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的余晖给“淘淘乐”二手市场镀上了一层暖金色，空气里混杂着旧书页的霉味、廉价香水和油炸食品的气息。林浩然挤在熙攘的人流中，手指下意识地捏了捏裤兜里仅剩的三张百元钞票。这个月房租刚交完，工资还有一周才发，他得精打细算。
“老板，这个充电宝三十卖不卖？”他蹲在一个堆满电子杂货的摊位前，拿起一个外壳磨损的充电宝。
摊主是个精瘦的中年男人，眼皮都没抬：“五十，最低了，新的要一百多呢！”
林浩然叹了口气，放下充电宝。他目光扫过摊位角落，一堆蒙尘的旧手机配件里，一个黑色的长方体吸引了他的注意。它看起来像早期的智能手机，但更厚实，塑料外壳边缘有些发黄，屏幕是那种老式的电阻屏，上面还贴着一张早已失效的磨花了的保护膜。
“老板，这个……老古董手机怎么卖？”他捡起来掂了掂，入手意外的沉。
“那个啊，”摊主瞥了一眼，“不知道哪个犄角旮旯翻出来的，开不了机，当个模型摆着玩吧。你要的话，二十拿走。”
“十块。”林浩然习惯性地还价，心里盘算着拆点零件或许有用。
“行行行，十块就十块，占地方。”摊主挥挥手，像赶苍蝇。
林浩然付了钱，把这部沉甸甸的老手机塞进背包。就在他转身离开时，似乎感觉到一道视线落在背上。他回头望去，市场入口的阴影里，站着一个穿着洗得发白藏青色褂子的老头，须发皆白，面容模糊，只一双眼睛异常清亮，正静静地看着他。林浩然心头莫名一跳，再定睛看时，那老头却不见了踪影，仿佛只是光影的错觉。
回到租住的狭小单间，林浩然把背包往床上一扔，顺手掏出了那部老手机。他找出抽屉里各种型号的充电器挨个试，结果都不匹配。最后，他翻出一条接口奇特的老式数据线，插上电源适配器。红灯亮起，显示正在充电。
“居然还能充？”林浩然有些意外。他按下侧面的电源键，屏幕毫无反应。等了十几分钟，再按，依旧一片漆黑。“看来是真坏了。”他有些失望，随手把手机丢在床头柜上，转身去煮泡面。
夜色渐深，窗外城市的霓虹灯光透过没拉严的窗帘缝隙，在墙壁上投下变幻的光斑。林浩然早已沉入梦乡，房间里只有他轻微的鼾声和闹钟指针走动的滴答声。
突然，一片死寂中，床头柜上传来极其细微的“嗡”的一声轻震。
那部老旧的手机屏幕，毫无征兆地亮了起来！
幽绿色的光芒在黑暗中显得格外诡异，屏幕中央，一个林浩然从未见过的、图标古朴的微信界面自动跳了出来。没有登录过程，没有好友列表，只有一个孤零零的聊天窗口，顶端的备注赫然是两个字——【阎王】！
林浩然睡得正沉，毫无察觉。
屏幕上，一个血红色的、不断跳动的输入光标闪烁着。几秒后，一行冰冷、毫无感情的文字凭空出现在对话框里：
“林浩然，阳寿已尽，三日内来地府报到。”
字体是那种古老的隶书，颜色却殷红如血，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刺骨的寒意。
似乎是感应到信息发送成功，手机屏幕的光线骤然增强，幽绿的光芒瞬间照亮了小半个房间，也映亮了林浩然沉睡中微微皱起的眉头。他不安地翻了个身，嘴里含糊地嘟囔了一句梦话。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猛地一暗，随即又亮起。原本的微信界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全屏的下载进度条。进度条上方，三个龙飞凤舞、仿佛用朱砂写就的古篆大字清晰可见——“三界通”。
进度条飞速前进，短短几秒便达到了100%。
“叮”的一声轻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一个全新的、图标由青、金、黑三色流光交织而成的APP，静静地出现在了手机屏幕的正中央。APP下方，一行小字缓缓浮现，又迅速隐去：
“三界互联，一念通达。”
林浩然是被一阵持续不断的“嗡嗡”声吵醒的。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令人心烦意乱的穿透力，固执地钻进他的耳膜。他烦躁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试图隔绝这恼人的噪音。昨晚加班到深夜，他只想多睡一会儿。
嗡嗡声依旧。
“谁啊……”他含糊地嘟囔着，带着浓重的睡意睁开惺忪的双眼。房间里光线昏暗，窗帘缝隙透进城市清晨灰蒙蒙的天光。噪音的来源就在床头柜上——是他昨天花十块钱买回来的那部老古董手机。
此刻，那部本该是“模型”的手机屏幕正散发着幽幽的光芒，在昏暗的房间里异常醒目。屏幕上不再是昨晚那诡异的微信界面，而是一个全新的APP图标。那图标由青、金、黑三色流光交织而成，如同活物般缓缓旋转，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神秘感。图标下方，是三个古朴的篆字——三界通。
林浩然彻底清醒了。昨晚睡前模糊的记忆碎片瞬间涌入脑海：充电、屏幕亮起、诡异的“阎王”信息……冷汗瞬间浸湿了他的后背。
