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瓶空了。心脏的闷痛从隐隐的钝感,逐渐变成一种清晰的、带着针刺感的提醒,随着每一次呼吸,在左胸深处规律地敲打。周默把车停在路边,额头抵在冰凉的方向盘上,冷汗从鬓角滑落。
不能去医院。至少现在不能。那笔支出,是此刻他无法承受的“错误”。
“系统,调取我过去24小时内的所有小额支付凭证,筛选金额低于200元、可即时回档的条目。”他咬着牙,声音从齿缝里挤出。
“筛选完成。共7笔,总计683.4元。包括:加油费150元,便利店消费85.5元,停车费40元,外卖订单3笔合计407.9元。是否全部回档?”
“回档。立即。”疼痛让他有些烦躁。
“确认。回档总计683.4元。30天内需产生净利润136.68元。倒计时开始。”
手机震动,小额资金陆续退回的提示音。但这几百元,杯水车薪。真正的压力,是永丰食品那笔12万本金对应的2.32万利润指标,是契税回档那7.8万对应的1.56万利润,是之前每一笔回档累积起来的、悬挂在头顶的、越来越多的利润倒计时。它们像无数根细线,吊着一把把达摩克利斯之剑,而线头,正在他心脏里打结、收紧。
他必须让永丰食品涨起来。必须在其他倒计时耗尽前,用这笔最大的赌注,赢下足够的利润,覆盖掉其他压力。
缓了几分钟,疼痛稍减。他深吸一口气,重新发动汽车,朝着城市另一端开去。他要去一个地方——市郊的永丰食品第三加工厂。记忆中的那条时间线,谣言最初的发酵点,似乎就和这个第三工厂有关。
车子驶离繁华的市中心,穿过略显陈旧的工业区,最终在一片开阔的厂区外停下。永丰食品第三工厂的牌子很大,但厂区看起来有些年头了。门口拉着“安全生产,质量第一”的横幅。此时已是傍晚,下班时间,有工人陆陆续续出来。
周默没有下车,只是隔着一段距离观察。一切都显得正常,没有想象中的执法车辆,没有混乱。但他注意到,厂区侧门附近,停着几辆看起来价格不菲的轿车,其中一辆黑色的奔驰S级,车牌是省城的。
“系统,能扫描并识别那辆黑色奔驰S600的车牌信息吗?以及附近可能存在的监控或通讯信号特征。”周默在脑海中询问。
“视觉扫描中……车牌号:东A·8××××。经非公开信息库模糊比对(此功能存在合规风险,谨慎使用),该车牌登记在一家名为‘东宸资本’的投资公司名下。该区域公共监控覆盖有限,但厂区内部及那几辆轿车自身可能装有记录设备。检测到加密的无线通讯信号,强度微弱,无法破解内容。”
东宸资本。周默记住了这个名字。一家省城的投资公司,在永丰食品股价跌停的敏感时期,出现在这家深陷传闻的工厂外。是来调研?施压?还是……别的什么?
他拿出手机,假装拍路边的风景,将这几辆车,尤其是那辆奔驰和车牌,清晰地拍了下来。然后,他调转车头,离开。
回城的路上,他一直在思考。东宸资本……他隐约记得这个名字。在那条失败的时间线里,永丰食品股价暴跌后迅速暴涨,除了公司自身辟谣和订单利好,似乎还有一股强大的买入力量在推波助澜。会是他们吗?先散布或利用利空消息打压股价,然后在低位接盘?
