苦。莫小仙，这天下，我不要了。”
后来江南烟雨里，总有个俊朗男子蹲在“济世堂”门口，小心翼翼地替他怀孕的娘子熬药。
有人认出他惊叫：“您、您不是那位……”
他竖起手指轻笑：“嘘，我如今只是莫大夫的夫君。”
我混进东宫那天，是个阴雨连绵的午后。
伪造的文书上，我是药材铺子新来的记账学徒，因掌柜与东宫采买太监有旧，被塞进来“长长见识”。
真正的原因，只有我自己知道。
我爷爷莫怀仁，前朝太医院院判，七年前因“误诊”被赐死。他留给我的遗物里，除了一箱未完成的《民间济世医录》手稿，还有半句染血的药方口诀——
“观音垂泪，以毒攻毒”。
那是天下奇毒“拜观音”唯一解法的前半句。
爷爷临终前攥着我的手说：“小仙……完整口诀在宫里……太后……她害我……太子也……”
话没说完，人就没了。
我知道“拜观音”是什么。中此毒者，初时体虚畏寒，咳血盗汗，脉象如游丝却缠绵不死。毒发时五脏如焚，活不过二十四岁。
而当今太子齐珏，今年二十二。
东宫药房弥漫着苦涩的香气。我垂首跟在太监身后，眼睛却迅速扫过一排排药柜。
龙涎香、曼陀罗、钩吻、附子……
都是剧毒之物。
“新来的，手脚麻利点。”管事的王公公尖着嗓子，“殿下的补药在炉上，盯好了，三个时辰后送去书房。”
我应了声，待他离开，立刻掀开药罐。
褐色的药汁翻滚，气味甘苦。我舀起一勺，细细辨认。
当归、黄芪、熟地……确是补气血的方子。
但不对。
我用银针探入罐底，轻轻搅动。针尖提起时，沾了些许极难察觉的金色细末。
凑近鼻尖——甜腻中带着一丝腥。
龙涎香。
混着微量曼陀罗花粉。
我后背一凉。
这两味药，单用各有功效，但混合在补药中长期服用，会悄无声息地催发“拜观音”的毒性，让中毒者永远虚弱无力，却查不出根源。
下毒的人，心思歹毒至极。
“看出什么了？”
一个低沉微哑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
我猛地转身。
书房门边，倚着一个身穿月白常服的青年。他面色苍白如纸，身形瘦削，松松披着件狐裘，正捂着嘴轻咳。指缝间，隐约渗出血色。
可他那双眼睛——漆黑，深不见底，像淬了寒冰的潭。
太子齐珏。
我压下心头震动，福身行礼：“奴婢见过殿下。奴婢正在检查药性，恐有药材配伍不当……”
“不当？”他慢慢走到药罐边，咳了两声，声音轻飘飘的，“王公公说，这是太医院开的十全大补汤。”
我抬头，直视他的眼睛：“这不是补药。”
空气安静了一瞬。
窗外雨声淅沥。
齐珏忽然笑了。苍白的面容因这一笑，竟生出几分惊心动魄的艳色。
“哦？那是什么？”
“是毒。”我斩钉截铁，“龙涎香混曼陀罗，意在催发殿下体内原有的‘拜观音’毒性。长期服用，殿下会越来越虚弱，却永远查不出病因，直到……”
“直到我二十四岁暴毙，合情合理。”他接话，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他知道了。
他早就知道。
齐珏缓缓坐下，指尖轻轻敲着桌面：“你叫什么名字？”
“莫小仙。”
“莫怀仁的孙女？”
我浑身一震。
他连这个都知道。
齐珏又咳起来，这次咳得撕心裂肺，苍白的脸上泛起病态的红晕。我下意识上前一步，却见他抬手止住我，从袖中掏出素帕，慢条斯理地擦去唇边血迹。
“七年前，你爷爷因不肯替太后制一种控制人心的毒，被构陷误诊，赐死。”他抬眼看我，目光锐利如刀，“你潜入东宫，是为了找完整解药口诀，替他平反，完成那本医书。”
每一句，都砸在我心上。
我握紧拳头：“是。”
“好。”齐珏将染血的帕子扔进火盆，看着它化为灰烬，“我们做个交易。”
他站起身，虽然瘦弱，却有种迫人的气势。
“你留下来，做我的专属大夫。用你的医术，帮我试药解毒，压制‘拜观音’的毒性。”
“作为交换，我帮你找完整口诀，开放东宫所有药材典籍，动用一切力量为你爷爷平反。”
“此外——”他走到我面前，离得很近，我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药味和血腥气，“东宫之内，除我之外，你无需向任何人低头。”
雨声敲窗。
我看着他深不见底的眼睛：“殿下凭什么信我？”
“就凭你刚才一眼就看出药有问题。”他微笑，那笑意却未达眼底，“也凭你现在别无选择。太后的人如果知道你是莫怀仁的孙女，你活不过今晚。”
他说得对。
我从潜入那一刻起，就已在悬崖边上。
“成交。”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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