“恶作剧？病毒？”他心脏狂跳，一把抓过手机。入手依旧是那种沉甸甸的冰凉感。屏幕亮着，除了那个“三界通”APP，再无其他图标，连基本的返回键和菜单键都没有。
他颤抖着手指，点了一下那个流光溢彩的图标。
屏幕瞬间变化，一个简洁却风格奇异的界面跳了出来。背景是深邃的星空，点缀着点点星芒。界面顶部是几个大字：“三界互联，一念通达”。下方则排列着几个功能模块的入口图标，设计得古意盎然，却又带着科技感。
林浩然的目光首先被一个名为“仙娱直播”的图标吸引。图标是一个云雾缭绕的宫殿剪影。鬼使神差地，他点了进去。
画面一闪，一个清晰得不可思议的直播画面跳了出来。背景是琼楼玉宇，仙气缭绕，美得不像人间。画面中央，一位身着霓裳羽衣、容貌倾城的女子正在翩翩起舞。她的舞姿轻盈曼妙，衣袂飘飘，每一次旋转都带起流光溢彩，仿佛连空气都在随着她的韵律流动。直播间上方，一行不断滚动的弹幕看得林浩然目瞪口呆：
“前排舔屏！嫦娥仙子YYDS！”
“仙子今天跳的是新编的《月宫清影》吗？太美了！”
“打赏一朵千年雪莲！求仙子回眸一笑！”
“楼上的，千年雪莲也好意思出手？看我打赏一颗蟠桃核！”
“广寒宫吴刚：仙子舞姿无双，小神已备好桂花酒，静候仙子闲暇。”
嫦娥？吴刚？蟠桃核？林浩然感觉自己的大脑CPU快要烧了。他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疼得龇牙咧嘴。不是梦！
他手忙脚乱地退出直播，心脏还在砰砰直跳。目光扫过其他图标：“地府速递”？“三界通讯录”？“三界任务”？每一个名字都透着浓浓的不靠谱。
他点开“地府速递”，界面风格瞬间变得阴森幽暗，背景是流淌的冥河和隐约的鬼影。商品列表更是让他头皮发麻：
【孟婆汤（特调款）：忘忧解愁，舒缓压力，人间一日体验装。售价：1点阴德。】
【彼岸花束（保鲜期七日）：寄托哀思，沟通阴阳。售价：5点阴德。】
【无常快递（加急）：指定地点，阴魂送货上门（限地府辖区）。售价：10点阴德。】
【判官笔（仿品）：书写流畅，自带微弱驱邪效果。售价：50点阴德。】
“阴德？这都什么跟什么啊！”林浩然感觉自己快要疯了。他退出“地府速递”，手指不受控制地点开了“三界通讯录”。
一个极其简洁的列表展开。没有头像，只有名字和简短的备注。林浩然的目光从上到下扫过，呼吸都停滞了：
【孙悟空（花果山美猴王）：备注：找俺老孙喝酒？】
【嫦娥（广寒宫）：备注：新舞编好了吗？】
【阎罗王（地府）：备注：公务繁忙，非诚勿扰。】
【黑白无常（勾魂司）：备注：出差中，有事留言。】
【太白金星（天庭）：备注：炼丹中，勿扰。】
【牛头马面（地府）：备注：巡逻中。】
【哪吒（三坛海会大神）：备注：打游戏，别烦我。】
每一个名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林浩然的心上。昨晚那条来自“阎王”的信息，瞬间变得无比真实，带着冰冷的死亡气息，再次攫住了他的心脏。
阳寿已尽！三日内报到！
巨大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他感觉手脚冰凉，浑身僵硬，连呼吸都变得困难。他只是一个普通的社畜，每天为房租和温饱发愁，怎么会突然卷入这种神话传说里的生死簿事件？
“假的！一定是假的！恶作剧！高科技诈骗！”他语无伦次地喃喃自语，试图说服自己。但手机上那清晰无比的“三界通”界面，通讯录里那些只存在于神话故事里的名字，都在无声地嘲笑着他的自欺欺人。
怎么办？等死吗？去地府报到？他连地府大门朝哪开都不知道！
极度的恐慌之下，林浩然脑子里一片混乱。他几乎是凭着本能，点开了通讯录里“阎罗王”的名字。一个类似微信的聊天窗口弹了出来。背景是翻腾的黑色云雾，透着森然鬼气。
他手指颤抖着，在输入框里胡乱打了一行字：“阎王大人！饶命啊！我上有老下有小……不对，我还没结婚！我不想死！求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吧！” 发送。
消息如同石沉大海，毫无反应。冰冷的恐惧感越来越深。
林浩然急得满头大汗，目光在简陋的界面上乱扫。突然，他看到了聊天窗口右下角一个不起眼的图标——一个红色的圆形，上面写着“包”字。
红包？
一个荒诞的念头闪过他的脑海。人间办事，有时候不也流行“意思意思”吗？虽然对象是阎王……但死马当活马医吧！
他点开红包功能，发现里面空空如也。系统提示：【可用余额：0点功德值。0点阴德值。0点仙灵石。】
他什么都没有！林浩然急得快要哭出来。他尝试着在金额栏里输入了一个数字：0.01。单位选项只有一个：【功德值】。
不管了！他咬着牙，在红包封面上输入“一点心意，阎王大人笑纳”，然后点击了发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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