如果是这样,那老陈调查的方向就需要调整。不仅要查谣言的源头,更要查谁是最大的受益人。
他给老陈发了条加密信息:“重点查一家叫‘东宸资本’的投资公司,尤其是他们近期与永丰食品管理层,或者与永丰食品竞争对手、上游供应商、下游大客户之间的接触。另外,今天在永丰三厂外看到他们的车,车牌东A·8××××。”
几乎同时,老陈的信息也回了过来:“鹏程法辅那边有进展。‘小王’全名王励,不仅是普通法务,还是鹏程老板的小舅子。他和李律师(你前妻的代理律师)见面后,李律师的律所账户在第二天收到一笔来自鹏程法辅关联公司、名义为‘咨询服务费’的20万元汇款。另外,王励最近半个月频繁接触你几个主要债权银行的个别信贷经理,疑似在收集和‘加工’对你不利的证据,想在法拍和抚养权案里给你双重施压,逼你签某种‘债务和解协议’,内容可能对你极为不利,但能让他们快速拿到佣金。”
周默眼神冰冷。果然,这些人已经迫不及待要分食他最后的价值了。那份所谓的“债务和解协议”,恐怕是要他承认远高于实际本息的债务,并放弃几乎所有抗辩权利,甚至可能涉及非法条款。
“拿到他们接触的具体证据,尤其是涉及利益输送的部分。钱不是问题。”周默回复。他需要一个能摆上台面的反击武器。
“明白。永丰食品源头那边有点棘手,传闻最早是从几个匿名网络账号发出的,IP都是跳板,内容也语焉不详。但有意思的是,今天下午,有两家之前跟风报道的本地自媒体,突然删帖了。像是有人打了招呼。我还在跟。”
“继续跟,注意安全。”
结束和老陈的通讯,周默感到一阵疲惫,不仅仅是身体上的。他像是在玩一个 multidimensional 的多线程游戏,每一个线程——股市、调查、债务、抚养权、系统规则、自身健康——都在倒计时,都需要他投入几乎全部的注意力和资源。一步走错,满盘皆输。
他把车开到江边公园,停车,看着窗外沉沉夜色和江上稀疏的灯火。他需要做一个决定,一个关于下一步资金使用和风险分配的决定。
展会生意的利润,扣除成本和预留的应急资金,还剩大约2.5万元可用。契税回档的钱,大部分在股市里。其他小额回档累计的利润压力,加起来也有数千元。
“系统,列出我当前所有未完成的回档任务,按利润目标金额和剩余时间排序。”
一个半透明的列表在他视野中展开:
回档目标:契税等85,200元(实到71,600) -> 利润目标:14,320元
剩余:28天
回档目标:永丰股票本金(含部分利润)116,000元 -> 利润目标:23,200元
剩余:28天
回档目标:展会利润再投入 25,000元 -> 利润目标:5,000元
剩余:23天
回档目标:医疗费 2,380元 -> 利润目标:476元
剩余:26天
回档目标:其他小额回档(利息、生活等)约 4,000元 -> 利润目标:800元
剩余:20-28天不等
……
总需完成利润:约 44,000元。总剩余时间:大部分在20-28天。
利润压力最大的,无疑是永丰食品这一笔。如果它成功,将直接覆盖绝大部分目标。如果它失败……
周默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方向盘。他需要分散风险,不能把所有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尽管永丰这个篮子目前看起来最有可能装满。他得找一个周期更短、确定性也许没那么高但灵活性更强的机会,用展会剩下的2.5万利润去搏一把,作为“安全垫”和现金流补充。
他想起了什么,拿起手机,点开本地的生活服务类APP,切换到“企业服务”或“急聘”板块。快速浏览着各种短期、高薪、即结的需求。
突然,一条信息吸引了他的目光:“紧急高薪诚聘:短期数据标注员,日结300-500元,要求熟悉基本图像分类,能立即到岗,工作三天,地点高新区创新园。”
日结300-500,三天就是900-1500。对于普通兼职来说很高,但对他需要的利润增速来说,太慢。
但下面紧跟着的一条,让他瞳孔微缩:“紧急! 寻找熟悉工业设备(特别是食品包装线)故障排查的临时技术支持,今明两天,现场解决问题酬金面议,最低五千起,上不封顶。** 联系人:张经理,电话……”
食品包装线?永丰食品?
一个模糊的计划瞬间在周默脑中成型。他需要更多的信息,需要靠近风暴的中心,甚至……成为影响风暴的一部分。
他记下那个张经理的电话,但没有立刻拨打。而是先打给了另一个几乎被遗忘的号码——他以前在线教育公司时,技术部的一个老同事,后来跳槽去了一家做工业自动化集成的公司。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对面是嘈杂的机械声和带着疑惑的声音:“喂?哪位?”
