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娘。”
最后两个字,他吐得很轻,很慢,却像两颗烧红的子弹,狠狠撞进顾笙的耳膜,穿透颅骨,在她早已筑起铜墙铁壁的心房上,炸开一片灼热的空白。
全身的血液似乎在这一刻轰然冲上头顶,又在瞬间褪得干净。冰冷的指尖和滚烫的耳廓形成诡异的对比。顾笙能清晰地听到自己陡然失控的心跳,在死寂的走廊和门内狭小的空间里,擂鼓般撞击着胸腔。
她猛地抬手,想要推开他,手腕却在半空被他轻易捉住。
他的掌心滚烫,牢牢箍住她微凉的手腕,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桎梏。
走廊尽头似乎传来极轻微的脚步声,又或许是错觉。
陆执适时地松开了手,后退了半步,重新拉开了那点令人窒息的距离。他看着她,看着她凝固的脸上终于裂开一丝难以掩饰的震愕与狼狈,看着她那在灯光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耳垂开始,迅速蔓延开一片绯红的耳廊。
那红,像是雪地里骤然绽开的梅花,刺眼。又鲜活。
他眼底的笑意,终于漫了上来。
“报告完毕。”他恢复了那种略带散漫的语调,甚至拾手,像模像样地敬了个还不算十分标准的军礼,“请首长指示。没什么事的话。我先归队了。免得...真的违反纪律。”说完,他不再看顾笙的反应,转身,步伐不紧不慢地朝着楼梯口走去。背影很快消失在走廊拐角的阴影里。
顾笙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手腕上被他握过的地方,皮肤还在隐隐发烫。耳边回荡着他那句“逃跑的新娘”,每一个字都带着倒刺,刮擦着旧日的伤疤。

冰冷的怒意后知后觉地汹涌上来,却被更深处一股陌生的、失控的悸动搅得翻腾不息。她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一点铁锈般的腥甜。
许久,她才猛地抬手,“秤”一声关上了房门。
厚重的门板隔绝了内外。
走廊重归寂静。
只有门内,从未有过的紊乱心跳,和那对在昏暗光线下,红得滴血般的耳尖,无声地诉说着方才发生的一切。
凌晨四点半,天色是浓稠的墨蓝,只东边天际裂开一丝暗青。尖锐的哨声如同淬了冰的钢针,瞬间刺破特战预备队营房的死寂。
“起床!紧急集合!三分钟!操场!”
吼声伴随着沉重的拍门声在楼道里炸开。几乎是哨响的同一秒,顾笙已经翻身下床。她没有开灯,黑暗中动作迅捷得如同蓄势已久的猎豹,迷彩作训服、作战靴、腰带....所有物品都在固定的位置,手指精准地划过。三十秒,她已经穿戴整齐,背起早已准备好的标准负重背包,拉开门冲了出去。
走廊里一片混乱的嘈杂,脚步声咚咚撞响,夹杂着新兵仓促间碰撞的闷哼和压抑的低咒。顾笙的身影融入奔跑的人流,却像一道劈开波浪的锐箭,速度极快,步伐却异常稳定。
陆执所在的二班宿舍在三楼最东头。他几乎是哨响瞬间就睁开了眼,眼底没有半点刚醒的迷蒙。
五年的商场搏杀,他早已习惯在任何状态下保持最高警戒。但他没有立刻动,而是侧耳听了半秒走廠的动静,确认不是局部骚动后,才利落起身。
他的动作同样快。甚至带着一种从容不迫的节奏感,与周围其他新兵略显狼狈的忙乱形成对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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