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后。
寻道宗那破败不堪的议事大殿里，飘荡着一股这辈子都没闻过的奇异香气。
那不是普通的饭香，那是灵石燃烧的味道。
那是金钱腐烂的芬芳。
一张缺了角的长桌上，此刻摆满了琳琅满目的珍馐美味。
正中间是一整只烤得金黄酥脆的赤炎灵猪，猪皮上还滋滋冒油，每一滴油似乎都在喊着：我很贵。
旁边摆着三坛泥封未开的百年灵酒“醉生梦死”，光是闻一口酒气，练气期的弟子估计都能醉倒三天。
还有什么清蒸雪莲鱼、爆炒赤血鸡、翡翠灵米饭……
这一桌子菜，就是寻道宗最后的五百灵石。
陆长生坐在主位上，手里抓着一只硕大的灵猪蹄，吃得满嘴流油，心里那个美啊。
这才是生活。
这才是穿越者该有的待遇。
比起前身记忆里天天啃干硬的馒头，喝清淡的白粥，这一顿简直是帝王级的享受。
关键是，这每一口下去，吃的不仅是肉，更是系统的完成度。
吃掉这只猪蹄，我又离成圣近了一步。
真香。
但大殿里的气氛，除了陆长生一个人在狂欢，其余人都跟上坟一样沉重。
大长老古莫坐在陆长生左手边，手里哆哆嗦嗦地捧着一碗晶莹剔透的灵米饭，眼泪止不住地往碗里掉。
啪嗒。
啪嗒。
咸湿的泪水拌着昂贵的灵米，古莫觉得每一口咽下去的不是饭，是宗门的血肉。
在他身后，站着五个瘦得像猴一样的外门弟子。
他们是宗门最后剩下的苗子，此刻一个个瞪大了眼睛，不停地吞咽口水，却没一个人敢动筷子。
陆长生啃完一只猪蹄，随手把骨头往地上一扔，发出一声脆响。
他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一抬头，发现大家都在盯着他看。
怎么个意思？
陆长生眉头一皱，把筷子往桌上一拍。
吃啊！
都愣着干什么？给你们省钱呢？
这可是必须要在一个时辰内吃完的，吃不完要是剩下了，万一那抠门系统判定这属于“资产留存”怎么办？
陆长生板起脸，拿出了宗主的威严。
大长老，你哭什么？
陆长生指了指古莫手里的碗。
这灵米饭里有沙子？还是这赤炎灵猪不合你胃口？
古莫颤抖着放下碗，声音嘶哑得像是吞了一把沙子。
宗主，属下……属下吃不下啊！
他指着桌上的盛宴，手指都在痉挛。
这一顿饭，吃掉了我们所有的积蓄！明天怎么办？护山大阵没灵石维护，过几天就要停转了！若是仇家上门……
古莫说着，悲从中来，又要抹眼泪。
陆长生心里翻了个白眼。
护山大阵停了才好呢，要是能直接被灭门，我当场感谢仇家祖宗十八代。
但他脸上却是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他站起身，也不擦嘴边的油渍，背着手走到古莫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古长老，你糊涂啊。
陆长生叹了口气，语气深沉。
我且问你，修仙一途，修的是什么？
古莫一愣，下意识回答：修的是长生，是大道。
错！
陆长生一声暴喝，吓得那几个外门弟子差点跪下。
修的是一口气！
陆长生指着自己的胸口，开始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人活着就是为了这一口气。咱们寻道宗穷了这么多年，弟子们一个个面黄肌瘦，道心都快饿没了！
若是连饭都吃不饱，还谈什么大道？还谈什么守护宗门？
他指着桌上的灵肉，声音激昂。
我今天把这五百灵石全花了，就是要告诉你们一个道理。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只有把肚子填饱了，把气血养足了，咱们才有力气去想明天的事！
如果连今天都过不去，哪来的明天？
陆长生说完，直接撕下一只鸡腿，硬塞到古莫手里。
吃！
这是本座的命令！
必须吃完！谁敢剩下一粒米，就是违抗门规，逐出宗门！
古莫握着那只热腾腾的鸡腿，感受着里面澎湃的灵力。
他看着陆长生那坚定的眼神，恍惚间，仿佛看到了一位不畏生死、破釜沉舟的绝代枭雄。
宗主说得对……
若是连肚子都填不饱，何谈复兴宗门？
宗主这是在用这种极端的方式，唤醒我们的血性啊！
古莫的眼神逐渐变了。
从绝望，变成了悲壮。
好！
古莫猛地站起身，举起鸡腿，像是举着一把战刀。
既然宗主有此豪情，老夫今日就陪宗主疯一把！
吃！
古莫张开大嘴，狠狠地咬了一口鸡腿。
真香。
这赤血鸡乃是二阶妖兽，肉质鲜嫩，蕴含着浓郁的气血之力。
一口下肚，一股暖流瞬间从胃里炸开，流向四肢百骸。
古莫那枯竭多年的经脉，竟然因为这一口肉，产生了一丝颤动。
那五个外门弟子见大长老都动嘴了，再也忍不住了。
就像是一群饿狼扑向了羊群。
嗷的一声。
五个人冲向了餐桌。
师兄！那个猪耳朵给我留点！
别抢我的灵米饭！我这辈子没吃过这么香的饭！
