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稚翼,是镇国公府最卑贱的庶女,生母是洗衣婢,生下我就被主母杖毙。
十三岁这年,嫡姐稚柔丢了给太子的定情玉佩,主母指着我的鼻子骂:“养不熟的贱种,定是你偷了去讨好野男人!”
他们把我捆在柴房,饿了三天三夜,最后扔进城外乱葬岗,说让野狗分食。
我趴在腐臭的泥地里,喉咙干得冒火,只能啃着带血的野草活命。
朦胧中,看见嫡姐站在坡上,笑着对随从说:“埋浅点,让她死得痛快点——哦不对,贱命一条,痛不痛有什么要紧?”
我死死咬住草根,血混着泥土咽进肚里——稚柔,镇国公府,你们等着,今日我稚翼不死,他日定要你们跪着求我!
腐臭的气息像无数只虫子,钻进我的鼻孔,爬进我的喉咙。
我趴在乱葬岗的泥地里,浑身的骨头像被拆开又胡乱拼在一起,每动一下都疼得眼前发黑。
三天没吃东西,胃里空得发慌,像有只手在里面狠狠攥着,连带着五脏六腑都在抽搐。
喉咙干得像要裂开,咽口唾沫都像吞玻璃碴子。
我偏过头,看见旁边刚长出的野草,带着点血红色的汁液——大概是渗了旁边尸体的血。
没有犹豫,我张开嘴,狠狠咬了下去。
草叶又苦又涩,带着泥土的腥气,刮得嗓子生疼。
可我不敢松口,用力嚼着,把那些碎渣混着口水咽下去。
活下去,必须活下去。
脑子里反复回响着主母尖利的骂声:“养不熟的贱种!定是你偷了柔儿给太子的定情玉佩!”还有嫡兄稚勇踹在我腰上的力道,疼得我当时就蜷缩在地上,像只被踩扁的虫子。
他们把我扔进柴房,捆住手脚,不给水,不给饭。
黑暗里,我能听见老鼠窸窸窣窣地跑过,闻到角落里发霉的草料味。
我不怕老鼠,也不怕黑,我怕的是……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死了,像我娘一样。
我娘是府里的洗衣婢,生下我没半年,就被主母以“偷懒”为由,拖到院子里杖毙。
我还记得那天,她趴在冰冷的青石板上,血染红了她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眼睛却一直看着我藏身的柴房方向,直到最后一口气咽下,都没闭上。
主母说,我娘是个卑贱的玩意儿,生的孩子也一样卑贱。
所以我从记事起,就穿着最破的衣服,干最脏的活——倒夜香、劈柴、给嫡姐稚柔端洗脚水。
嫡姐高兴了,会赏我点残羹冷炙;不高兴了,就拿绣花针戳我的胳膊,骂我“贱蹄子”。
这次,她丢了给太子的定情玉佩,那是块羊脂白玉,上面刻着太子的名讳,是将来要做太子妃的信物。
她哭着跑去找主母,一口咬定是我偷了,说看见我前几天在她房门口徘徊。
我根本没靠近过她的房门。
可谁会信我呢?
一个卑贱的庶女,说的话还不如府里的狗叫值钱。
“拖出去,扔到乱葬岗,让野狗分食了!”主母挥着手,像在赶一只苍蝇。
于是,我被两个家丁像拖死猪一样拖出了镇国公府,扔进了这片埋满死人的地方。
他们挖坑的时候,我还有点意识,听见其中一个说:“挖深点,免得被人发现。”
另一个却笑了:“主母说了,埋浅点,让这小贱种慢慢被野狗啃,也算给柔儿姑娘出气。”
土盖在身上的时候,我拼命挣扎,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黑暗和窒息感包裹过来,我以为自己死定了。
可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野狗扒开了土,也许是雨水冲塌了坑边,我居然从土里爬了出来。
求生的本能让我忘了疼痛,忘了恐惧。
我像只野兽一样,在乱葬岗里找吃的——啃野草,喝积在凹地里的雨水,甚至趁野狗不注意,抢过一块腐烂的肉渣。
就在我啃着第三根野草的时候,坡上传来脚步声。
我下意识地缩到一具半露的尸体后面,屏住呼吸。
是稚柔。
她穿着一身漂亮的粉紫色罗裙,裙摆上绣着精致的缠枝莲,手里还拿着把描金小扇,站在坡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所在的方向,像在欣赏什么有趣的景致。
她身边的丫鬟扶着她,低声说:“姑娘,这里太脏了,咱们回去吧,想来那贱种早就被野狗吃了。”

稚柔轻笑一声,声音像银铃,却淬着毒:“急什么?让我再看看。埋浅点是对的,让她死得痛快点——哦不对,”她像是想起了什么,笑得更欢了,“贱命一条,痛不痛有什么要紧?”
她的声音像针一样扎进我的心里。
我死死咬住嘴里的野草,直到草叶被嚼烂,带着血腥味的汁液流进喉咙。
稚柔。
主母。
镇国公府。
我在心里默念着这几个名字,每念一个,就像往心里钉进一根钉子。
我稚翼,今日若不死,他日定要你们……跪在我面前,把欠我娘的,欠我的,一一还回来!
我猛地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的泥地里,渗出血来。
血珠滴在地上,很快被泥土吸了进去,像在地里埋下了一颗仇恨的种子。
稚柔看了一会儿,觉得无趣,转身带着丫鬟走了。
她的罗裙扫过坡上的野花,留下一阵淡淡的香气,和这乱葬岗的腐臭格格不入。
我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远处,慢慢从尸体后面爬出来。风吹过我的脸颊,带着寒意,却让我更加清醒。
不能在这里等死。
我要活下去。
我拖着残破的身体,漫无目的地往前走。
脚上的鞋子早就磨破了,光着的脚被碎石子划得鲜血淋漓,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但我不敢停,我怕一停下,就再也站不起来了。
不知走了多久,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就在我快要撑不住的时候,远处传来了马蹄声和车轮声。
是商队!
我眼睛一亮,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我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挪过去。
越来越近了。
我能看见为首的是一辆装饰不算华丽但很结实的马车,后面跟着十几辆货车,上面盖着帆布,几个精壮的汉子牵着马,警惕地看着四周。
“站住!什么人?”一个汉子发现了我,厉声喝道,手按在了腰间的刀上。
我踉跄着扑过去,在离他们几步远的地方摔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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