“老吴,是我,周默。”

“周默?!”对面声音提高了八度,随即压低,“我靠,你小子!好久没你消息了!听说你……你现在怎么样?”老吴的语气里带着关心和尴尬。
“我还好,老吴,长话短说,有个急事想请教你,关于食品包装生产线,特别是那种高速灌装、封口一体线,常见的、容易导致停机、但可能被忽略的故障点有哪些?越快越好的那种。”
老吴愣了一下:“你怎么问这个?你要改行修机器了?”
“帮个朋友问问,很急,关系到一笔重要的……业务。”周默含糊道。
老吴虽然疑惑,但念在旧情,还是快速说道:“这种线啊,常见毛病多了去了。机械手定位漂移、伺服电机过载、光电感应器被粉尘污染、封口温度控制模块失灵……哦,对了,如果是老生产线,有时候一个很傻逼的问题——控制柜里某个继电器的触点氧化了,接触不良,导致整个灌装阀时灵时不灵,你查程序查传感器半天,最后可能就是个继电器的事儿。我们管这叫‘幽灵故障’,最难查。”
“继电器触点氧化……”周默重复了一遍,“这种故障,怎么快速判断和解决?”
“判断?有经验的老师傅听声音、看设备间歇性工作的节奏能猜个八九不离十。解决?简单啊,找到对应的控制回路,把那个继电器拆下来,砂纸打磨一下触点,或者直接换一个新的,几十块钱的事儿。但难就难在‘找到’,控制柜里几十上百个继电器呢。”
“明白了,谢了老吴!回头请你喝酒!”周默匆匆挂了电话,脑子里飞快旋转。
他再次看向那条“紧急招聘技术支持”的信息。地点在高新区创新园,那里有不少科技型中小企业,也包括一些为大型食品企业提供配套设备或技术服务的公司。时间如此紧迫,报酬开得这么高……会不会和永丰食品当下的困境有关?比如,某条关键生产线出了“幽灵故障”,导致产能或品控出现问题,进而可能引发了谣言?
这是一个极其大胆的猜测,一个将看似不相关的碎片(股价异动、资本出没、工厂、紧急招聘、技术故障)拼凑起来的猜想。但身处绝境的人,必须抓住每一根可能的稻草,并将其变成杠杆。
他拨通了那个张经理的电话。
“喂,张经理吗?看到您发布的紧急技术支持招聘,关于食品包装线故障的。我可能有办法解决您说的‘幽灵故障’,特别是继电器触点氧化、光电感应器污染这类问题。”周默开门见山,语气笃定,仿佛是个经验丰富的老师傅。
对面迟疑了一下:“你……你是哪位?以前处理过类似产线?”
“我姓周,以前在‘安达自动化’干过几年售后,主要就是食品和药品包装线。您说的这种时好时坏的问题,我们遇到过不少。方便的话,可以简单描述一下故障现象吗?比如是不是灌装量不准、封口不严、或者设备无故停机又自动恢复?”
周默根据老吴的提示和老道的经验(虽然大部分是装的),抛出了几个专业关键词。
张经理显然被唬住了,语气急切起来:“对对对!就是灌装量不稳定,时多时少,封口温度也时高时低,导致线上废品率突然飙升!我们查了三天了,程序、传感器、电机都查了,就是找不到根子!生产线停一天损失太大了!周工,您要是真能解决,报酬好说!您现在能过来吗?我们在创新园B区7栋。”
“报酬怎么说?”周默问。
“如果能今天内找到并解决问题,五千!不,八千!只要能恢复生产!”
“一万。我半小时内到。准备好设备图纸和最近的故障记录。”周默果断加价,然后挂断电话。
他启动车子,朝着高新区疾驰而去。心脏的闷痛似乎被一种新的、混合着紧张和兴奋的情绪压了下去。这不仅仅是为了赚那一万块钱。这是一个机会,一个可能窥探到永丰食品内部真实情况,甚至可能获取某种“信息”或“筹码”的机会。
他,一个负债累累、濒临绝境的前教育从业者,一个靠着“回档系统”在刀尖上跳舞的赌徒,此刻正试图以“技术专家”的身份,闯入一场可能涉及资本博弈、商业黑幕的风暴边缘。
倒计时在跳动,棋盘上的棋子越来越多,而他这个原本该出局的玩家,正试图用自己的方式,重新搅动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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