呜呜呜，太好吃了，我想起了我娘……
风卷残云。
杯盘狼藉。
陆长生看着这群狼吞虎咽的家伙，欣慰地点了点头。
对嘛。
这就对了。
吃吧吃吧，最好把脑子都吃坏，以后别想着修炼，天天想着干饭，那我这宗主就当得稳了。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桌上的盘子比脸都干净。
那三坛“醉生梦死”也被喝了个精光。
陆长生虽然只有练气三层，但他现在的身体经过系统改造，酒量还算不错，只是觉得有点晕乎乎的。
但他看了一眼周围，情况好像有点不对劲。
五个外门弟子此刻一个个面红耳赤，像是煮熟的虾米一样躺在地上哼哼。
他们修为太低，哪里承受得住这么补的灵食？
体内的灵气多得快要溢出来了，如果不赶紧引导炼化，估计要流鼻血流到贫血。
而大长老古莫……
这老头此刻正盘腿坐在椅子上，满脸通红，头顶上甚至开始冒白烟了。
陆长生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
这老头该不会是吃撑了，要脑溢血吧？
要是大长老吃死了，那算不算我恶意杀害宗门成员？系统会不会电我？
喂，大长老，你没事吧？
陆长生小心翼翼地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古莫的肩膀。
这一戳不要紧。
轰！
一股强横的气浪猛地从古莫体内爆发出来。
陆长生毫无防备，直接被这股气浪掀翻在地，摔了个屁股墩儿。
哎哟卧槽！
陆长生揉着屁股，刚想骂人。
只见古莫猛地睁开双眼，两道精光如同实质般射出。
他那原本佝偻的背脊，此刻竟然挺得笔直，浑身的骨骼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爆响。
筑基初期……
筑基中期……
气息一路飙升，最后稳稳地停在了筑基后期！
困扰了古莫整整十年的瓶颈，就在这一顿胡吃海喝中，像是窗户纸一样被捅破了。
古莫深吸一口气，感受着体内奔腾如江河的灵力。
他缓缓转头，看向还在地上揉屁股的陆长生。
那眼神，充满了狂热的崇拜和震撼。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啊！
古莫噗通一声，直接跪在了陆长生面前，地板都被他膝盖砸出了两个坑。
宗主神算！宗主大恩！
陆长生一脸懵逼。
啥？
你吃撑了把你脑子也给撑坏了？
古莫激动得浑身颤抖，大声喊道：
属下终于明白了宗主的良苦用心！
这些灵食，并非普通的食物，搭配更是暗合阴阳五行之理！
特别是那赤炎灵猪配上醉生梦死酒，水火相济，正是破解老夫体内寒毒的最佳良药！
宗主您早就看出了老夫修为停滞的症结所在，所以才不惜耗尽家财，置办这桌药膳，助老夫突破！
宗主为了老夫，竟然做到如此地步……
古莫说着，又要哭了，这次是感动的泪水。
陆长生张大了嘴巴，下巴差点掉地上。
我不是。
我没有。
别瞎说。
我就是单纯想把钱花光而已啊！
谁知道你个糟老头子吃个猪肉还能突破啊？
还有什么阴阳五行，那是我瞎点的菜啊！
陆长生刚想解释，旁边那五个躺在地上的外门弟子也爬了起来。
虽然他们没有突破，但也一个个精神饱满，之前那种随时要断气的虚弱感一扫而空。
多谢宗主赐饭！
多谢宗主栽培！
五个人齐刷刷地跪在古莫身后，看着陆长生的眼神像是在看再生父母。
陆长生看着这跪了一地的脑补怪，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
他抬头看了看那个破洞的屋顶。
系统，能不能判他们作弊？
这哪是败家啊，这简直就是在搞慈善！
不过……
陆长生转念一想。
虽然大长老突破了，实力变强了，这好像是个坏消息。
但好消息是，钱是真的没了。
一分都没了。
看着手里空荡荡的储物戒，陆长生心中终于涌起了一丝安慰。
只要钱没了，不管他们怎么脑补，亏损的事实是改变不了的。
都起来吧。
陆长生有气无力地挥了挥手，实在懒得跟这群迪化怪解释。
既然吃饱了，就都散了吧。该睡觉睡觉，该发呆发呆，别来烦我。
说完，陆长生像个幽灵一样飘向了自己的寝宫。
他现在只想静静。
顺便期待一下明天的账单，最好全是赤字。
看着陆长生离去的背影，古莫握紧了拳头，眼中燃烧着熊熊火焰。
宗主为了我们，耗尽了心血。
我们绝不能辜负宗主！
从明天开始，老夫要更加努力地督促弟子修炼！
至于钱……
古莫看了一眼大殿角落里堆着的那些灵酒坛子。
宗主既然能有点石成金的手段，肯定早就想好了后路。
看来，宗门的复兴，指日可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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